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腕骨來嘍
這些人的目標不在收音機上,把他們的收音機放在人來人往的一樓角落,就像是把一顆石子丟進海里,不會激起任何波瀾。
如果一開始就讓所有人以為這是個犄角旮旯的雜牌貨,以後中升就不可能成為大牌。
他就是要讓它到四樓去,和其他大牌同臺競技,只有這樣,它才有更多被開啟的機會,才有和其他品牌對比的機會。
只要那些消費者開啟它,張平安相信,他們一定會願意購買價格親民,質量過硬的中升。
還有一點就是,作為從幾十年後穿越過來的人,張平安非常知道廣告和輿論的力量。
只要中升能和那些品牌站在一起,那麼大家夥兒理所當然就會認為,這個牌子的質量應該也不差。
不管是被髮燒友說雜牌佔地兒蹭名牌熱度,還是被懵懵懂懂的消費者認真諮詢,都是中升揚名的機會!
聽到張平安的話,再看到他這麼堅持的態度。
陳偉沉吟片刻道:“這樣,我回去和總經理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給你們擠出一個位置。”
張平安點頭,客客氣氣地送了陳偉離開辦公室。
“廠長,您不怕他不來了啊?”陳淼噌地竄過來,一臉緊張地問。
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個進百貨大樓的機會,萬一人家因為要求太高,不讓他們進了怎麼辦?
“他會答應的。”張平安笑得一臉篤定。
“怎麼說?”王宇宙好奇道,他其實也有些擔心張平安得罪了這人,他們錯過這次機會。
“你們應該知道,收音機這東西其實是緊俏貨。”
張平安走回辦公桌旁坐下。
看到李巖掀開門簾回來,他也沒說什麼,而是繼續道:“雖然剛才這位陳助理說他們四樓已經有了四個收音機品牌。可事實上,因為各種原因,全國各地收音機都是供不應求。
就算他們百貨大樓再有面兒,這些品牌也不可能保證他們時刻有貨。
所以,他們的櫃檯收音機櫃臺根本不可能時刻飽和。
他們一開始不讓我們上樓,是因為他們認為我們是走後門進去的,他們覺得我們這個小雜牌說不定哪天就關門了,把我們放樓上丟人……
而我剛才的態度就是要告訴他們,我們的質量不比別人差,我們供貨更穩定,我們上樓對他們才是更優解……”
幾個菜鳥輕易地被張平安說服。
“是啊,咱們的質量不比別人差,沒必要聽他們安排,反正咱們現在也是隨時做出來隨時售罄,他們不同意拉倒。”陳淼點頭,覺得張平安的這個想法完全正確!
王宇宙也是一樣,他想著,大不了不進百貨大樓唄,慢慢開啟周邊市場,他們照樣發展!
“不過,你剛才說的走後門怎麼回事兒?”王宇宙有些驚訝,他以為這個陳偉來,是因為聽說他們收音機好用呢!
張平安看向回來之後,就坐在一邊兒嗑瓜子的李巖:“李巖同志,王宇宙問你呢,走後門這事兒是怎麼回事兒啊?為什麼今天百貨大樓的人,突然來找我,要把咱們的收音機上櫃臺?”
李巖嘿嘿傻笑,沒說話。
陳淼卻是一臉恍然大悟,好嘛,他就說,為什麼百貨大樓這人態度這麼好,敢情是因為李巖給他們找了一靠山啊!
“不是,李巖,你不會是找你爸跟他們打招呼了吧?”陳淼說著,臉上都是不可思議!
“你不是說,你這輩子都不會求你爸任何事兒嗎?這次怎麼破戒了?”
張平安和王宇宙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問陳淼,李巖他爸是誰?
從他們一起進了街道辦到現在,認識也有十來個月了。
對於各自的家庭情況,還算是瞭解。
比如陳淼,他爹是糧食局的。宋文,他爹是文化局一把手。王宇宙和張平安一樣,普通老百姓一個。
但李巖不同。街道辦菜鳥五人組在一起奮鬥這麼久,不管哪一個,都已經擺脫菜鳥的帽子。
並且既然關係相當好,可是,李巖卻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家世。
第205章 二代刷業績定點單位!
只有李巖,雖然大家夥兒都知道他是走了後門進了街道辦,也都知道他是官二代。
但是,除了和他住得最近的陳淼,誰都不知道他父母到底是個什麼官兒。
陳淼看了眼李巖,說出了一個名字。
看李巖不說話,陳淼瞅了他一眼,對張平安他們說出了一個名字:“李勝利你們應該聽過這個名字。他是四九城工商J領導,兼四九城商會副會長~也是李巖他爹。”
嘶!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張平安已經驚了!
因為他這幾個月一直在折騰各種作坊工廠,跟謝大叔進出工商J也有幾次,雖然沒見過局長,但是名字還真是聽過!
