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字工藝
他拄著柺杖從沙發上起身,向門外走去,腳步聲黏連在一起,像是帶著粘液的蟲在地上爬行:
“老朽帶你去你的新房間,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謝謝爺爺!”
櫻鬆了口氣,邁著小碎步跟上間桐髒硯。
出門時,她好像聽到了蟲子嘶鳴的聲音。
可當她發抖著回頭看時,卻沒有看到蟲子。
櫻只能將其歸結於自己太想家了,因此出現了幻覺。
“怎麼了,小櫻?”
不遠處傳來髒硯爺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沉。
“抱歉,我可能是聽錯了!”
櫻帶著歉意,小跑到間桐髒硯身邊,揮動小手向他解釋:
“我剛剛好像聽見了蟲子的聲音。”
“那裡可沒什麼蟲子,小櫻。”
他們像是普通的爺爺和孫女一樣聊著天,氣氛融洽,逐漸走遠。
一隻肥大的蟲子從沙發下方爬出,前端的口器向兩邊張開,發出貪婪的嘶鳴。
……
在間桐髒硯的帶領下,櫻經過許多房間。
每經過一扇門,她便會期待這是自己的房間,開始想象自己如過去一樣的、快樂的未來。
她一次又一次失望,卻不敢停下期待。
因為她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正在向偏僻的地下走去。
或許是與生俱來的魔術天賦,她甚至能隱約察覺到周圍有一種不妙的氣息,正變得愈發濃郁。
像是陰雨天的烏雲一樣,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可遠坂叔叔和遠坂阿姨,都讓她要乖巧一些,要聽新家人的話。
因此她低下頭,努力地忍著不適,在愈發昏暗的、盤旋向下的樓梯上前進。
間桐髒硯黏連的腳步聲與櫻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於空蕩蕩的樓梯間迴盪。
“嗒。”
間桐髒硯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櫻一個急剎車,調整好平衡後,抬頭看向前方。
那裡有一道漆黑的門。
敏銳的直覺告訴她,在那之後有某種很不好的東西。
櫻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巴想往回跑。
可不知何時,明明在門前的間桐髒硯卻突然出現在樓梯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想去哪裡啊,小櫻。”
他那醜陋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向櫻一步步走來:
“你的新房間,就在這裡。”
間桐髒硯沒有理會櫻哀求的眼神,他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將黑門推開。
翅膀扇動的嗡鳴聲、軟體動物在地上爬行的“噗噗”聲、甲殼相互碰撞的清脆響聲……
蟲類窸窸窣窣的聲音灌進櫻的耳中。
一股古怪且難聞的氣味從門內湧出,毫不留情地刺進她的鼻腔。
她被推入門內,跌倒在地上,膝蓋被磕破,血液從中滲出。
櫻直起身子,看見身前的景象後瞳孔猛地擴大,有淚水湧出,在眼眶中打轉。
房間又深又大,若是從門外看,也只能看到上半部分的普通模樣。
可若是從櫻的位置看……
便能看到房間的底部,那能夠填滿一整個籃球場的、密密麻麻的蟲群。
它們糾纏著,湧動著。
有幾隻蟲子聞到櫻的味道,更是發出興奮的嘶鳴。
櫻不顧自己膝蓋上的傷,轉身向外爬去,卻被早早等在身後的間桐髒硯“掀起”,整個人向後倒去。
‘誰來,救救我……’
櫻在心中祈吨w細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揮舞。
她正在向蟲群中墜落。
她閉上眼,淚水在空中飄散。
間桐髒硯面露興奮之色。
可這興奮之色只持續了一瞬,便被驚疑所取代。
與他相連的保護間桐宅的魔術結界,居然在一瞬間被攻破了?!
那可是加強了數百年的魔術結界啊!
