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坐山望肆
哪怕是吳辰也先入為主,覺得楚天龍是真龍血脈這件事就是真的。
但鄒文遠卻給吳辰提供了一個顛覆所有的角度,如果……楚天龍並不是真正的真龍血脈呢?
血脈體質這種東西,是可以後天激發的嗎?
修行界曾經有過這種成功的案例嗎?
如果楚天龍的真龍血脈真有問題,玄宗知道嗎?如果知道,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在這群年輕天才中樹立威望嗎?
又或者說,如果楚天龍成功在年輕天才中樹立了威望,他接下來會做什麼呢?
一時間,無數問題浮現上吳辰的心頭,而且大多數都不是他現在能夠解答的問題。
吳辰想了想,叫來了紀修度和楊宇天兩兄弟。
“紀師兄,楊師弟們,我想請教你們一個問題。據你們所知,修行界是否存在某種方法,能夠讓人後天覺醒出特殊的頂級體質?或者說,有沒有成功的先例證明強大的特殊血脈可以人為移植?”
紀修度和楊宇天兄弟都是修行界本土修士,對修行界的瞭解肯定比吳辰多。
“移植”這種詞在以前的修行界用的很少,但和藍星互通之後現在已經非常普遍了。
紀修度聞言,那雙總是透著嚴謹意味的眼睛裡掠過愕然,然後非常肯定地搖搖頭:“絕無可能。”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的解釋不夠嚴謹,又補充道:“據我所知,真龍冰鳳這類頂級體質,乃是天道饋贈,其根源深植於修士最根本的生命本源,刻在神魂與元神最深處。既是生命本源,又如何能後天生成?哪怕強行換血,也只會引發血脈排斥,最終爆體而亡。”
一旁的楊宇天兩兄弟對視一眼,楊宇天沉聲說道:“紀師兄。”
吳辰和紀修度轉頭看向楊宇天,等待下文。
另一旁的楊宇地接上話頭:“說得不錯。”
吳辰紀修度:“……”
吳辰按著腦門,有些無奈道:“二位楊師弟,咱就是說,你倆非要把一句話拆成兩句才能說嗎?實在不行兩人一起說也行啊!”
“好,那我們就兩個人一起說。”楊宇天楊宇地憨厚地點點頭,異口同聲道。
……總比一人說半句強不是!
楊宇天兩兄弟說道:“紀師兄已經提到過換血的後果,哪怕不換血,只是用我們神祠的方法淬體,也不可能練出真正的真龍肉身。”
“我們體修打磨身體,不信兵器,不靠法術,說到底是把自身這副容器錘鍊到極致。但特殊體質不同,那更像一種天生的法則親和力,擁有一種體質,天生便更能親和相關的法則靈力。比如蘇小姐的冰鳳血脈,天生就更適合修煉寒冰系相關功法,肉身強度卻未必強過我等。”
“有些特殊體質的呈現效果和體修會有相似之處,比如有種叫做‘莽荒神牛血脈’的體質,身體強度就和修煉了神祠內部的《牛魔勁》非常相似。但即便如此,本質上也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
這還是吳辰第一次聽這兩兄弟說這麼長一段話。
尤其是這兩兄弟一起說這麼多竟然誰都沒有多一個字少一個字,甚至連停頓語氣都一樣,真是令人瞠目結舌。
“也就是說……絕無這種可能了。”吳辰點點頭,追問了一句。
這次三個人一起回答:“絕無可能。”
“明白了,多謝三位。”吳辰起身將三人送出營帳,轉頭看向楚天龍營帳所在的地方,眼神中閃過一抹凝重。
照紀修度三人的說法,似乎楚天龍只可能就是純正的真龍血脈啊……既然如此鄒文遠又為什麼要引他產生這樣的懷疑?
而且楚天龍之前確實身上沒有異象,這是目前最大的疑點。
看來要弄清楚這一切還需要一段時間。
……
接下來幾日,整個池恩城都處在戰後修繕防禦設施的緊急狀態中。
士兵們經過接二連三的戰鬥身心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楚天龍一天早晚兩次要站到城牆上眺望城下紮營的宋軍,然後對著身後密密麻麻的玄羽軍發表動員演說。
翻來覆去,無外乎那些家國啊理想啊信念啊……起初大家還願意聽聽,聽多了之後大家就當催眠曲了,正好精神壓力大的時候一般睡眠質量都比較差。
也算楚天龍做了件好事。
聽說他還親自去了傷兵營,抱起一個腿上有箭傷計程車兵的傷口就上去吸,說是要為他吸走膿血。
結果當場就把那位士兵和在一旁的大夫整懵逼了,士兵應激,抬起一腳就把一旁的大夫踹倒了……
士兵沒治好,大夫又倒了一個。
趙豐臣把這事說給吳辰營地裡的傷兵們聽的時候,一邊喝著牛肉湯一邊舒舒服服靠在床墊上的傷兵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楚將軍這是從哪學來的東西,感覺我小時候就在話本里見過!”