可讓他驚訝的是,李巖居然是工商J領導的兒子!
……不過,好像也不需要特別驚訝。
張平安想,畢竟他們早就知道李巖也是G二代,只是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厲害的G二代而已……
話又說回來,他們這小小的街道辦,怎麼搞成了G二代基層定點單位了?
他看了眼王宇宙,發現王宇宙也正一臉懵地看過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之後,不約而同地對陳淼李巖和宋文發出了一聲靈魂深處的拷問!
王宇宙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要來這麼個小基層工作:“既然你們一個個親爹都這麼……那你們怎麼就淪落到街道辦,和我們這樣的平頭老百姓爭個街道辦小幹事的工作?你們家裡也不嫌埋汰嗎?”
張平安伸開手,做出一副誇張的表情指了指自己這間辦公室,又指了指自己:
“你們,一個糧食局領導的兒子,一個文化局局長的兒子,還有一個是工商局領導的兒子……跟我窩在這麼一間小辦公室裡,還得聽我指揮,你們不憋屈啊?!”
宋文搖頭,表示咱們這地方多好啊,怎麼會埋汰憋屈呢?
“我先前不跟你們說過嗎?我來街道辦前其實換過幾次工作這事兒你們沒忘吧?
以前我上班的時候,每次他們都因為我上面有人,一直把我當傻子糊弄,還總找我爸,把我爸氣得不輕,那我肯定只能一直換工作!
也就咱們街道辦好,王主任她們對咱們一視同仁,你們這些人也不因為我上面有人嫉妒我巴結我想找我爸走後門,我當然願意留在咱們這裡工作!”
眾人呵呵。
這廝也不想想,之前造成那個局面怪誰?
“要不是你天天把自己上面有人掛在嘴邊,至於讓別人嫉妒嗎?你不說你爸說文化J領導,別人也不能去找你巴結你爹。”李巖遇到可以打壓欺負宋文的時候,立馬來勁!
其他人聽了也是連連點頭。
他們可都還記得呢,當初剛到街道辦,宋文就一個勁兒地說他自己上面有人!
他們現在還記憶猶新,宋文那時候仰著下巴,跟他們說,自己已經很低調了:
“我現在說我上面有人,那是不想出風頭!以前我都直接說我爸是文化J領導!”
就他這個德行,不明擺著給他自己和他爹找事兒嗎?
“……!那你們也沒跟以前那些人一樣啊!你們幾個都不巴結我也不嫉妒我給我穿小鞋!
劉姨王主任謝大叔他們幾個也沒找我想辦法給他們幫什麼忙!所以雖然我一開始來街道辦上班,是我爸把我丟過來受苦改造的,但是現在,只要你們幾個還在街道辦,小爺我就在這兒不走了!”
眾人敷衍點頭,就宋文這德行,他也就應該跟他們幾個在一起,換別地兒沒他們看著,說不定又得有什麼麻煩!
“我就不用說了吧?”
陳淼撓撓頭:“我爸不想把我安插到糧食局,怕別人說閒話。不想讓我直接進什麼單位,免得別人說我走後門。
他安排我先到基層工作幾年,累積下經驗和資歷。正好白叔是街道辦副主任,把我放這兒他認為最合適。”
張平安暗暗點頭,宋文這廝是在外面給他爹闖禍太多,被髮配過來的。
而陳淼他爸胸有城府得多,他有意讓兒子從政,卻又不願意他的資歷上有什麼汙點。
所以,給他報名進了街道辦,要的就是一個從基層做起的美名……這等以後再找人提拔他,也沒人能說這是空降兵。
不過,李巖就很奇怪了。
張平安記得,李巖很少提起家裡人,唯二的兩次,一次是念北他們從康寧過來的時候,李巖跟多拉愛夢一樣,從抽屜裡不斷往外弄吃的。
他當時說,自己戰亂時跟著後方跑過很多地方,吃了許多苦,身體不好,一直沒養好,所以他媽總給他塞吃的,就攢了一些。
第二次同樣是關於念北和小丫被收養的事兒,他說他父母的一個朋友有意~~後來念北小丫被易中海收養,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
就在這時,陳淼卻轉過頭一臉好奇地問李巖:“不過李巖,你不會真的為了收音機廠的事兒去找你爸了吧,你不說你這輩子都不想搭理他嗎?”
張平安一挑眉,李巖果然和家裡有什麼事兒?
不由得,他豎起耳朵認真聽起來。
李巖一抬眼,就看到張平安一臉好奇,王宇宙雖然裝模作樣地拿了張報紙,可他手裡的報紙是反的不說,一雙眼睛還悄悄往自己這邊兒窺……
“要不然呢。”李巖乾脆利落地承認。
“我好歹也是特別工作小組的副小組長之一吧?咱們的收音機那麼好,憑什麼要讓別人刁難?!