他猛地抬頭,看向斜上方。
有某種東西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宛如流星一般向這裡墜落。
強化過的牆壁和地板也好,中途的陷阱魔術也罷,都不能阻礙其分毫。
被赤紅火焰裹挾的淡金色球體砸碎天花板,在間桐髒硯的視網膜上留下一長條赤金色的影子,將視野分成兩半。
幾乎在同一瞬間。
帶著劇烈的呼嘯聲,球體砸入蟲群中,肉泥飛濺。
光與熱猛地綻放,被熾熱如火的劍勢裹挾著橫掃,將被掀飛的蟲子們燒成飛灰。
轟鳴聲緊隨其後,為這群汙穢之物的慘死獻上喝彩。
櫻從半空中墜落,墜入一個溫暖的懷中。
不是……蟲子嗎?
櫻睜開眼睛,見到一雙銀色的瞳孔。
“你已經安全了。”
青年的聲音平淡,毫無情緒起伏,卻能給櫻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就像是……
“爸爸。”她呢喃著。
黎銘動作一滯。
他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將櫻遞給剛從天花板上跳下來的蝴蝶忍。
——為了趕時間,他先行一步,拜託辛美爾全力將自己甩進來,同時開啟了移動教皇廳的護盾。
如此才有了之前那副流星隕落般的場景。
“無禮的後輩。”
間桐髒硯面色漆黑,皮膚像是活物一樣鼓動:
“你闖入老朽的家宅,還想擄走老朽的繼承者,乾脆就死在這裡吧!”
他手中柺杖點地,殘存的蟲子突兀地膨脹,化作一群有著鋒銳口器以及七隻赤紅複眼的猙獰蟲子。
這是翅刃蟲,號稱能在瞬間啃光一頭牛的存在。
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嘯,如潮水般湧向兩名不速之客。
間桐髒硯的話語很有氣勢,但他並不打算將兩名不速之客留下,翅刃蟲也只是用來拖延時間的工具。
他的身體猛然炸開,化作一群蟲子向天花板的破口處飛去。
他開始全速逃跑。
就在剛才,他感知到自己藏在間桐宅中的五隻本體刻印蟲正被逐一消滅,以一種驚人的速度。
不僅如此,它們在死前都沒有發現敵人的蹤影。
就好像有無形的風吹過,把它們吹死了一樣。
對死亡的畏懼在間桐髒硯的心中生出,並快速膨脹。
他絕對不能死!
數道光槍從下方攢射而來。
一隻肥碩的蟲子努力扇動翅膀,並控制著其他蟲子擋住光槍。
可下方傳來的聲音讓他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決定了他的生死。
“瑪奇裡·佐爾根。”
在鋒刃切割甲殼的刺耳嗡鳴中,冷淡的聲音唸叨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這名字是如此耳熟,可間桐髒硯就是想不起來,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直到最後一隻本體刻印蟲被光槍吞沒,它才猛地想起這名字究竟代表著什麼。
究竟……代表著誰。
那是五百年前的自己。
追求著“廢絕一切的惡”的,渴望成為救世主的自己。
‘真是,令人作嘔的模樣啊。’
它譏諷著自己如今這幅醜陋的模樣,哀嘆著自己可悲而扭曲的人生。
最後,在月光下化作飛灰。
第92章 “魔王”緊隨勇者而來
在勇者辛美爾被召喚的同一時刻。
深山町,遠坂邸,一間質樸的房間內。
擁有嚴肅面容的棕發男人,正在進行例行的晚丁�
他是遠坂時臣的弟子,聖盃戰爭的參與者,言峰綺禮。
哪怕已經不是教會的一員,他也依舊保持著這個習慣。
如同以前的每一次陡嬉粯樱罩砩竦氖旨埽谥袉堈b著教義,心中的煩惱卻沒有得到絲毫排解。
言峰綺禮依舊在為自己的本性而煩惱。
他生來便是異類,只能從他人的惡念,特別是痛苦中取得愉悅的異類。
看見人們的幸福無法感同身受,看見人們受苦卻能發自內心地感到愉悅……
無論這人與他多麼親近,哪怕是他的妻子,言峰綺禮也無法感知到她的幸福。
他努力去矯正,用教義束縛自己、用苦修麻痺自己,可始終未能成功。
哪怕妻子為了讓他感到正常的情感自殺,他也並未感到痛苦,只是惋惜
——為何不是他親手殺的?
——為何她死去的時候,看起來一點也不痛苦?
‘神啊,我的救贖究竟何時才能到來?’
他專注而虔盏仄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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