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腕骨來嘍
他看得出來,張平安是他們這幾個人裡的主心骨。
剛才自己說那麼半天,李懷德都沒聽出自己的意思,張平安卻突然弄髒了衣服,還把李懷德一起帶到了廁所。
只要稍微動動腦子,他也知道這是張平安要給李懷德點兒提點——雖然不知道張平安到底有沒有想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李懷德怎麼想的,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這麼想著,李老闆也知道,他沒有再繞圈子的必要了,便直接開口道:“阿德,叔叔有話想跟你說一下……”
他打算捅破窗戶紙,結果沒想到,他剛開口就聽到電話響了,站在電話附近的管家立馬把電話接了起來。
“李公館。”
“什麼?好,好的,我知道了,一定轉達。”
李管家一臉驚訝地說了幾句話,把電話掛了之後,轉頭對著李老闆報告道:
“先生,是公證署打來的電話。他們說,他們得到了訊息,李懷德先生在咱們這裡,邀請您和李懷德一起去公證署一趟——信義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李管家把這話一轉達,李家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懷禮的目光淡然地掃過廳房裡那些傭人——父親邀請李懷德回來的事兒昨天晚上回來之後才告訴了他們這些家人,他們自己家人巴不得這些律師晚點兒找過來,好給他們一點兒說服李懷德的時間。
所以,李懷禮懷疑,給律師事務所透露李懷德在這裡的人,只能是傭人中的一個。
畢竟,他昨天聽爸爸說過,爸爸昨天在鄭家雖然是在宴會廳和李懷德相認的——這事兒當時應該不少人聽到了,所以沒有瞞著的必要,也沒有瞞下來的可能性。
但是,邀請李懷德和張平安今天早上到宅子裡來祭拜曾祖父的事兒,父親親口說是在偏僻的卡座說的,所以,除了他們一家和鄭家人,沒人會知道今天早上李懷德就會到這裡來。
而李懷禮相信,鄭家不會閒得沒事去找律師說這事兒。
那麼,就只能是家裡這些傭人告訴事務所的訊息。
至於這些傭人為什麼要出賣訊息給事務所……要不然,就是財帛動人心,要不然就是怕他們不遵守曾祖父或者祖父的遺囑,怕他們害了本家的人。
從這兩個方向來看的話,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因為,普通傭人不可能知道遺囑的事兒……
只有在李家待過二十年以上的人,才可能會這麼盡心盡力地維護爺爺的命令。
“李管家。”起身準備陪著父親去公證署的李懷禮剛走了兩步,便叫住了滿頭花白的李管家。
“您也一塊過去公證署吧。”
李管家一愣,眼角的皺紋抽動了一下,笑著說道:“我就是個下人,少爺您是去辦正事兒,我還是別去了,我在家看著,讓廚娘給您做您最愛吃的西紅柿燉牛腩。”
李懷禮笑了笑:“您從十一歲就被我曾祖父收留,到現在都快五十年了。您如果是下人的話,這家裡就沒上人了。西紅柿燉牛腩,明天吃也來得及。走吧。”
李老闆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眼李管家。
反應過什麼之後,搖頭苦笑一聲。
得!
他就說這些人怎麼來得這麼快,原來是有人幫著他爺爺和爸爸催他們呢!
“行了,他去不去的都沒影響,懷禮別為難李管家了。”說著他轉頭對李管家說道:“別隻惦記他的西紅柿燉牛腩,記得讓廚房給我做魚吃。”
說完,率先出了門,上了車。
李管家往前幾步,湊到坐在車後座的李老闆窗外,也不管旁邊的李懷德和張平安能不能聽到自己說的話,低聲認罪:“老爺,公證署和律師事務所那邊兒是我今天早上打電話通知的,我對不住您。”
李老闆轉頭,從下降了一半的車窗看他。
李管家四十年前過來的時候,他十一歲,而作為李家獨子的自己,只有六七歲。
因為年紀相仿,所以他一直追著李管家玩兒。
而他也很有耐心——李管家說過,他是被爺爺救回來的命,所以他會用一輩子報答李家。
所以,儘管自己小時候狗煩貓厭,總惹是生非,李管家也一直很好脾氣地陪著自己玩兒。
可以說,這麼多年下來,他和李管家雖然主僕有別,但是,他們的感情比這世界上大多數面和心不和的兄弟都深。
剛才聽到懷禮叫李管家的時候,李老闆還愣了一下——他也在思考,為什麼李懷德剛到李家一個多小時,那邊兒公證署就已經準備好了?
