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涼夜與秋風
他身後站著萊拉,黑金異瞳的少女正警惕地掃視四周,手中的法杖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暈。
“城裡還有零星的抵抗嗎?”洛林問。
“沒有了。”維克多搖頭,“歐姆的掃描很徹底,最後那兩輪炮擊之後,所有敢拿武器的人都放下了。”
“平民呢?”
“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下城區的情況稍好一些,有些貧民甚至跑出來朝咱們這邊張望。”
洛林點了點頭。
“走吧。去見見我們親愛的伯爵夫人。”
一行人從巴別塔的升降平臺緩緩降下,踏上了霜狼城內堡的石板路。
安娜走在洛林右側,半步之遙。
蒼白色的微光在她周身若隱若現,像是一層薄薄的霜。
維克多在左側,萊拉殿後。
歐姆的聲音在洛林耳邊響起——她透過神經連結與洛林保持著實時通訊。
“洛林,伯爵夫人的位置已經鎖定。內堡主樓地下二層,第三間密室。還有六名侍從和兩名家族旁支成員。”
“武裝情況?”
“兩名侍從攜帶短刀,其餘都是手無寸鐵的。伯爵夫人身上有一件三階防護飾品,不過對安娜來說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收到。”
洛林的腳步不緊不慢。
內堡的走廊裡空蕩蕩的,牆壁上懸掛的油畫歪歪斜斜,有幾幅已經掉落在地。紅色的地毯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翻倒的燭臺——這是剛才炮擊時震落的。
拐過一個彎,樓梯口出現了。
洛林站定,低頭看著通往地下的石階。階梯深處傳來微弱的光亮,是燭火,還有壓抑的啜泣聲。
“少爺。”安娜低聲說,“要我先下去清理一下?”
“不用。”洛林抬腳踏上第一級石階,“一起下去就行。讓他們看看,該來的總會來。”
石階很窄,只能容兩人並行。維克多側了側身,讓洛林和安娜先走,自己帶著萊拉跟在後面。
下到地下二層,一條狹長的走廊出現在眼前。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有精密的鍊金鎖。
洛林看了一眼那把鎖。
安娜伸出手指,一縷蒼白之火輕輕點在鎖芯上。
金屬在高溫下迅速軟化、變形、坍塌。整個鎖機構在三秒內化為一灘鐵水,順著門板流淌下來,在地面上凝固成一片暗紅色的金屬餅。
鐵門失去支撐,緩緩向內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
密室內的燭光猛烈晃動,幾個人影驚恐地縮成一團。
洛林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密室不大,大概二十平方左右。牆壁是粗糙的石磚,角落裡堆著幾箱金幣和珠寶——看來伯爵夫人逃跑的時候也沒忘記帶上這些家當。
數目不多,但單個的價值高的嚇人,顯然伯爵夫人只挑了一些特別值錢的帶走,但即使是如此,加起來也依然價值不菲。
六名侍從擠在角落裡,其中兩個手裡攥著短刀,刀刃在燭光下微微發顫。
而伯爵夫人坐在密室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
她依然保持著一個貴族夫人的體面——至少表面上如此。衣服雖然皺了,但髮髻沒有散亂,臉上的妝容也還算完整。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儘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
看到洛林走進來,伯爵夫人的嘴唇動了動。
“洛林……”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但很快被她自己壓了下去。她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你回來了。”
洛林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將他流放至死地的女人。
“我回來了。”他說,“您沒想到吧?”
伯爵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迅速調整過來,站起身,向洛林伸出雙手,做出一個想要擁抱的姿態。
“洛林,你是我丈夫的兒子。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誤會,你終歸是霜狼家族的血脈。這次的事情……我也是被裹挾的——”
“坐下。”
洛林的聲音不大,但密室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伯爵夫人的動作頓住了,伸出的雙手懸在半空。
“我說,坐下。”
伯爵夫人緩緩放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恐懼、憤怒、不甘,還有一絲殘存的僥倖。
“洛林,你聽我說——”
“不。”洛林打斷她,“該說話的人是我。”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向旁邊的安娜攤開掌心。
安娜會意,一縷蒼白之火在洛林掌心上方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照亮了整個密室。
慘白的光線打在伯爵夫人臉上,將她保養得當的面容映照得纖毫畢現。
洛林仔細端詳著這張臉。
皮膚緊緻,幾乎看不到皺紋。
眼角用了上等的鍊金駐顏膏,連細紋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四十多歲的女人,看上去最多三十出頭。
“保養得真好啊,夫人。”洛林說。
伯爵夫人不知道洛林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
“洛林,你到底想——”
“你知道你花在臉上的那些鍊金駐顏膏值多少錢嗎?”
