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皮蛋瘦肉周
天道定數,非大羅可破。
即便他如今元神、肉身皆入大羅中期,戰力足以壓制尋常大羅後期,面對那無邊血海、上千血神子,依舊只能傷其形,難滅其神。
一絲挫敗感,如細密的冰針,輕輕刺在道心之上。
不重,卻真切。
自穿越洪荒以來,他一路血戰,踏過古戰場,斬過太乙青龍,於紫霄宮一講前證道大羅,從未真正敗過。
即便是初入血海,與冥河戰成平手,那也是以弱平強,堪稱壯舉。
可此番,他實力大漲,攜雙重大羅中期之威再臨,本欲徹底了結因果,奪回槍尖……
最終卻只換來一場“勝而難殺,未能如願”的憋悶。
冥河最後那癲狂挑釁的眼神,那“血海不枯,本座不死”的嘶吼,如附骨之蛆,在他腦中盤旋不去。
“呼……”
孟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胸中那股鬱結強行壓下。
若連這點挫折都經不住,談何大道?
他只是……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沉澱此戰所得,消化紫霄宮聽道的感悟,將橫亙在中期與後期之間的天塹真正跨過。
大羅之境,一步一重天。
中期至後期,看似只是小境界的跨越,實則是自身大道更深層的梳理、夯實與拓展。
這非單純苦修可成,需契機,需磨礪,需水到渠成。
他抬頭,望向不周山的方向。
目光彷彿穿透重重山巒,落在那座巍峨古老的祖巫殿上。
那裡,有一個人在。
那個赤足麻衣,沉靜如深潭,卻在紫霄宮前,當著尚未散盡的三千客,斬釘截鐵說出“他,是我的人”的少女。
紫霄宮一別時,她已是大羅後期。
而他,雖也已至大羅,卻只是中期,且剛在血海受挫。
此刻去見她……
孟川眼前閃過她沉靜的眼眸。
那雙眼,似能洞悉一切虛妄,直抵本心。
她定能看出他道心那一絲未散的鬱氣,看出他強自按下的挫敗與不甘。
他不想讓她看見這樣的自己。
至少,不是現在。
握了握拳,孟川轉身,步入山谷。
谷中依舊,碧潭,歪脖樹,石桌,落花。
時光在此流淌得格外緩慢,也格外寧靜。
他在潭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九轉玄功》第七轉心法緩緩咿D,大羅中期的肉身氣血如江河奔湧,沖刷著每一寸筋骨,將血海沾染的些許汙穢與殺意徹底煉化排出。
混元金斗懸於頂,清光垂落,洗滌元神,撫平道心細微的波瀾。
定海珠在丹田沉浮,演化諸天雛形,穩固道基。
金蛟剪鋒芒內斂,弒神槍殘體靜靜懸浮,殺戮道則如暗流湧動。
他開始梳理紫霄宮所得。
道祖所授大羅之道,浩瀚精深。
即便他已證大羅,仍有諸多關隘未透。
尤其關於“三花聚頂”之後——如何將頂上三花徹底凝為不朽道果?
如何將胸中五氣煉化,與道果相融,成就大羅道體?
這些,皆需水磨功夫,點滴琢磨,點滴踐行。
元神之力的增長,更是急不得。
大羅之境,每一分精進,皆需對大道更深的理解,對自身更清的認知。
他沉浸於修煉,忘卻時光。
春去秋來,花謝花開。
歪脖子樹的葉子黃了又綠,石桌上的花瓣積了又燼。
孟川的氣息,在沉澱中愈發沉凝厚重。
元神中,那朵三色道花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凝實一分,與胸中五氣的聯絡也緊密一分。
肉身內,氣血奔流之聲漸如雷鳴,淡金道紋在骨骼深處蔓延,五臟六腑的道音共鳴愈發宏大。
但距離突破那層隔膜,踏出那最後半步,依舊……差了一點。
不是積累不夠,不是感悟不足。
是缺一個契機。
一個讓他道心徹底通透,對自身大道認知產生質變,能一舉推開那扇門的——契機。
這日,孟川自定境中醒來。
他走至潭邊,俯身掬起一捧清冽潭水,飲下。
水很甜,帶著地脈靈乳的溫潤,滋潤著有些乾涸的心田。
他抬頭,望向谷外天空。
天很藍,雲很淡,有不知名的飛鳥掠過,留下一串清鳴。
很寧靜。
可他知曉,這份寧靜之下,洪荒的暗流從未停歇。
紫霄宮一講已過,大能們各自消化所得,妖族勢力在帝俊太一整合下日漸膨脹,巫族盤踞不周山,氣血沖霄。
下一次講道,在六千年後。
屆時,所講為準聖之道——那是真正觸控混元門檻的起點。
“冥河……”
孟川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待我雙入大羅後期,必再臨血海。”
“屆時,你若不交出那一半弒神槍,即便殺不死你,我也必重創你,令你沉眠萬古……”
“待你再醒時,洪荒已是準聖遍地,大羅如狗。而你,仍只是一個大羅後期!”
