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蜂蜜瓜子
第389章 就按你的思路來！
託德?菲利普斯盯著監視器，手指煩躁地敲著桌面，對著身邊的資深剪輯師傑夫搖了搖頭：
“不對，還是不對！”
“地鐵這場戲我們剪了三版，要麼暴力感太滿，蓋過了亞瑟的心理變化，要麼節奏太拖，情緒頂不上去。”
傑夫也皺著眉：“託德，這就是R級片的兩難。”
“我們要拿限制級分級，就要有足夠的視覺衝擊，可一旦把血腥畫面放全，亞瑟這個人物的弧光就被沖淡了，觀眾只會記住他殺了人，不會記住他為什麼殺人。”
兩人對著素材磨了整整一週。
粗剪版出了三稿。
始終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託德心裡清楚，《小丑》的靈魂從來不是暴力和犯罪，是亞瑟?弗萊克這個人物。
他被社會碾碎的全過程，還有藏在瘋狂背後的悲劇核心。
而全好萊塢最懂這個人物的只有陳尋。
他當初拍板邀請陳尋全程參與剪輯，不止是因為陳尋是影片的男主和聯合制片人，更是因為拍攝的四個月裡，陳尋對亞瑟的理解，對角色情緒的把控，一次次顛覆了他的認知。
很多時候，陳尋即興發揮的一個眼神、一個微動作，比劇本里寫十頁臺詞都更有力量。
他不想等粗剪成片定型了再找陳尋修改，那樣不僅浪費時間，更會磨掉這個角色最珍貴的靈氣。
“給陳尋打個電話，問他今天有沒有空，讓他來剪輯室一趟。”
託德放下手裡的分鏡本，對著助理開口：“這個片子缺了他不行。”
此時的陳尋剛結束《蜘蛛俠》的首映禮宣傳，連家都沒回，直接飛來工作室。
身上還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和牛仔褲，臉上帶著一點旅途的疲憊，可眼神依舊清亮，掃了一眼剪輯臺上的素材，就知道他們卡在了哪裡。
“託德，傑夫。”
陳尋笑著打了招呼，拉了把椅子坐在監視器前：“我聽助理說，你們卡在地鐵戲和脫口秀的剪輯上了？”
“何止是卡住了，簡直是鑽進死衚衕了。”
託德苦笑著搖了搖頭，把剪輯好的三版片段放給陳尋看：“你自己看看，我們剪了三版，總覺得差了點意思，要麼太像普通的犯罪爽片，要麼太悶，抓不住觀眾。”
陳尋沒說話，安安靜靜地看完了三個版本的片段，腦子裡先默唸了一句：
“呼叫【行業趨勢預判】功能，目標：2017年北美及全球電影市場，觀眾對 R級限制級電影的核心需求、審美趨勢、社會情緒偏好。”
這是系統每月一次的限定功能。
這個月他一直留著，就是為了用在《小丑》的後期製作上。
畢竟這部電影比前世提前了兩年上映，市場環境、觀眾的情緒閾值、對社會議題的接受度，都和前世有細微的差別。
他必須精準地踩中當下觀眾的痛點，才能讓這部電影復刻甚至超越前世的傳奇。
【行業趨勢預判功能已啟用，資料載入中……】
【2017年全球電影市場，超英商業片扎堆上映，觀眾對“爽感套路”已出現審美疲勞，對具有現實關照、人性深度的作品需求大幅提升，尤其是年輕群體，對社會階層、底層生存、精神困境等議題的關注度，達到近五年峰值】
【R級限制級電影市場，觀眾對直白血腥、暴力噱頭的耐受度下降，對“心理衝擊＞視覺衝擊”的敘事手法接受度極高，留白式、暗示性的暴力表達，比直白的血腥畫面，更能引發觀眾的共情與討論】
【漫改電影市場，觀眾已厭倦非黑即白的英雄反派二元對立，對複雜、立體、具有悲劇性的反派角色，抱有極高的期待值，人物弧光的優先順序，遠高於劇情爽感】
……
一連串的結論在腦海裡呈現，陳尋心裡瞬間有了底。
前世《小丑》能以3500萬美元的成本，拿下10.74億美元的全球票房，成為影史R級片票房冠軍，靠的從來不是限制級的暴力噱頭，而是它精準地戳中了社會情緒，把一個普通人的精神崩塌，拍得讓全世界觀眾共情。
現在這個時間點，市場上還沒有這樣一部“反超英”的漫改電影。
觀眾對套路化的超英爽片已經開始審美疲勞。