洛林的語氣像是在閒聊,“夠白狼哨站活幾年。夠你扔出去等死的那個私生子,在雪地裡燒上一千堆魔火。”
伯爵夫人的嘴唇抿緊了。
“安娜。”洛林轉向身旁的女僕。
“在。”
“我現在宣佈對霜狼城伯爵夫人的判決。”
密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洛林低頭看著椅子上的女人,蒼白火光在他瞳孔深處跳動。
“你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這張臉。”他說,“那我就從這張臉開始。”
第105章 漏網之魚?
“你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這張臉。那我就從這張臉開始。”
洛林的話音落下,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伯爵夫人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甲深深嵌入木質紋理。
她仰起頭,想要從洛林的表情中尋找某種轉圜的餘地。
但她只看到了平靜。
一種比暴怒更可怕的、審視獵物的平靜。
“你……什麼意思?”
洛林沒有回答她。
他轉向安娜,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安娜,你的熵之力,能作用於時間維度,對吧?”
安娜微微頷首。
“四階之後,我對‘熵’的操控範圍擴大了。除了加速物質的熱寂衰變之外……也能加速生物體的衰老程序。”
“具體能做到什麼程度?”洛林繼續問,語氣像是在跟安娜討論一道菜譜。
安娜想了想。
“如果是全力輸出,一個普通人可以在三秒內從青春年華衰老至彌留之際。但如果精確控制劑量的話,我可以……把這個過程拉長。”
“拉長到多久?”
“您想要多久?”
洛林低頭看著椅子上的伯爵夫人。
這個女人正用一種近乎瘋狂的眼神瞪著他,雙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恐懼卡住了喉嚨。
“十天。”洛林說。
安娜點頭,“沒問題。”
“十天?”伯爵夫人的聲音尖銳起來,“你要對我做什麼?洛林!我是你父親的妻子!我是霜狼家族的——”
“你是趾︻I主血脈的罪犯。”
洛林蹲下身,與伯爵夫人平視。蒼白色的火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銳利的陰影。
“按照法典,你的罪行足夠判處三次死刑。趾︻I主長子血脈,這一條就夠了。但死刑太便宜你了。”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伯爵夫人鬢角的一縷頭髮。
那頭髮烏黑亮澤,顯然用了不少好東西保養。
“你花了多少年讓自己看起來年輕?十年?十五年?”
洛林的手指從那縷黑髮上滑過,
“鍊金駐顏膏,每月三百金幣。魔力煥膚術,每季一次,一次五百。還有你梳妝檯上那瓶從南境邅淼木A,比等重的魔晶還貴。”
伯爵夫人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這些錢,夠養活下城區的貧民整整一個冬天。”洛林收回手,站起身,“但你不在乎。你只在乎鏡子裡那張不老的臉。”
“所以我的判決是——安娜會把時間還給你。”
“十天之內,你會慢慢老去。一天比一天老。第一天,你會發現眼角多了幾道皺紋。第二天,你的頭髮會開始變白。第三天,你的皮膚會鬆弛下來。第四天……第五天……”
洛林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描述一場註定會到來的黃昏。
“到第十天,你會變成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然後——死。”
密室裡一片死寂。
伯爵夫人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退盡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金幣箱。金幣嘩啦啦地散落一地,但她根本顧不上。
“不!你不能這麼做!殺了我——你直接殺了我!”
“殺了你多沒意思。”洛林搖頭。
“洛林!我求你!給我個痛快!”
伯爵夫人的膝蓋彎了下去,她一個踉蹌跪倒在金幣堆裡,雙手緊緊抓住洛林的褲腿。
那張保養精緻的臉扭曲變形,所有貴族的矜持和體面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求你了……”
洛林低下頭,平靜地看著她。
“你把安娜扔到白狼哨站的時候,安娜也是這麼求你的嗎?”
伯爵夫人的動作僵住了。
安娜站在原地,表情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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