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蜂蜜瓜子
手裡拿著一本封皮磨爛的詩集,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邊緣,身後是父親的黑白遺像,面前是奔流不息的長江。
這就是剛失去父親,被迫接過這艘破船,對前路一片茫然的高淳。
他沒有刻意的表演,只是坐在駕駛座上,指尖輕輕搭在舵盤上,目光透過前窗,看向霧氣瀰漫的江面。
沒有臺詞和大幅度的動作。
可鏡頭裡,他周身那股子失意頹喪,又帶著點不甘的勁兒瞬間就散發出來。
監視器前的楊超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鏡頭裡的狀態。
直到陳尋緩緩翻開詩集,指尖劃過那句:
“我厭惡所有的人,我厭惡所有的書!”
楊超才猛地喊出聲:“Cut!完美!一條過!”
全場都鬆了口氣,隨即響起低低的掌聲。
攝影指導忍不住跟旁邊的人感慨:
“我拍了二十多年戲,沒見過幾個演員,能坐著不動,就把一整個角色的人生都演出來的。”
“陳尋這演技真的絕了!”
不遠處的船舷邊,辛芷雷抱著劇本,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她的第一場戲要下午才拍。
可她天不亮就跟著劇組上了船,就為了看陳尋演這場開篇戲。
劇本她翻了不下百遍,高淳這個角色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心理轉折,她都爛熟於心。
可直到剛才看見鏡頭裡的陳尋,她才真正懂了,什麼叫把角色演活了。
她以為高淳的頹喪,是皺著眉、垮著肩,是歇斯底里的崩潰。
可陳尋沒有。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一個眼神就把高淳藏在骨子裡的失意和孤獨,演得入木三分。
原來真正的表演,從來都不是外放的嘶吼,是收在骨子裡的。
陳尋從駕駛艙裡走出來。
場務立刻遞上水和毛巾。
他擦了擦臉上的露水,笑著跟工作人員道謝,沒有半點好萊塢巨星的架子。
轉頭就看見站在船舷邊的辛芷雷,笑著走了過去:
“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下午才拍你的戲。”
“想過來看看陳老師演戲,學點東西。”
辛芷雷下意識地把劇本抱得緊了點,臉頰微微發燙,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敬佩:
“剛才那場戲您演得太好了!”
“我看劇本的時候,總覺得抓不住高淳開篇的狀態,剛才看您演,一下子就懂了。”
“別叫我陳老師,叫我陳尋就行。”
陳尋擺了擺手,低頭看了眼她手裡的劇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註,比他手裡的那本寫得還滿,笑著說:
“你為這個角色做的準備比誰都足,不用妄自菲薄。”
“安陸這個角色核心是野,是跟長江融為一體的生命力,你已經抓住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辛芷雷懸了好幾天的心,瞬間落了地。
為了演好安陸,她在江上跑了一個月。
跟船工同吃同住,曬黑了兩個度,瘦了快十斤!
可心裡始終沒底,總怕自己演不出安陸的那股勁兒。
劇組裡不少人私下裡議論,說她一個沒名氣的新人,能搭上陳尋和楊超的戲,全是走了摺�
只有陳尋看見她為這個角色付出的所有努力,還一句話就點透了她最迷茫的地方。
她看著陳尋轉身去跟楊超聊下一個鏡頭的排程,背影在江霧裡顯得格外挺拔,心裡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接下來的幾天拍攝,辛芷雷對陳尋的認知一點點被重新整理。
她原本以為,像陳尋這樣拿過奧斯卡、在好萊塢站穩腳跟的大演員,就算不耍大牌,也肯定有自己的特殊待遇。
可她沒想到,在條件艱苦的江上拍攝,陳尋比劇組裡任何人都能吃苦。
長江上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秒還是大太陽,下一秒就下起瓢潑大雨。
有一場戲,要拍高淳在暴雨裡修船錨,楊超本來想找替身或者用灑水車模擬雨景,可陳尋直接拒絕了。
“替身演不出那種在江裡被浪拍的滯澀感,灑水車的雨跟長江的暴雨,質感不一樣。”
他笑著說,脫了外套就跳進了齊腰深的江水裡:
“就等這場雨呢,天然的場景別浪費了。”
那場戲拍了整整一個小時,深秋的江水冰得刺骨。
江風裹著暴雨打在臉上,連眼睛都睜不開。
陳尋在江水裡泡了一個小時。
一遍遍重來!