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想到會是李管家。
可聽到懷禮這麼一喊,他忽然就明白了,只能是李管家,也必須是李管家透露的訊息。
因為,李管家不是自己的管家,他從十六歲被爺爺任命為管家之後,就是李家的管家。
他忠於自己的基礎是他忠於爺爺和父親。
在他這裡,爺爺才是第一順位的主人。
他知道爺爺想要什麼,他知道父親這麼多年的遺憾和虧欠,所以,他要維護爺爺和父親的遺囑。
反應過來的一瞬間,李老闆心裡一陣惱火!
第五百零三章百分之五十五
是,他是有些猶豫,不知道這事兒應該怎麼辦才能兩全其美。
所以他才會一邊兒期待李懷德的到來,一邊兒跟懷禮和大太太商量怎麼讓阿德能同意不參與進公司來——他估計,這個老東西就是那時候聽到他們談話,才下定決心打電話通風報信兒的。
可是,自己跟他認識四十多年,自己是個什麼人,別人不知道,他李管家能不知道嗎?
他李杖迨悄欠N喪良心,獨佔家產的人嗎?!
他居然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不試圖勸勸自己,直接就聯絡公證署和律師事務所!
——更讓他生氣的是,當初宣佈遺囑時,是由家裡的律師當著父親的面兒宣佈的。
當時父親就說,還有兩份經過公證的遺囑在公證署和某個律師事務所,等找到本家後,律師事務所和公證署會主動找過來,把該給那一支的給人家。
他以前還跟李管家吐槽過,他爹忒信不過自己這個唯一的兒子,居然連把遺囑放在哪兒都不告訴他……
那時候李管家怎麼說來著?
哦,對了,他說:“您是老爺唯一的兒子,他不信任您信任誰?這就是走個程式的事兒,您別放在心上。”
結果呢?
他自己居然才是家裡最被爺爺和父親信任的人!!
他居然還有臉勸自己!!
“……自己扣自己三個月薪水。”李老闆開口回道。
李管家點頭,然後有些猶豫地又說了一句:“老爺……懷德少爺已經進祠堂祭拜過了,老太爺和老爺子可都看著呢。”
李老闆呵呵噠。
“扣五個月。”
然後,叫張平安他們都上車,升起車窗不搭理李管家了。
李懷禮拍了拍李管家的背,作為公司總經理,他從心裡不滿李管家“吃裡爬外”。
可他是李管家帶大的——應該是,李家這幾個孩子,從小被李管家照顧的時間比他們爹媽加起來都多。
所以,李懷禮儘管憤怒,卻也強迫自己理解李管家的忠義兩難全。
只是,看到李管家居然臨了臨了還敢在他爹你嘴上拔毛,明晃晃地提醒他,千萬不能欺負李懷德,要不然會讓他曾祖父和爺爺死不瞑目……他只能說,這也就是李管家了。
但凡換成別人,哪怕是父親的助理,只怕也得立馬被辭退,然後讓他在香江再也沒有容身之地!!