他轉身,走回平日修煉的空地,盤膝坐下,卻未立即入定。
而是自懷中取出那枚后土所贈的第一枚骨片。
骨片溫潤,帶著她獨有的、厚重沉靜的氣息。
指腹輕輕摩挲著表面古樸的“土”字元文,孟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算上紫霄宮聽道的三千年,來到這洪荒,已七千餘載。
從地仙時初遇,得她贈槍、贈信物、指路、解惑……
到後來東海千年,紫霄聽道,她於宮門前那一聲“他,是我的人”……
點滴過往,如清泉流過心田,將血海受挫而生出的鬱氣,悄然化去許多。
他知道,她或許不在意他此刻是強是弱,是勝是敗。
她在紫霄宮前站出來,也並非因他實力如何,只是……因為他是他。
可他在意。
他想以更好的姿態,站在她面前。
不是那個需她出言維護的“小輩”,而是真正能與她並肩而行,甚至在未來那場可能席捲洪荒的浩劫中,有資格、有能力護住她的……道友!
“等我。”
孟川對著骨片,輕聲說道。
隨後將其鄭重收起,貼放在心口。
閉目,凝神,再次沉入修煉。
這一次,他不再急躁,不再執著於立刻突破。
而是將心神徹底沉入對自身大道的梳理與夯實之中。
《九轉玄功》咿D,氣血如龍,一遍遍沖刷肉身,將第七轉的根基打得愈發牢固。
混元金斗清光流淌,洗滌元神,將道祖所講大羅之道中晦澀之處,反覆揣摩印證。
定海珠演化諸天,空間道則的玄妙,在心念中不斷推演完善。
金蛟剪的鋒銳,弒神槍的殺戮,兩種截然不同的殺伐道則,在元神中碰撞交融,尋著那微妙的平衡與昇華。
他甚至開始嘗試,將力之大道、殺戮道則、空間道則,進行初步的融合印證。
雖只皮毛,卻讓他對自身道路的認知,清晰了不少。
修煉無歲月。
谷中,孟川如一尊石雕,靜坐不動。
身上時而泛起淡金光澤,時而流轉清濛道韻,時而透出鋒銳之氣,時而隱現殺戮血光。
氣息在緩慢而堅定地攀升,朝著那層看似觸手可及、卻又始終隔著一層薄紗的瓶頸,一次次發起衝擊。
每一次衝擊,瓶頸都微微鬆動,復又復原。
但他不急。
只是積蓄力量,等待那個真正“水到渠成”的瞬間。
而在他心神最深處,一個念頭如磐石矗立:
待我雙入大羅後期,持完整弒神槍,再去見她。
屆時,縱是妖族太一,持混沌鍾,同為大羅後期,亦非我敵手!
第39章 目標達成!大羅後期!
紫霄宮初講結束,洪荒大地表面波瀾不驚,暗地裡卻是暗流湧動。
大能閉關,消化所得。
妖族整合,巫族固守。
三千聽道客散入洪荒,時而便見道韻沖霄,可見又有人破開瓶頸,更進一境。
無名山谷內,孟川靜坐如石。
他不再急切,不再強求元神立刻捅破那層“只差一點”的窗戶紙。
道祖所傳的大羅之道在心中流轉,每印證一分,元神中那朵三色道花便凝實一分,與胸中五氣聯絡也更緊密一分。
但問題,也隨之浮現。
他的元神,是借道祖講混元大道之機,直入大羅中期。
而肉身,則是憑《九轉玄功》以力證道,歷經血戰打磨,才踏入第七轉中期。
兩者雖境界持平,根基道韻卻迥異,咿D間總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協調。
元神御法,輕靈縹緲,暗合天道。
氣血發力,沉重霸道,源於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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