作者:不是馬里奧
與此同時,高一年級辦公室的氣氛同樣很不對勁。
張玉華戴著老花鏡批改試卷,張平像個受氣包一樣站在門口,賴春陽不斷地吹著杯子裡的茶葉,沈彤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五班誰愛帶誰帶,反正我沒時間和精力帶,二班一個路星河就夠我傷腦筋的了。”張峰明確拒絕潘元勝的提議------張平的五班班主任被他免了,總得有人頂上吧。
“張老師,你是咱們振華的老教師了,以前還當過班主任,要不……五班你來帶?”
“可以啊。”張玉華摘掉老花鏡,看著他說道:“不過你得把陳曉給我從五班弄走。”
“……”
弄走?弄哪裡去?哪個班會要這個不是搞封建迷信就是總想弄個大新聞的刺兒頭?
沈彤抬起頭,打量門口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的張平,把心裡強烈到要燃燒的“我要他”三個字使勁壓回心裡。
“賴老師,你沒帶班,不如……”
“潘主任,你知道的,我心臟不好,上次就醫人家叮囑我要多休息,少操心,像帶班這種事……對不起啊。”賴春陽婉拒道。
“蘇老師,你不是一直在糾纏陳曉嗎?”潘元勝又把矛頭對準體育老師。
“潘主任,我是體育老師,扔標槍鉛球很在行,管理班級,你覺得我行嗎?如果你能接受振華中學期末考試名次下滑,我可以試試。”
“……”
輸給師大附中什麼的,這種事當然不能接受。
潘元勝目光平移,最終落在沈彤身上,可還沒等他說話,只見地理老師笑著說道:“潘主任,既然五班這麼難管,我覺得只有你能勝任五班班主任的任務。”
張玉華說道:“對啊,潘主任,你管理能力最強,還是教導主任,像五班這種毛病多多的班級,只有你能鎮住他們。”
“沒錯,我舉雙手贊成沈老師的提議。”張峰也在一邊給潘元勝上眼藥。
“……”
以目前狀況,潘元勝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去給五班當班主任?天天跟陳曉生氣?信不信三年下來,他能折壽三十年。他才不要去給五班當班主任,打死都不能。
瞅瞅這個,看看那個,潘主任吧唧一下嘴,又咳嗽一聲,望門口罰站的張平說道:“小張,念在這次物理考試始於一場誤會,針對你的處罰呢,先記著,接下來你要做的是將功補過。”
“主任……你這話什麼意思?”
張平還在糾結今天的事如果被農村的老孃知道了會多麼傷心,一時間無法理解上面的話。
沈彤趕緊在一邊解釋:“意思就是不追究你的責任了。”
“真的?”
張平上一秒還一副茫然臉,下一秒就笑成一朵牽牛花。
“先別開心,五班學生的物理考試成績……重考,統統重考……”潘元勝仰著頭,倒背雙手朝外面走去。
“陳曉也要重考嗎?”
耿直如他,面對這種問題自然是要哪壺不開提哪壺的。
“哎呀!”
教導主任走路不穩,絆了自己一腳,險些摔倒。
……
第二天,餘淮的母親,黃易仁和徐延亮的父親來到學校,被潘元勝陰陽了快半個小時,各自愁眉苦臉離去,蔣年年的家長沒到,面對哭唧唧訴說父母長期不在,一人生活的女生,潘元勝能怎麼樣呢?最後只能和餘淮三人一樣,給予警告處分,並要求她寫五千字檢查,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做檢討了事。
接到潘主任網開一面,給高一五班重考物理的機會,學生們都鉚足了勁兒,痛下功夫複習物理,畢竟下週就要開家長會了,誰也不願意家長看到分值大幅下滑的新成績。
時間在相對充實的生活中快速流逝,物理補考順利結束,雖然相比之前有所下滑,但是與三班平均分相差不大,比較摸底考試與月考大有長進,潘元勝對此還是比較滿意的。
至於家長會……如期召開。
今天的晚自習,學生們都在外面自由活動,教室裡坐著各自的家長。
耿耿爸晚上有應酬,脫不開身,開家長會的事只能由齊思思代勞。
“你們家餘淮成績真好。”
她看看拿在手裡的耿耿的成績單,再看看餘淮媽手裡的成績單,感覺受到一千點暴擊。
“他退步了。”
餘淮媽很不開心,一是因為發現兒子的同桌是個女生,而且是個成績很差的女生,二是因為物理名次退步了,之前是年級第一,現在是年級並列第二,分數也從100分修正下調到98分,而這一切,在她看來都是潘主任口中那個陳曉的責任。在高一五班集體作弊這事件上,她並不認為兒子有錯。
“瞧瞧,瞧瞧,64分,我女兒文科成績一向很好,尤其是地理,初中哪次考試不是80以上,來到振華中學後摸底考試更是考了85分,如今期中考居然剛過及格線。”
“我女兒也是,地理成績明顯退步了。”
“我兒子一樣。”
“我可是聽說,班裡有個叫陳曉的,好好的地理課非要搞封建迷信,要我說,這件事跟他脫不開干係。”
“何止是地理課,音樂課上也幹過類似的事。”一個戴灰色棒球帽的男子說道:“軍訓打教官,上課損老師,天天搞封建迷信,咱們的孩子跟這種人在一個班裡,能有好成績嗎?”
