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打造了魔女庇護所 第137章

作者:涼夜與秋風

  第三袋,49.6磅。

  ……

  他蹲在麥堆旁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橫槓計數。

  最後一袋過完秤,格里斯盯著地上那堆橫七豎八的橫槓,嘴唇哆嗦了一下。

  239.6磅。

  一畝地,十二天,239.6磅大麥。

  他以前那一畝薄田,大半年的收成也就不到220磅。

  格里斯把樹枝扔了,坐在地上,半天沒動彈。

  239.6磅,十二天一茬。

  一個月能收兩茬半。

  一年……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算不太清楚,但粗略一估,差不多能收將近三十茬。

  三十茬。

  239.6乘以三十。

  格里斯不太會算大數,但他知道那是一個他這輩子做夢都沒夢到過的數字。

  七千多磅。

  一畝地,一年七千多磅糧食。

  “三十倍……”格里斯嘟囔著,想起了公告上寫的那個數字,“他奶奶的,還真是三十倍。”

  他仰起頭,望向遠處城外那座鋼鐵巨物的輪廓。

  巴別塔靜靜地矗立在灰白色的天際線下,四條機械腿深深扎入雪原之中。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它像一座倒扣的鐵塔,塔身上密密麻麻的結構線條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那位年輕的領主大人,就在那裡面坐著。

  格里斯又低下頭,看了看面前那堆金燦燦的大麥。

  他忽然想起老約瑟夫。

  那個跟他做了二十多年鄰居的老頭兒,在雪季第三個月的那個清晨,被人發現死在自家空蕩蕩的地窖裡。

  手裡還攥著半個發黴的黑麵餅子。

  那年伯爵夫人收了七成的稅。

  格里斯揉了揉眼睛,把最後一袋麥子紮緊口,扛上了肩膀。

  他正準備把麥子搬回家,田壟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格里斯回頭一看。

  來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彆著一枚銅質徽章,上面刻著巴別塔的紋樣。

  腰間掛著一個皮質的公文夾,手裡拿著一支細長的炭筆。

  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夥子,瘦瘦高高的,戴著一副鐵絲邊的圓框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跟田間地頭的泥巴味格格不入。

  “格里斯先生?”年輕人翻了翻公文夾,抬頭衝他笑了笑,“下城區北田段第七區,編號一三九?”

  格里斯點了點頭,把肩上的麥袋放下來。

  “我是領主府的徵稅專員。”年輕人自我介紹道,“按照領地法令,魔能農田的作物產出需上繳百分之三十予領主府——”

  “公告上寫的是百分之二十。”格里斯立刻糾正道,眼睛眯了起來。

  年輕人愣了一下,趕忙翻了翻公文夾,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

  “抱歉抱歉,口誤,是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他用炭筆在紙上劃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

  “格里斯先生,您本次收成的大麥總重為——”

  他頓了一拍,目光落在公文夾上。

  “239.6磅。”

  格里斯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那個年輕人看了好半天。

  “你說多少?”

  “239.6磅。”年輕人又重複了一遍,表情很平靜,彷彿這個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的數字是天經地義的。

  格里斯愣住了。

  他剛才用自己那杆老秤稱的,加起來正是239.6磅。

  “你怎麼知道?”格里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你——你在這兒盯著我稱的?”

  年輕人搖了搖頭,推了推眼鏡。

  “不是,這個數字是領主府那邊直接給我的。每一戶的產出資料,都在我的名冊上。”

  他把公文夾翻轉過來,朝格里斯晃了晃。

  格里斯湊過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都寫著一個名字、一個編號、一個田塊位置,後面跟著一串精確數字。

  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格里斯,一三九號,北田段第七區,本期產出:大麥,239.6磅。

  應繳:47.92磅。

  一分都不差。

  甚至比他自己算得還精確。

  “這……”格里斯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問領主府是怎麼知道他這一畝地的精確產量的。

  他一個人在田裡種地、收割、脫粒、過秤,前後左右連個人影都沒有,怎麼可能有人知道他收了多少糧食?