現在嘛……
父親震怒之下,扣了李管家半年薪水。
行吧。
李懷禮另外開了一輛車,跟著前面的車的同時想到,如果讓自己處理李管家的話,自己會怎麼做……
如果他是在其他事情上出賣了李家,那麼,他一定會把他辭退,讓他提前退休——就算是他小時候跟李管家說過,要讓他永遠永遠在李家,做管家做到一百零一歲,他也會因為背叛而讓他退休。
可這次的事兒不一樣。
他們所有人都知道,李管家是曾祖父救回來的。
李管家對李家所有的好,所有的任勞任怨,真心相待,都是因為那一份救命之恩都是因為他把李家當成了他的家人看待——如果不是因為這樣,誰家的管家會又做管家又做保姆還在他被綁架過一次之後,堅決兼任了他們幾個十幾年的司機,管接管送,風雨無阻啊……
所以,如果是讓自己來處理李管家的話,那……罰他一年的薪水吧。
反正李家管吃管住,李管家的工資又高,一年不給錢他也沒影響。
至於剛才李管家說的那些話……
李懷禮對曾祖父沒印象,至於爺爺,爺爺去世的時候,他十幾歲,當然也記得他的那些遺願。
他不怕什麼良心不良心,也不怕會不會被祖宗罵——畢竟,他接受的是西式教育,根本不信這些。
就連進祠堂祭拜,也只是尊重文化信仰罷了。
可是,想到自己小時候爺爺天天絮叨的那些話。
想到爺爺的心病。
李懷禮想,再看看吧,看看阿德和他帶的那個“軍師”怎麼想的。
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太心狠手辣。
畢竟,爺爺曾經跟他說過“我知道,你很不滿你父親的二太太三太太,你很不滿那些同父異母的弟弟。但是懷禮,他們都是你的血脈至親,不到萬不得已,不是非要有你沒我的時候,你們都要給彼此留條生路。”
把這些,放到李懷德這個情況,也是通用的吧。畢竟,他的爺爺,是爺爺的兄弟。
爺爺那麼注重親情,如果自己把他逼得太緊,或者太刻薄他們,自己就白被爺爺和管家照顧那麼多年了。
“這些是李文俊先生和李旺川先生的遺囑影印件,您幾位請過目。”
進了公證署,他們便被領進了一間小型會議室。
會議室裡,除了公證署的兩位工作人員,還有信義律師事務所的王律師和高律師。
張平安他們剛進去,這兩位律師自我介紹之後,便把兩份遺囑影印件遞給了李懷德和李老闆,讓他們先看一看。
李懷德卻一把把檔案遞給了坐在自己旁邊的張平安。
“幫我看看。”
他在軋鋼廠剛做了不到一年的副廠長,平時也主要管採購和生產。
讓他看這樣寫了一堆字的,密密麻麻印刷體的檔案,他一個頭兩個大!
而且…李懷德心裡撇撇嘴,他自己也未必能看得懂啊!
張平安開啟檔案,聽著律師們的講解翻看起來。
“李文俊老先生的遺囑中註明,要求李旺川先生盡全力找到李旺山及其後代子孫。並特別註明,找到李旺山及其後代子孫後,李家所有家產中的百分之五十五歸其繼承。剩下百分之四十五則由李旺川先生及其後代子孫繼承。至於分配內容,則由兩支協商,經我事務所確定無誤之後,公證分配。”
張平安看著那明晃晃的百分之五十五個字,只覺得眼疼!
這老爺子也真是不省心。
年輕的時候,為了活命,為了事業,把自己心愛的妻子丟在即將坍塌的清末,讓她困守到死。
中年的時候,後悔了,找不到媳婦孩子了,記恨起了跟自己相依相伴十幾年的二太太,硬是讓她鬱鬱而終。
到了老年了,立這麼個遺囑給自己的兒子。
就這遺囑內容,如果不是李旺川被自己親爹pua的認為他自己和他親媽是罪人,心裡永遠虧欠李旺山這一脈,估計李旺川都得掀桌子!
人家辛辛苦苦在香江打拼,結果都是給別人做嫁衣裳,換個人肯定不幹!
而李老闆和李懷禮看到這一頁也是臉上一綠!!
爺爺/曾祖父這是老糊塗了吧?!
這麼分配,是生怕他們下不了狠心把李懷德趕出香江還是怎麼的?!
“而李旺川先生的遺囑,我相信李杖逑壬鷳撛缇椭溃裉煳揖椭饕顟训孪壬f一下。”
一個律師示意李懷德把自己給他的檔案往後翻。
“李旺川先生在遺囑中指出,他在從李文俊先生去世後,為香江建設做了財產評估和行業估算。根據評估報告,在此之前,香江建設和李家的所有資產,按照李文俊先生的遺囑進行分配,他及其後代不論香江建設在此之後市值多少,都要按照評估出的結果將應有的財產分配給李旺山一脈。”
張平安看了眼一臉懵的李懷德,的確解釋道:“也就是說,你爺爺和你二爺在你爺爺死之前掙的錢,就按照百分之五十五給你。就算是李家萬一出事兒了,生意賠了,他們砸鍋賣鐵,也得按照當時的評估結果一分不少地給你們錢。”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滿臉驚愕!
他這二爺,真特麼的是個狠人!
這幸好他堂叔是個有本事的,萬一生意做賠了,裡外裡在自己這裡欠了一屁股債!
“我覺得,我剛才給二爺爺磕頭磕少了……”李懷德暗戳戳嘀咕一句。
張平安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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