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坐山望肆
沈向晨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低聲道：“原來如此，你竟然真的將意識和軀體分開了。”
未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盯著下方的吳辰：“你怎麼知道得這麼多？你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
這種意識和軀體分離的手段，哪怕在十二妖魔間也是非常少見的，這樣雖然能讓力量恢復得更快，但風險也更大。
一旦意識和軀體有一方受損，都會變得很棘手。
所以未羊才費那麼大心思製造出一輪緋紅之月來隱藏他的本體。
吳辰自然不會回答未羊。
未羊微微一笑，重新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淡淡道：“不重要了，接下來，你們乖乖受死便好。”
沈向晨握緊大綠傘，全身氣息緩緩凝聚，腳下蔓延出一片翠綠盎然的草地，將未羊和自己覆蓋其中。
“休想融合。”沈向晨沉聲說道。
未羊看了眼腳下的領域，藤蔓破土而出纏住他的腳踝，似乎要把他控在原地。
未羊不屑地看著沈向晨，冷冷道：“誰告訴你，本座現在就要融合了？”
沈向晨臉色微微一變。
下一刻，未羊軀殼那雙有窗戶大小的雙眸倏忽睜開！
猩紅色的光束從瞳孔中掃過，雖然看上去沒什麼神志，但它已然甦醒！
軀殼眉心的紅線連線著所有比斯特城的人們，藉由他們體內的情緒甦醒，張口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
聲波震盪，周邊低矮的房屋牆面裂開道道裂痕，搖搖欲墜。
下一瞬，人們木然的臉頰開始削瘦，像是被汲取了生命精華一樣。
未羊軀殼的龐大身軀開始緩緩縮小，最後只剩下兩丈大小，落在不遠處一座高樓的樓頂，發出尖銳的吼叫。
天空中，此刻只剩下一輪明亮的圓月，無聲地投射下道道月光。
“噌！”
未羊軀殼雙腳猛地發力，如炮彈一樣躍下高樓，在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然後在吳辰和沈向晨猛然色變的表情裡，撲向比斯特大街上，毫無反抗之力的人群！
未羊軀殼一手抓起一個滿臉麻木無神的男人，張口嘴，就這麼把男人生吞了下去！
“嘎巴！”
鋒銳的牙齒交錯，鮮血四濺。
吳辰和沈向晨呼吸陡然變得急促。
“呵呵。”未羊閉上眼露出享受的模樣，發出戲謔的聲音，“如此濃郁的絕望情緒，真是美味啊……”
“住手！”沈向晨眉頭青筋猛跳，沉聲爆喝，溫和的面容罕見地露出極致的憤怒情緒。
這是吳辰認識沈向晨這麼久，第一次看到他這般憤怒。
未羊睜開眼睛，看著沈向晨淡淡道：“現在要本座住手是不是太晚了？剛才不是你想拖住本座嗎？現在本座就在這裡陪你，你又不樂意了？”
沈向晨沒有理會，傳音給吳辰道：“吳辰，情況危急，抱歉必須要打斷你了。”
吳辰沉聲道：“我明白。”
紅蓮夢火雖然才吸收了一半左右，但如果眼下任由未羊軀殼屠戮人類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沒能把所有的紅蓮夢火都吸收轉化有些遺憾，但事分輕重緩急，混沌源火以後還有成長的機會。
吳辰這麼想著，深吸一口氣，便要鬆開紅蓮夢火。
“等一下！”戰狼忽然喊道，“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誰？
吳辰猛地凝眸望去。
遠處的街道盡頭，隱約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踏下，都像是一記鼓聲傳來。
聲音越來越響，緊接著一道魁梧壯碩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吳辰的瞳孔倏忽放大，面露震驚，緊接著心中湧出一陣快意。
“沛然！？”
來者竟然是李沛然。
更準確的說，是戰狼化後的李沛然，他身高近兩丈，渾身長滿戰狼特有的黑色毛髮，裸露在外的胸肌壯碩無比，雙目赤紅，急速朝吳辰所在的地方衝過來。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彷彿隱藏著驚雷。
“這貨來添什麼亂？不是讓他好好呆在地下了嗎？”戰狼在腦海中沒好氣地說道，“現在是滿月，他這副樣子神志全無，又能做什麼？實在是太沖動了！”
吳辰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李沛然。
是啊，李沛然在滿月下會遭受戰狼力量的反噬化身妖魔，神志全失，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相比出現在這裡，他更應該好好留在庇護所裡等待滿月過去再說。