平安說得沒錯,咱們的確可以慢慢來,總有一天四九城裡所有人都會知道,咱們中升收音機質量好又實惠!
可問題是,這總有一天誰能知道是哪一天啊?”李巖看向張平安。
他以前過得渾渾噩噩,就想著過一天算一天。直到進了街道辦,看到張平安每天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樣為街道辦操心,為群眾指@�
李巖看著張平安辦成了一件又一件大事兒,他覺得,這才是人應該有的樣子,才是青年人應該過的生活。
所以他認真工作,為張平安鞍前馬後,他指哪兒他就打哪兒,就是想跟著這麼個優秀的人成為更好的自己。
“我就想著,不能讓廠長您等得太久吧?就那麼個不入流的小角色,想擋您的路可不行。”
說到這裡,他故意吹了吹自己額頭的頭髮,對著張平安他們挑了挑眉:
“所以,為了替我們敬愛的張廠長分憂,小爺我只能紆尊降貴,去找我老子,讓他為咱們收音機廠出一點兒力。”
陳淼嘖嘖兩聲,忍不住問他:“你爸沒說你?你以前可是說過的,就是餓死都不求他一句!”
李巖呵呵,仰著下巴斜睨了一眼陳淼:“他說我?你得記住!我不用求他!小爺我願意搭理他管他叫爸,那是給他面子!我找他幫忙,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看李巖這個故意裝腔作勢的態度,張平安估摸著他跟他爸矛盾不小,不禁問道:“李巖,你跟你爸到底怎麼回事兒?可別為了廠裡的事兒,讓自己為難。”
李巖愣了一下,臉上堆起來的驕傲和笑往下落了點兒。
他想不到,張平安聽到陳淼的那些話,沒有說讓他以後別跟他爸鬧,也沒有問他為什麼早點兒不找他爸幫忙。
他居然跟自己說“別讓自己為難……”
李巖突然就有些侷促,他扯了扯嘴角又放下,然後嘆了口氣說道:“其實……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你們應該知道,上面這些上級領導,很多都是建國前就在部隊或者地下立功授勳過的英雄……我爸,應該也算是個英雄……”
李巖出生在一九三六年春天,那時候他爸還是江浙那邊的商人——一個利用家族產業,給我軍爭軍費的商人。
在他出生當年九月,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他爸把他送回了老宅,自己帶著李巖他媽遠赴會寧。
“這一去,他就沒回過家……”
因為他爸,光頭和幫會的人去過老宅無數次,把家裡砸的砸搶的搶,爺爺被他們抓走,打瘸了一條腿打傷了心肺也只是一口咬定兒子兒媳婦做生意出意外死了。
他們去老宅搜了一次又一次,確定找不到人,也找不到證據證明他爸的確“有罪”便只能作罷。
但是李家的生意也徹底被折騰沒了,錢又被搶了個空。
李巖他爺爺奶奶便只能做桂花糕擺攤養他。
“我們老宅院兒裡有好幾棵桂花樹,一到秋天香得要死……睡覺都是香噴噴的。”李巖笑了笑,然後提起了他的媽媽。
“爺爺奶奶帶我到七歲,這中間我媽回來了五次,每次都是夜裡來,抱著我睡一覺,給家裡留點錢,給我留下她做的衣服,再給我做點兒吃的天亮之前離開……”
後來,李巖他爺爺在一個深夜突然病重。李巖他奶奶讓他守著爺爺,自己出門找醫生,結果那年冬天下了小雪,小腳老太太摔在家門口,血流了一地,李巖聽到聲音出門看到,哭著喊著,卻叫不醒一個沉睡的鄰居。
“我爺爺那時候都糊塗了,一直唸叨我爸的名字,我奶奶告訴我一個學堂名字,讓我去找一個人,他能聯絡到我爸爸……”
七歲的李巖在雪天裡跑到那個學堂,結果他們回來之後,兩個老人已經涼了。
李巖跟那個教書匠說,讓他爸回來,給爺爺奶奶磕頭。
他硬生生為爺爺停了五天的靈,最後還是本家族長看不下去了,強行抬著讓他爺爺奶奶入土為安。
然後,李巖就沒人管了。
沒辦法,他爸雖然沒定罪,也不知死活,可不管是詭子還是光頭,都會時不時來他家看看,別人誰敢招惹?
也因此,李巖自己一個人靠著撈泔水桶和本家隔三岔五偷偷送來的幹饅頭活了半年。
“不是沒人管我,爺爺奶奶入土那天教書匠來跟我說,我爸那邊脫不開身,讓我跟他走。我不願意……”
李巖就覺得,他們忙就忙唄,他自己一個人又不是活不了,反正他和爺爺奶奶才是一家人。
半年後,他媽再一次敲開老宅的門,看到瘦成皮包骨的李巖哭得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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