《小丑》的出現剛好能填補這個空白。
“看完有什麼想法？”
託德看著陳尋沉默了半天，忍不住開口問道，眼裡滿是期待。
陳尋抬眼看向他和傑夫，身體微微前傾，指著監視器裡的畫面，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開口就直接顛覆了兩人固有的認知：
“託德，傑夫，我們不能用傳統R級犯罪片的邏輯來剪這部電影。”
“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傑夫愣了一下，皺起了眉：“這本來就是一部R級片，我們要對限制級的分級負責，也要對沖著 R級片來的觀眾負責。”
“觀眾衝著R級片來，不代表他們只想看直白的血腥和暴力。”
陳尋搖了搖頭，沒有完全否認他的說法，反而現提出了幾個問題：“我問你們，這部電影的核心是什麼？”
“是亞瑟殺了多少人嗎？”
“還是他的犯罪有多瘋狂？”
看到兩人陷入思考，陳尋直接給出答案：“都不是！”
“亞瑟?弗萊克這麼一個想給世界帶去快樂的人，怎麼一步步被這個社會逼成了小丑。”
他抬手在剪輯臺上點了點，一條條說出了自己的剪輯思路，每一條都打破了好萊塢傳統R級片的剪輯鐵律：
“所有直白的血腥鏡頭全部弱化處理，地鐵槍擊戲，槍響之後直接切黑屏，只留槍聲和觀眾的尖叫，不要拍子彈入肉的畫面，脫口秀殺人戲，只保留開槍前亞瑟的眼神特寫，和槍響後觀眾席的全景，不要給死亡畫面任何特寫。”
“把所有快切的衝突鏡頭，全部換成亞瑟的微表情特寫。”
“調整敘事節奏，把亞瑟和母親佩妮的對手戲、和蘇菲的幻想線，做更隱晦的留白處理。”
“樓梯舞的戲份，不要卡點炫技，不要快切鏡頭，就用一個長鏡頭，完整保留他從樓梯頂端走下來的全過程。”
……
陳尋一口氣說完。
剪輯室裡徹底安靜。
託德和傑夫對視一眼，眼裡全是震驚。
傑夫是好萊塢從業二十年的資深剪輯師，剪過十幾部票房大爆的R級犯罪片，他從來沒聽過這樣的剪輯邏輯。
他皺著眉，直接提出反對：“陳，我不能認同你的想法，弱化血腥鏡頭，放慢敘事節奏，大量用人物特寫，這根本不是R級片的剪輯方式！”
“觀眾進影院看限制級電影，就是為了看視覺衝擊，看爽感，你這麼剪會把最核心的受眾趕跑的！”
“而且大量的長鏡頭、微表情特寫，會讓電影的節奏變得非常慢，前半段會很悶，觀眾根本坐不住……”
傑夫頓了頓，語氣更急了：“漫改電影的受眾早就習慣了快節奏的劇情推進，你這麼剪會讓他們失去耐心的。”
託德沒有說話，眉頭緊鎖。
他心裡的震驚不比傑夫少。
陳尋的思路完全顛覆了他拍R級片的經驗。
他拍過《宿醉》系列，拍過《軍火販》，太清楚R級片的市場邏輯了。
強刺激、快節奏、爽感拉滿，才是票房的保證！
陳尋的想法在他看來太冒險了，甚至可以說是違背了市場規律。
更讓他兩難的是，陳尋是他親自邀請來參與剪輯的，對方不僅是男主，還是影片的聯合制片人，對角色的理解更是無人能及。
他沒辦法直接否定陳尋的想法。
可又實在沒辦法放下自己十幾年的行業經驗，去接受這種顛覆性的剪輯邏輯。
“陳，我明白你對亞瑟這個人物的理解，也知道你想突出人物的弧光。”
託德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猶豫：“可是你要知道，這是一部商業電影，我們要考慮票房，考慮觀眾的接受度，你說的這種剪輯方式太超前了，我們不知道市場會不會買賬。”
陳尋看著兩人滿臉的不認同，也沒有急著反駁，語氣平靜地反問：
“託德，我們拍這部電影，到底是為了拍一部流水線的R級犯罪爽片，還是想拍一部能被人記住十年、二十年的作品？”
一句話讓託德瞬間啞口無言。
“市面上不缺一部打打殺殺的R級超英片，華納有DC宇宙，漫威有復仇者聯盟，每年都有十幾部超英電影上映，有比我們更刺激的打鬥，更炸裂的特效，更爽的劇情反轉。”
陳尋字字戳中要害：“我們拿什麼跟他們比？位元效？比爽感？我們3500萬美元的成本，連他們的零頭都不到。”