餘淮媽回頭一瞧,認出大聲說話的男子正是前幾天與自己一起來學校的人,記得他兒子好像叫……黃易仁?
第二百零三章 往槍口撞就別怪我了
“就是就是,他自己不好好學習就算了,還影響我們的孩子,我聽說就因為他的存在,老師們對五班的印象很差,帶著情緒能好好教書嗎?我家孩兒他爸都開始考慮給孩子轉學的事了。”
一個燙羊毛卷的肥胖女人接話道:“如果振華中學不是省重點,以往升學率很出色,我也要跟楠楠爸商量轉學的事了。”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是真擔心孩子性格受他的影響,有時候真佩服孟子的母親,為了孩子的學業能搬三回家。”
“唉……”
黃易仁的父親說道:“幾位,這事兒必須搞清楚一點,不是咱們和孩子的錯,是學校的錯,校長就不應該為了和市一中在體考這條賽道掰手腕,弄來這麼一個不學無術的傢伙糟踐我們的孩子。”
之前說話的燙頭女子說道:“沒錯,這話說到點兒上了,不應該是咱們要考慮轉學的事,應該是學校要清理害群之馬。”
有人贊成道:“說得好,待會兒班主任來了,一定得好好問問他的態度。”
黃易仁的父親說道:“沒錯,這件事必須少數服從多數,大家有反對的嗎?沒有反對的,待會兒我就跟張老師提意見了。”
教室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似乎大家或多或少都從子女那裡聽說過陳曉的事,知道今年高一五班收留了一個讓所有人腦殼疼的刺兒頭。
餘淮媽沒有參加議論,不過從她看黃易仁父親時期待的眼神可以得出她打心底希望學校開除陳曉。
齊思思倒是一直在皺眉頭,因為這些人嘴裡的陳曉跟耿耿嘴裡的陳曉完全是兩個極端。他們嘴裡的陳曉是壞學生,是五班之恥,是害群之馬,是自己孩子學不好的罪魁禍首和人生絆腳石,可是耿耿嘴裡的陳曉,博學多才,思想深邃,面冷心熱,為人正直,不媚俗,不趨炎附勢,而且帥氣英俊,靈魂純粹到自帶吸引小動物的特質,妥妥的萬里挑一,人中之龍。
這……究竟誰說的是真的?那個陳曉,到底是好學生還是壞學生?
糊塗了。
她被眼前一幕搞糊塗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便在這時,一道身影走入教室,在講臺站定。
那是一個穿著白襯衣,打著紅領帶的男子,看得出來,他很緊張,有些怯場,手在領帶的打結處按了又按,甚至不敢直視教室裡的家長們。
“各位家長好,我是五班的班主任,張平,現在大家手裡應該都拿著一份成績單,這是我們五班第一次期中考試,下面我簡單地做一下分析。”
“……”
臺下家長拿著成績單,安靜地聽張平講述有關孩子學業的事。
“……”
“情況呢,就是這麼個情況,我們五班成績比一二三班的成績或許差了一點,但是還有三年呢,一次兩次考試成績說明不了什麼,只要端正態度,用對方法……”
“確實還有三年,可如果一直是這樣的三年……我覺得這次期中考試就是巔峰了。”臺下響起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了張平的發言。
“這位家長,是有什麼話要說嗎?”張平看看在場的學生家長,只能停下來,對前方戴棒球帽的男子招招手,示意他大聲說話:“你是……黃易仁的父親對嗎?”
他翻了翻記錄學籍資訊的檔案,找到了黃易仁的單頁,下方顯示父親黃永強,職業是建材城個體商戶。
“張老師,不是我有話說,是大家有話說。”黃永強說道:“五班是不是有個叫陳曉的差生?不僅上課不認真聽講,下課不做作業不學習,還整天兜售他的封建迷信理論,影響孩子們的想法。剛才大家針對這件事有過議論,一致認為這才是首先要解決的問題。”
陳曉。
又是陳曉……
張平看看堂下家長,頭疼極了。
回想剛才張峰說得那句“今晚有你好受的”,當時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明白了,張峰已經預見這場家長會會跟期中考試前在主任辦公室開的動員會一樣,演變成針對陳曉的批鬥大會,才對自己那樣講。
“黃先生是吧?我知道物理考試的事給大家造成了困擾,但是平心而論,那件事跟陳曉關係不大,從本質上講就是一場誤會。”
“張老師,我說的不只是期中考試的事。”黃永強說道:“有次兒子回家告訴我,好好的地理課,他跑到講臺上扯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學校是教科學知識的地方,怎麼能容忍他搞那些封建迷信,歷史糟粕?”