他為什麼會來呢？
來了又能做什麼呢？
吳辰盯著李沛然，眼中的光越來越盛。
沈向晨也看見了李沛然，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是……戌狗那隻蠢狗的力量？”反倒是未羊看到李沛然的樣子有些驚訝，不可思議地說道，“沈向晨，你帶來的都是些什麼怪胎？”
吳辰就不說了，竟然掌握著混沌源火，而那個本來他覺得平平無奇的李沛然，身上竟然藏著戰狼的力量？
“看來是被戌狗的力量徹底控制了，本來就是個蠢貨，現在更是隻逮人亂咬的傻狗，莫非你們指望他能救你們？呵呵，真是無可救藥。”未羊細細看了李沛然兩眼，大概明白了李沛然此時的狀態，滿臉嘲諷。
“他姥姥的，這個死人妖，竟然敢這麼罵老子！”戰狼氣急敗壞，但更令他感到無奈的是他現在除了在吳辰識海中無能狂怒，什麼也做不了。
然而就在這時，衝著人群狂奔而來的李沛然忽然怒吼一聲，雙腳猛踏地面，直接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坑洞。
整個人像導彈一樣急速劃過吳辰頭頂，從沈向晨和未羊身旁擦過，“咣”的一聲，不知是有意還是湊巧，撞在了正在街道上擇人而噬的未羊軀殼！
兩尊鐵塔般的身影撞在一起，未羊軀殼站立不穩，鬆開手中抓取的男人，搖搖晃晃跌倒在地，發出沉悶的一聲轟響，激起滿地煙塵。
吳辰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沈向晨的雙眸眯得更緊。
未羊瞳孔猛縮，臉上露出一抹驚疑不定的神色。
腦海中，戰狼是最震驚的那個，幽黑的火焰在焚魔聖心的控制下瘋狂亂竄：“嘶……這小子……莫非……”
李沛然撞倒未羊軀殼後退後數步，野獸一般四肢著地，渾身黑色毛髮在風中飄蕩，繞著未羊軀殼發出低沉的嘶吼。
下一刻，未羊軀殼也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似乎要重新站起來。
李沛然動了，野狼一樣撲到未羊軀殼肩膀上，右手高高抬起。
月色下，五根鋒銳的利爪穿透皮肉吐出來，狠狠刺入未羊軀殼的後頸處！
李沛然轉頭看向吳辰，傳來勉強能夠辨認的沙啞嘶吼聲：“這個怪物……交給我！”
“這小子……他竟然壓制住了本座的力量？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戰狼震驚了，在吳辰識海中不可思議地說道。
要知道這世上大概沒人比戰狼更清楚李沛然的狀況，就算是戰狼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壓制住滿月情況下那份暴走的力量，李沛然區區一個弱小的人類，憑什麼做得到？
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這種意志力真的存在嗎？
戰狼無論如何想不通。
吳辰卻露出一抹早有所料的笑容，收回目光，繼續專心吸收面前的紅蓮夢火，淡淡對戰狼說道：“怎麼做到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沛然做到了，我很為他高興。”
半空中，沈向晨緩緩舒出一口氣，閉上眼，張開雙手，他腳下的領域越發生機勃勃起來，參天大樹拔地而起，要將未羊徹底困死在這片領域裡。
“嗤嗤嗤”
腥臭的妖魔氣息急劇膨脹，未羊徹底憤怒了，體內力量排山倒海般傾瀉出來，要將沈向晨整片領域毀掉。
“可惡的人類！明明那麼渺小，卻要一而再再而三壞本座好事，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未羊同樣不知道李沛然憑什麼能壓制體內的戰狼力量，但現在的情況對他而言並不理想。
他本來的計劃是自己牽制住沈向晨，由軀殼去收割比斯特大街上的人群，吸收他們的養分之後再以絕對的實力殺死沈向晨等人。
可是半路殺出一個李沛然，竟然將他的計劃徹底打亂！
便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吳辰身後，幽藍色的魔紋手槍槍口正對吳辰後腦勺。
莉莉安，這位比斯特城最後的獵魔人，還是出現了。
“莉莉安，快殺了他！只要殺了他，你想要的忘卻與美好，本座立刻就能給予你！”正與沈向晨激戰中的未羊看到莉莉安，眼裡閃過一道精光，尖聲叫道。
吳辰感覺到莉莉安的氣機正鎖定自己，此刻的他看上去確實無法抽身反擊，只能淪為莉莉安砧板上的魚肉。
“如果我沒猜錯，沛然能做到這一步，你應該在其中做了些什麼吧？”吳辰的聲音響起。
沒有想象中的慌亂，說的甚至是和他自己無關的事情。
莉莉安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眼神有些許的複雜，沉默片刻後說道：“和你比起來，他很好騙，我只要告訴他他如果繼續留在庇護所裡的話，就只能等著給你和沈向晨收屍，他就立馬坐不住了。”