“就是就是……沒想到楚將軍還真信這個啊!”
“欸,你們也不能這麼說楚將軍,不管咋說,楚將軍願意對著膿血下嘴,我就挺佩服的,那玩意兒實在是噁心……”
“哈哈哈,還好我們這裡有紀大夫,用不著用嘴吸,乾淨又衛生!”
“確實,我雖然當兵三年了,但說出來不怕兄弟們笑話,以前我可怕打仗,總覺得一上戰場就得死。可是現在跟著吳將軍吃香的喝辣的,又有紀大夫在身後,膽子都大起來了,好像受點傷也不怕了!”
“俺也一樣,以前咱們當兵哪有這麼多肉吃,每天能吃上一塊老麵餅都偷著樂了……現在有肉吃,隔三差五還有點小酒喝,真是死了都值!”
“俺也一樣……”
“俺也一樣。”
聽著和以往傷兵營裡完全不一樣的對話,趙豐臣作為第一天就跟著吳辰衝到城主府“借糧”的人,心中真是感慨萬千。
別說這幾年,就是前些年老國主沒這麼昏庸的時候,玄羽軍待遇最好的時候,也比不上現在吳辰帶領下的情形啊!
當然,因為吳辰紀修度等人畢竟人手有限,這種高待遇無法覆蓋整個玄羽軍,僅吳辰手下這幾千人能享受,但那也非常非常好了。
所以這兩天吳辰走到玄羽軍正編軍中去挑人擴軍的時候,大傢伙幾乎爭先恐後想要加入。
另一邊楚天龍那的情況就要差上不少,很少有士兵想要主動加入楚天龍的隊伍。
加上原先屬於鄒文遠陣營的人,現在吳辰手底下近乎有靠一萬人!
這導致的最直接結果就是【星火燎原】的任務進度跟坐火箭似的向上猛竄!
現在已經來到了9476,距離一萬的最終進度已經很近了。
趙豐臣笑呵呵地盛了碗牛肉湯,蹲下來一邊喝一邊問道:“你們說了這麼多,我問你們,你們真覺得楚大人就完全錯嗎?那些什麼理想信念,你們就完全沒想過?”
說真的,燕國雖然當兵的很多人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但還是有相當一部分是有家國理想的。
趙豐臣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雖然反感楚天龍一天演講兩次這些東西,但他心裡其實還是存在這些東西的,他有些好奇大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
“趙頭兒,咱也不是說楚大人說的話不對,就是吧……心裡聽著不太舒坦,就感覺……就感覺他講這些都是,都是……”有人抓耳撓腮,都是大老粗,找不到準確的詞彙表達情緒很正常。
“就是想讓我們死得像個英雄唄!”角落裡有人接上話茬。
“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太對了哥。”
趙豐臣來了興趣,又問道:“那吳將軍呢?”
“吳將軍啊……”眾人陷入沉思。
便在這時,門外傳來吳辰的聲音,緊接著還傳來一陣木頭滾落在地上的嘈雜聲。
吳辰隔著營帳簾子在外面說道:“點火點火,這些木頭可都是城裡大富商們家裡不用的貴傢俱,放著也是浪費,天冷了,別把弟兄們凍到了。哦,這個城主府的牌匾給我留著,上好的黃木,今天晚上降溫,我正好用它取取暖……”
“噗嗤……”趙豐臣差點沒憋住,一口牛肉從嘴裡噴出來。
什麼玩意?城主府的牌匾都讓吳將軍你拆回來燒了取暖了?
便在這時,傷兵們對視一笑,繼續回答了趙豐臣的問題:
“嘿嘿,吳將軍想讓我們活得像個土匪。土匪聽起來不好聽,但我們喜歡活著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紫階【宗主】稱號(二合一)
趙豐臣聽著傷兵們的話,只覺得心中某處被狠狠擊中了。
是啊,如果可以,誰不希望為了理想信念奮鬥呢?
但如果理想信念成了上位者某種收斂人心的工具,目的是為了讓你為他的成就去犧牲,那又有誰願意這麼做呢?
楚天龍整天把家國大義掛在嘴邊,可就算最後大傢伙為了他這些東西把命賠出去,又能獲得什麼呢?
