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六階聲之魔女的晉升,考驗的將不再是你對音波的操控有多精妙,也不是你的魔力有多深厚。”
洛林一字一頓地說道:“它考驗的是你的‘心’。”
伊芙琳的瞳孔微微一縮。
“法則將具現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重現你最不願面對的過往。”
“它會問你一個問題——你力量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洛林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伊芙琳的心上。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洛林彷彿沒有看見她的異樣,繼續說道:
“它或許會讓你看到一座被魔物淹沒的城市,聽到無數平民的哭喊。”
伊芙琳的呼吸猛地一窒。
“它甚至……會讓你看到一個頭戴雛菊花冠的小女孩,在絕望中呼喊你的名字。”
轟!
伊芙琳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洛林,紫色的眼眸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是折磨了她七十三年的夢魘。
除了她自己和當時在場的幾個人,絕不可能有外人知曉!
就連德薩家族的後輩,都只知道她迴路受損,卻不知曉具體緣由。
這個年輕的霜狼伯爵,他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你當時沒有出手。”
洛林的聲音冷酷得像一把冰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她血淋淋的傷疤。
“你站在鐘樓上,聽著她的呼救,看著她所在的方向被魔物潮吞噬,一動不動。”
“因為你的管家告訴你,你的力量很寶貴,只剩下三次,要留給家族,不能浪費在平民身上。”
伊芙琳的臉龐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葛雷和護衛長更是聽得目瞪口呆,他們第一次知道,自家大人身上還揹負著如此沉重的過往。
“你覺得自己是對的,你履行了作為德薩家族守護者的職責。”
洛林向前一步,逼視著她。
“可你為什麼會為此痛苦七十三年?”
“為什麼每一次午夜夢迴,耳邊都會響起她的哭聲?”
“為什麼一聽到‘花冠’這個詞,你的心就會像被針扎一樣疼?”
“伊芙琳!”
洛林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暮鼓晨鐘,在整個神殿中迴盪。
“回答我!你遵守了家族的命令,你保住了寶貴的出手次數,你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你為什麼不高興?!”
“我……”伊芙琳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啊。
為什麼?
她明明做的是對的,是為了家族。
可為什麼,那半塊堅硬的黑麵包的味道,她記了七十三年。
為什麼……那個歪歪扭扭的雛菊花冠,成了她永恆的夢魘。
“因為你的心,從一開始就給出了答案!”
洛林的聲音斬釘截鐵。
“你的靈魂在告訴你,你的力量,不該是冰冷的交易和算計!不該是守護所謂的血脈,而去漠視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聲之法則的考驗,就是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他伸出手,指向法陣的核心。
“現在,告訴我,伊芙琳·德薩!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回到七十三年前的那個黃昏,你會怎麼做?”
伊芙琳怔怔地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面容年輕,眼神卻彷彿洞悉了千年的時光。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禁錮她三百年的枷鎖。
是啊……如果能重來一次……
伊芙琳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小女孩仰著臉,將花冠戴在她頭上的笑臉。
“好看!”
“這個是備用的,萬一第一個壞了,你還能戴這個!”
“你餓不餓?吃麵包!”
一幕幕,一聲聲,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
她猛地睜開眼,紫色的眼眸中,再無一絲迷茫,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會救她。”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哪怕拼上一切。”
洛林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
他退後一步,將那瓶五階魔物的心頭血拋了過去。
“喝了它。”
伊芙琳接住鐵瓶,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仰頭將滾燙的血液一飲而盡。
轟!
狂暴的能量在她體內炸開,燒灼著她每一寸殘破的魔力迴路。
劇痛襲來,伊芙琳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洛林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錨點,穩住了她即將渙散的意識。
“記住,你的聲音,由你定義。”
“儀式,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跺腳。
嗡——!
整個聲之神殿的法陣瞬間被點亮,穹頂的符文星河化作一道銀色光柱,轟然落下,將伊芙琳徹底徽郑�
刺目的光芒中,伊芙琳的意識被捲入一個無盡旋轉的漩渦。
黑暗降臨。
緊接著,風雪聲、慘叫聲、魔物的嘶吼聲……
七十三年前那個絕望的黃昏,再次將她吞沒。
第200章 黃昏與花冠
風,帶著鐵鏽和血的腥氣,刮過臉頰。
伊芙琳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高高的鐘樓上。
腳下,是熟悉的卡米歇爾城。
遠處,黑色的魔物浪潮正瘋狂地衝擊著外城的城牆,喊殺聲、爆炸聲、建築倒塌聲響成一片。
內城裡,一片死寂。
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人,不行。”
伊芙琳回頭,看到了那個滿頭銀髮、面容枯槁的老管家。
他跪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石磚。
“您只剩三次機會了!外城丟了,內城還能扛。可如果您把出手次數浪費在這種時候,等到我族滅亡的危機降臨,誰來守住德薩最後的血脈?”
一模一樣。
和七十三年前的那個黃昏,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話。
這就是……聲之法則的考驗嗎?
伊芙琳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這是幻象,是法則根據她記憶製造的牢弧�
可這幻象太過真實。
她能聽到三條街之外,一個母親抱著孩子躲在地窖裡,用手捂住孩子的嘴不讓他哭出聲。
她能聽到外城北段的城牆上,一名士兵的肋骨被魔物的利爪撕開,骨頭斷裂的聲音像折斷樹枝。
所有的聲音,都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刺進她的腦海。
痛苦,無力,煎熬。
三百年來,她早已習慣。
“伊芙琳姐姐……救救我……”
那個聲音。
來了。
隔著三條街、兩堵牆和無數慘叫,那聲帶著哭腔的、微弱的呼救,還是精準地鑽進了她的耳朵。
伊芙琳的身體猛地一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指尖卻只觸到冰冷的空氣。
“大人,您要違抗家族的意志嗎?”
老管家的聲音變得冰冷,“德薩家族花費了上百年的心血培養您,不是讓您去拯救幾個卑賤的平民的!”
隨著他的話語,周圍的場景開始扭曲。
鐘樓的欄杆化作冰冷的鐵鏈,纏繞上她的四肢。
她的父親、祖父、曾祖父……德薩家族歷代的掌權者,一個個面容模糊的虛影出現在她周圍,用失望和責備的眼神看著她。
“伊芙琳,家族的榮耀高於一切。”
“一個平民的命,和德薩家族的未來,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你的力量屬於家族!你的生命也屬於家族!你沒有選擇的權力!”
無數聲音匯聚成一道洪流,瘋狂地衝擊著她的意志。
【服從】
【這是你的宿命】
【你生來就是為了家族而活】
這些話,她聽了三百年。
三百年來,她一直以為,這就是她的“使命”。
所以她忍耐,她剋制,她眼睜睜看著一個個生命在眼前化為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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