直到楊超喊出那句“完美”。
這才被工作人員拉上岸。
上來的時候,他嘴唇都凍紫了,渾身凍得直髮抖,可第一句話不是喊冷,是湊到監視器前,看著回放跟楊超說:
“剛才那個鏡頭,我拽船錨的動作是不是有點急了?”
“要不要再補一條?”
楊超看著他凍得發紫的臉,又感動又無奈,連連擺手:
“不用補!這條是最好的!你趕緊去換衣服喝薑湯,別凍感冒了!”
辛芷雷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薑湯,遞過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見過太多拍戲用替身、念數字的演員。
從來沒見過像陳尋這樣已經站在行業頂端,還能為了一個鏡頭,拼到這個地步的人。
那天晚上,陳尋還是凍感冒了,發著低燒。
可第二天一早,他還是準時出現在了片場。
狀態絲毫沒受影響,該跳江跳江,該淋雨淋雨,一句抱怨都沒有。
也是從那天起,辛芷雷再看陳尋的時候,眼裡除了敬佩,多了一層實打實的崇拜。
她開始把陳尋說過的每一句關於表演的話,都認認真真記在筆記本上。
拍戲休息的時候,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看他怎麼跟導演磨鏡頭,怎麼調整自己的表演狀態。
連他跟攝影指導聊光線、聊膠片質感的話,都一字不落地聽著。
她發現,陳尋懂的從來都不只是表演。
他懂膠片攝影。
知道哪個型號的膠片能拍出長江霧氣的氤氳感,知道怎麼調整光圈,能在逆光裡拍出高淳眼底的情緒。
而且還懂鏡頭排程。
能給楊超提出精準的建議,用一個長鏡頭,把高淳和安陸之間那種隔著時空的拉扯感拍出來。
他甚至知道江上的行船規矩。
哪個時間段的江水流速,最適合拍行船的鏡頭,連老船工都忍不住豎大拇指。
最讓辛芷雷觸動的,是拍她和陳尋的第一場對手戲。
那場戲是高淳的船停靠在江陰碼頭,安陸深夜敲開了他的船艙門,要搭他的船逆流而上。
劇本里,安陸是帶著一身的狼狽和孤注一擲的倔強,敲開那扇門的。
可拍了三條,辛芷雷始終找不到狀態。
要麼是情緒太外放,少了安陸骨子裡的那股韌勁,要麼是太收著,沒了那種走投無路的孤勇。
楊超喊了停,語氣裡帶著點著急。
辛芷雷站在船艙裡,臉漲得通紅,眼眶都紅了。
越急越找不到狀態,手裡的劇本都快被她捏爛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
可辛芷雷只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壓力大得快要喘不過氣。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演好安陸這個角色,會不會拖了整個劇組的後腿。
就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陳尋走了過來。
他拉了個小板凳,坐在她對面,輕聲問:
“你覺得,安陸為什麼要敲開高淳的門?”
辛芷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因為她要去上游,沒有船了,只能搭高淳的船。”
“不對!”
陳尋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她不是沒船坐,是她看見高淳的船,看見高淳這個人,覺得他跟自己是一樣的人。”
“都是在江上漂著的,沒有根的人。”
“她敲開的不是一扇船艙門,是找一個能懂自己的人。”
“你不用演她的狼狽,你要演她的篤定,哪怕渾身是泥,她也覺得自己跟這條江是平等的。”
一句話瞬間點醒了辛芷雷。
她愣在原地。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瞬間就通了。
再開拍的時候,她站在船艙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那扇門。
門開的瞬間,她看著門裡的陳尋,沒有哭,沒有慌,只是抬著下巴,看著他,說出那句臺詞:
“我要搭你的船去宜賓。”
眼神裡有狼狽,有倔強,還有孤注一擲的篤定。
“Cut!過了!這條太好了!”
楊超激動地喊出聲。
辛芷雷鬆了口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看向陳尋,陳尋正看著她,笑著點了點頭,眼裡滿是肯定。
那一刻辛芷雷感覺陳尋的身影無比高大!
第296章 五星級住宿?(新年快樂,求月票)
這一刻辛芷雷終於明白。
陳尋能從橫店的群演,走到奧斯卡的頒獎禮,能在好萊塢闖出一片天,從來都不是靠邭狻�
是他對錶演的敬畏和細節的叫真。
哪怕站在頂峰,也依舊沉下心來,把每一個角色、每一個鏡頭都做到極致的認真。
另一邊,楊超對畫面的執念也隨著拍攝的推進,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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