“不過他還是很聽你們的話的，哪怕擔憂，也不願意放我離開。沒辦法，我只能和他做了一筆交易。”
吳辰默默估算著徹底吸收紅蓮夢火的時間，大概還需要三分鐘。
他問道：“什麼交易？”
莉莉安說道：“我將未羊大人賜予我的一部分力量剝離出來幫助他壓制暴走的力量，作為交換，他放我離開。”
吳辰心中恍然，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巧合在。
未羊的力量偏向於心靈與情緒控制，莉莉安正是憑藉未羊的力量才將過去的痛苦遺忘，同樣的，李沛然也存在利用這股力量緩解戰狼力量暴走的可能性。
只不過莉莉安遺忘的是痛苦情緒，李沛然需要遺忘的是那份嗜殺的情緒。
“這麼說來的話，你回到我們這邊了？”吳辰又問道。
莉莉安銀髮飛舞，靜靜看著吳辰的後背，搖搖頭說道：“不，我這麼做，是為了更大的遺忘。你應該也聽見了，只要殺了你，未羊大人就會賜予我終極的忘卻和美好，在那個世界裡，我將只剩下歡愉和幸福。”
如果李沛然一直在庇護所看著她，那她很難找到機會左右這場決戰。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吳辰沈向晨李沛然全都被牽制住，只有她是這場決戰中的“自由人”。
殺死吳辰，她就能決定這場戰爭的走向！
第二百九十八章 混沌源火顯神威（4k）
“那麼你的弟弟呢？忘記他對你來說真的是一種幸福嗎？如果是，那說明他的存在對你來說沒有什麼意義，因為你根本不在乎你的弟弟會不會被所有人遺忘。”
“不！他怎麼可能對我來說沒有意義，你根本不知道他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忘記他……怎麼可能是一件幸福的事？”莉莉安眼角猛地一抽，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衝著吳辰大喊。
吳辰並沒有理會莉莉安言語中的情緒變化，只是淡淡地繼續開口。
“那麼既然這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你又為什麼要依靠未羊去做？你之所以投靠未羊，不就是為了得到純粹的幸福嗎？”
莉莉安愣住了，瞳孔微顫，她發現自己無法回答吳辰這個問題！
她為什麼要忘記關於弟弟的一切？自然是弟弟的死留給她太多痛苦，她想忘記痛苦，她想重新回到幸福的生活中去。
可是要想忘記這份痛苦，她就要連弟弟的存在一起忘卻，而這又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莉莉安發現自己陷入到了某種悖論之中，她全身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忽然“啊”的一聲，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瞳孔外突，張著嘴，沙啞地嘶吼。
“不……不該是這樣的，我該怎麼辦？我應該怎麼辦？”
未羊見莉莉安竟然被吳辰三言兩語就搞得神志不清，當下就要高聲厲喝。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星辰一記傘擊從刁鑽的角度襲來，他不得不抽身逼退，根本無暇開口。
眼見著吳辰身前的紅蓮夢火只剩下一個瑜伽球大小，未羊又急又怒，反而忙中出錯，竟慢慢被沈向晨壓制住了！
再看李沛然那邊，兩頭妖魔軀體只剩下最原始的搏殺，一次又一次肉體的對轟，拳拳到肉的拼殺，喊殺聲震耳欲聾，四周的房屋坍塌了一座又一座。
單論力量李沛然比未羊軀殼還是要差上一籌，但是因為“遺忘”效果的加持，他甚至連疼痛和傷勢都忘掉了，被擊倒就悍不畏死地再次衝上去，傷痕累累也毫不退卻。
還剩一分鐘就吸收完了……吳辰轉頭，餘光瞥了眼掙扎中的莉莉安，說道：“你明明應該已經忘記了痛苦，為什麼現在卻又這麼糾結？你想知道答案嗎？”
莉莉安陷在邏輯悖論中無法掙脫，怔怔抬起頭，絕望不知所措的眼神愣愣看著吳辰。
“因為你採取的方法本身就是錯的，自然不可能得到正確的答案。”吳辰想了想，說道，“你不該想著去忘記你的弟弟，相反，你應該去記起，然後帶著對弟弟的記憶勇敢地在真實世界裡活下去。”
“嗡”
莉莉安瞳孔劇顫，如遭雷擊，呆呆跌坐在地，大腦一片空白。
吳辰繼續說道：“真實世界雖然充斥著痛苦，但痛苦和美好永遠共生。就像你們比斯特城常見的鏽刺野玫，花朵很香，但是根莖帶刺，本就是無法切割開來的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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