只有楚天龍自己滿足了自己的慾望,他手下那些士兵什麼也得不到。
但吳辰這裡不一樣,吳辰不會給你畫餅,他只會給你真正的餅,再配上舒適安全的環境。
他也不跟你談以後的榮華富貴,只說當下要吃好穿暖。
說實在的,真有多少當兵的會成天想著功成名就以後的榮華富貴嗎?他們只不過想要活著。
誰在意他們的死活,他們就擁護誰。
就這麼簡單。
只可惜楚天龍永遠不會明白。
又過了五日,宋軍再一次發起攻城戰,和上次不同,這次宋軍只選擇了西城門和南城門進行猛烈進攻。
試圖集中兵力,一舉突破。
又是一場艱難的攻堅戰,這一次更是大戰了三日之久,西城牆都坍塌了大半,雙方死傷無數,屍體堆疊在城樓下,發出令人窒息的難聞氣味。
宋軍再一次暫時撤退,重新休整,池恩城內卻得派出人手焚燒這些堆積成山的屍體,否則若是任由屍體堆在城外,光是引起的瘟疫就能把池恩城裡的人全部感染。
宋軍退開後,更是在池恩城五里之外展開包圍圈。
看起來是打持久戰的準備了。
圍上幾個月,池恩城裡就算所有大戶都把糧貢獻出來,那也絕對不夠,到時候池恩城便不攻自破了。
面對這種情況,玄羽軍要麼突破包圍圈,要麼想辦法從其他城池請求支援。
只是看起來兩種方法都很難起到效果。
就在宇文吉一籌莫展的時候,親兵忽然來報,楚天龍帶著一眾天才和一千部隊,從東城門離開,直奔宋軍大營!
楚天龍留下的信件裡說,宋軍雖然人多,但因為要形成包圍圈,所以必然派出了絕大多數部隊,此時正是大本營最為空虛的時候,他要直搗黃龍,直接殺死完顏烈!
只要完顏烈一死,宋軍必然退兵,這場戰爭便是燕國勝了。
宇文吉大驚失色,他沒想到楚天龍竟然敢這麼無視軍令擅自行動!
無奈之下,他只能請求吳辰出城策應。
吳辰知道,決戰的時刻到了。
……
“吳將軍,為什麼不帶我們去?”
校場之上,吳辰正站在點將臺上。
那位年紀只有是十歲的小男孩穿著楊宇天兩兄弟新做成的合身鎧甲,仰著小小的頭,一臉崇拜地看著吳辰問道。
吳辰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認真說道:“這次的任務九死一生,我等自有保命的方法,卻沒辦法護住你們所有人。”
楚天龍可以不把手下士兵的命當命,用他們去成就自己的功勳,但吳辰卻不願意這麼做。
“吳將軍,我們不怕死!哪怕是死,我們也想跟在您身邊!”魏老三站在隊伍前列大吼。
一時間,無數道聲音跟著大喊:“對!我們不怕死!”
“請將軍帶我們一同殺敵!”
震耳欲聾的吶喊聲讓所有人為之動容,這是真正沙場上凝結出來的情義,充滿著一種鐵血豪邁的感覺。
就連站在吳辰身後的褚夜袁威二人都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裡翻滾起熾熱的血液!
這兩人跟在吳辰身邊也有一段時間了,目睹了吳辰這些日子裡的所作所為和士兵們肉眼可見的變化,兩人的心態早已發生徹底的轉變,打心底裡認可起吳辰來。
這時候聽到士兵們的宣言,只覺得來這一遭真是值了!
“胡鬧!”然而吳辰卻皺著眉訓斥了一聲,臺下所有士兵都面面相覷,沉默下來。
吳辰指著魏老三,沉著臉說道:“魏老三,你剛才說什麼?想跟著我去送死?你放屁!”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無論什麼時候,你們最寶貴的事情就是活著,而且是儘可能舒舒服服地活著!哪怕是我需要你們付出生命的時候,你們也必須深思熟慮,而不是現在腦子一熱,嗷嗷就去送死。”
頓了頓,吳辰的聲音緩和了幾分,說道:“不出意外的話,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們說這些,但我希望你們能記住。好好活下去,而且是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哪怕真到了要付出生命的時候,至少能無怨無悔。”
說完,吳辰沒有再在點將臺上逗留,轉身便離開,竟是沒有絲毫留戀。
臺下,趙豐臣咬著牙,猛地單膝跪地,衝著吳辰的背影大吼道:“我等……恭候吳將軍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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