“我們惟一的優勢就是這個人物，就是這個故事。”
陳尋指了指監視器里亞瑟的臉：“觀眾看膩了完美的英雄，看膩了非黑即白的反派，他們想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們想在這個角色裡看到一點自己的影子。”
“你說觀眾想看視覺衝擊，可視覺衝擊看完就忘了，只有能讓他們共情的人物，才會才會讓他們走出影院之後，還在討論這個故事，還在跟身邊的人推薦這部電影。”
他又接著補充：“我敢跟你們打賭，現在的觀眾早就對直白的血腥暴力審美疲勞了，槍響之後的黑屏，比子彈入肉的畫面，更能讓他們頭皮發麻，亞瑟一個絕望的眼神特寫，比十段打戲更能讓他們記住這個角色。”
剪輯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傑夫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話來推翻陳尋的邏輯。
他不得不承認，陳尋說的是對的。
這兩年超英電影扎堆上映，觀眾的口碑和票房反饋確實越來越疲軟。
大家對套路化的爽感已經不買賬了。
託德閉著眼睛沉思良久，終於睜開眼，看向陳尋：“好！傑夫，把工程檔案調出來，按照他的思路剪一版 15分鐘的片段出來，我們用事實說話，看看哪個版本更好。”
傑夫雖然依舊心存疑慮，可還是點了點頭。
短短一個小時，15分鐘的片段剪輯完成。
從亞瑟走進脫口秀演播廳，到他講完笑話，對著默里扣動扳機，再到他走出演播廳，在警車裡看著窗外的哥譚騷亂，完整地呈現了亞瑟最終的蛻變。
當片段播放結束，畫面定格在亞瑟臉上那抹癲狂又釋然的笑時，剪輯室裡鴉雀無聲。
託德站在原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看過無數遍這段戲的素材，甚至親手剪了幾版。
可從來沒有哪一版能像陳尋剪的這樣，帶來如此強烈的心理衝擊。
沒有直白的血腥畫面，槍響之後只有兩秒的黑屏，伴隨著刺耳的槍聲和觀眾的尖叫。
可那種直面死亡的窒息感，比任何血腥鏡頭都要強烈。
15分鐘的片段，節奏不緊不慢，卻沒有一秒鐘是多餘的。
當結尾亞瑟的笑定格在畫面裡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瘋狂，久久揮之不去。
“我的天……”
傑夫率先回過神，看著陳尋的眼裡滿是佩服：“陳，你……是怎麼做到的？這比我們剪的幾版好上一百倍！”
託德終於從震撼裡回過神，快步走到陳尋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動得臉都紅了：“陳！你是對的！我們之前都錯了！”
'這才是《小丑》該有的樣子！這才是亞瑟?弗萊克！'
他此刻心裡只剩下佩服，甚至是慶幸。
慶幸自己邀請了陳尋來參與剪輯。
否則他們差點就毀掉了這部註定要封神的作品。
“就按你的思路來！”
託德毫不猶豫地拍板：“從今天起，這個剪輯室你說了算，我和傑夫全力配合你！”
陳尋看著兩人徹底信服的樣子，笑著點了點頭。
這一版的《小丑》只會比前世的版本更能戳中觀眾的內心。
布魯克林的後期工作室裡，當渲染進度條走到 100%的那一刻，整個剪輯室瞬間陷入狂歡。
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託德?菲利普斯衝上前，一把抱住了陳尋，用力拍著他的後背：“陳！我們完成了！這部電影成了！”
身邊的剪輯師傑夫，還有整個後期團隊的工作人員，全都圍了上來。
彭！彭！彭！
手裡的香檳瓶塞接連蹦開，泡沫濺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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