燙頭女子說道:“我女兒回家也說過,陳曉軍訓的時候把教官打了,讓這種暴力分子呆在五班,我很擔心女兒的安全。”
張平看了看插言女子的資料,苟楠楠的母親鄒梅,又一位受女兒影響討厭陳曉的家長。
“不只吧,音樂公開課上還有一回呢,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高談闊論文化屬性,真是太離譜了。”
這是朱瑤的父親,職業是市裡一家有名雜誌社的編輯。
“聽說他交了一個日本女朋友?張老師,你們可要擦亮眼睛,這小子該不會是被外國人收買,故意放他在學校亂搞,以破壞我省教育事業的間諜吧?”
“這……杜先生,你說得也太誇張了,不會的。”張平把單頁翻到杜珊珊的學籍卡,看了一眼下面的父母資訊,顯示為杜建華,職業一欄是“農民”。
“怎麼不會,小張老師,你還年輕,不知道外國人有多壞,那些人心黑得很,為了搞亂我們的教育事業,殘害我們的子女,什麼缺德事幹不出來啊……為了振華的純潔,我建議把陳曉這個疑似帝國主義走狗的傢伙開除。”
“帝國主義走狗”這種詞都出來了?
我是穿越了,還是時間倒流了?
張平聽得大腦發脹,耳朵嗡嗡作響:“各位家長,陳曉的事咱們先放一放好不好,這次家長會的議題是期中考試成績所暴露的各種學習和生活問題,我們還是來聊聊如何提高學生成績的事吧。”
“別啊……我覺得還是繼續剛才的話題比較好。”說這句話的人不是黃永強,不是鄒梅,也不是杜建華,聲音來自由後門走入的一道人影。
穿著振華中學校服的人影。
所有人一起看去,好奇他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陳曉?”
張平的一句“陳曉”驚呆了所有人。
這傢伙就是他們剛才輪番批鬥的陳曉,兒子/女兒嘴裡那個“跟人不一樣”的異類?
“你來幹什麼?”如果張平剛才是頭昏腦漲,現在就是驚心動魄,這傢伙的膽子也太大了,明知道堂下家長在批鬥他,居然還敢走進教室?
陳曉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不拉椅子,直接往桌面一坐:“來幹什麼?當然是參加家長會了。”
黃永強說道:“沒大沒小,現在開的是家長會,不是班會,你家沒大人嗎?”
“難道黃易仁那個蠢貨沒有告訴你這個更蠢的老東西我是一個孤兒嗎?我可不想認個假爹,自己給自己開家長會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
這話說得蔣年年花錢僱來冒充家長的屠戶張打了個寒噤。
儘管他表現得很沒禮貌,但齊思思和文瀟瀟的母親還是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你說誰蠢貨?”
啪,黃永強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對陳曉怒目而視,要知道他可是陳曉爸爸輩的人,如今被陳曉當著全班同學家長指著鼻子罵,叔叔可以忍,嬸嬸不能忍。
“今天來得蠢貨不少啊。”
陳曉語不驚人死不休,第一句話掀翻了黃永強的氣門兒,第二句話直接開地圖炮,幾乎把全班學生家長都罵了。
張平要崩潰了,雖說全校老師都知道陳曉瘋,卻沒想到他會瘋到這種程度。
第二百零四章 女人?打得就是你
“小……小……你說什麼?”
鄒梅兇巴巴地看著陳曉,“小兔崽子”在嘴邊轉了半天,最後又咽回肚裡,這裡畢竟是學校,講臺上站著老師,教室裡還有許多學生家長,這臉她還是要的。
“張老師,這就是你們振華教出來的學生嗎?”黃永強兩眼冒火盯著驚慌失措的張平。
其他人也在下面附和。
“太沒禮貌了。”
“無父無母也不能這麼沒教養吧?”
“……”
陳曉被他們的話逗樂了,冷笑道:“你們這群蠢貨都在下面商量逼學校開除我了,你覺得我會給你們留臉嗎?覺得我說話難聽是嗎?如果你們這些蠢貨裡還有男人,待會兒學校北面的小樹林裡咱們練一練,車輪戰還是群毆,隨你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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