  “你別問我。”年輕人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著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領主府是怎麼知道的。我就是個跑腿送資料的。”

  他撓了撓後腦勺,壓低聲音說:

  “我猜大概是某種魔法手段吧。聽說巴別塔裡頭有一位萬機之魔女,什麼都能算出來。反正我也搞不懂,上頭給數字,我就照著收,一個銅幣——哦不,一粒麥子都不會多收您的。”

  格里斯沉默了片刻。

  精確到小數點。

  不是精確到整磅。

  這意味著領主府對他這一畝地裡每一顆麥粒的重量都瞭如指掌。

  如果他想瞞報產量、少交糧食——

  格里斯打了個寒顫。

  這念頭他可沒有,但光是想到這種可能性就被堵得死死的,就讓他後背發涼。

  這位新領主,管得比伯爵夫人還要精細。

  但轉念一想,只收兩成。

  伯爵夫人收六七成,還動不動就加稅。

  這位領主大人收兩成,還免費給你轉化魔能農田。

  就算他知道你兜裡有幾粒芝麻,那又怎麼了?只要他不多拿,知道就知道吧。

  格里斯想通了這一層,心裡那點發涼的感覺很快就消散了。

  “行,那我交多少?”

  “47.92磅。”年輕人念道,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型摺疊秤,“您稱出來就行,我來複核。”

  格里斯悶聲把糧食袋子解開,用木碗舀了糧食出來,一碗一碗地往徵稅專員帶來的麻袋裡裝。

  老秤、木碗、麻袋,這些老傢伙什兒用起來慢,但格里斯干了一輩子這種活兒,手感準得很。

  最後稱下來,47.9磅。

  差了一點。

  格里斯又捏了幾粒麥子丟進去,再一稱,正好。

  年輕人在公文夾上打了個勾,然後從隨身的皮包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沓紙。

  薄薄的,帶著油墨特有的微澀氣味。

  每一張大約巴掌大小,正面印著一個年輕男人的側臉輪廓——線條銳利,下頜緊繃,目光直視前方。

  輪廓下方印著“壹”的字樣和一行極細小的花紋,翻過來背面是巴別塔的塔形紋章,四角各有一個防偽標記。

  紙張的質地比普通的紙厚實不少,摸上去有一種微妙的粗糙感,不像是能輕易揉爛的東西。

  年輕人一張一張地數出來,嘴裡念著數。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這是四十三枚巴別塔幣,對應您上繳的47.9磅大麥。剩下的零頭按比例折算,再加上零頭補償……”

  他又多掏出一張“壹”面額的紙幣。

  “一共四十四枚。”年輕人把那沓紙幣遞給格里斯,“格里斯先生,請您收好。領主府按每1.1磅糧食兌一巴別塔幣的比例發放,零頭四捨五入往上取整,不會讓您吃虧。”

  格里斯接過那一沓紙幣,捏在手裡翻了翻。

  輕飄飄的。

  四十四張紙片子。

  他把它們攥在手心裡,那點分量還沒他一隻鞋底重。

  “籤個字吧。”年輕人把公文夾遞過來,指了指最下面一行的空白處,“不會寫字的話,按個手印也行。”

  格里斯按了個手印。紅泥印子歪歪扭扭的,蓋在那行精確數字旁邊,顯得格外粗糙。

  年輕人收好公文夾,衝他點了點頭。

  “格里斯先生,下次收成的時候我還會來。祝您好收成。”

  說完就順著田壟走遠了,往下一戶去了。

  格里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那一沓紙幣。

  四十四張。

  他把最上面那張舉起來,對著灰濛濛的天光看了看。紙幣上那個年輕男人的側臉輪廓被光線襯得格外清晰,線條硬朗,下巴尖削,看著就不像是個好說話的人。

  格里斯把紙幣疊好,塞進貼身的內袋裡。

  “紙片子……”他嘟囔了一聲,彎腰扛起剩下的麥袋。

  他不太信這東西能當錢花。

  活了快六十年,他見過的錢就兩種——銀幣和銅幣。

  沉甸甸的,咬一口能看見牙印兒的,那才叫錢。

  這薄薄一張紙,風大點兒能給你吹跑了,你告訴他這是錢?

  但無所謂。

  交了四十八磅多糧食,換了四十四張紙片子。

  就當是給領主大人交的稅了。

  比起伯爵夫人那會兒收六七成,兩成已經是老天爺開了眼了。

  就算這紙片子真的花不出去,他還剩190磅大麥在手裡呢。

  190磅。

  他一個人,省著吃,夠吃好長時間了。

  而且十二天之後,地裡又能收一茬。

  扛著麥袋走回家時,格里斯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