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蜂蜜瓜子
陳尋深吸一口,肺部立刻發出抗議。
副本里姚的身體適應了高原,但他的身體沒有。
“慢慢走。”
卓瑪在旁邊說:“別急!”
取完行李,走出到達大廳。
外面停著很多車,有人在舉牌接人。
陳尋正找著自己的名字,一個穿著絳紅色僧袍的年輕人走過來,雙手合十,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
“陳尋先生?老師讓我來接您。”
陳尋看向卓瑪,想道別,卻發現她已經不見了。
就像她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
“剛才和我一起的那位女士……”
陳尋問僧人。
“哪位?”
僧人茫然。
陳尋環顧四周,人流熙攘,但那個米白色亞麻長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高原的陽光裡。
車子開出機場,拐上318國道。
柏油路被曬得發軟,兩側是光禿禿的土黃色山巒,遠處能看見雪山頂。
僧人開車很穩,速度不快,時不時有犛牛慢悠悠橫穿馬路,他就停下來等。
陳尋坐在副駕,車窗開了條縫,乾燥的風灌進來。
他腦子還有點懵。
“老師等您半天了。”
僧人叫多吉,二十出頭,普通話帶著藏腔,但英語很流利:
“他說您會提前一天到。”
陳尋轉頭:“老師知道我要改簽?”
“老師說您的時間感會亂。”
多吉笑了笑,露出白牙:“讓我別驚訝,照常接就行。”
陳尋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老師有點東西。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拐上一條盤山路。
路面變窄,碎石多,顛簸得厲害。
遠處山坡上出現一片絳紅色的建築群,層層疊疊嵌在山腰,金頂在陽光下刺眼。
甘丹寺。
黃教六大寺之首,建於1409年,海拔四千三。
車停在寺外停車場。
陳尋下車時,高原反應來了!
頭暈!
喘不上氣!
“慢慢走。”
多吉拎著他的揹包:“別急,適應兩天就好。”
他們穿過廣場,繞過主殿,沿著一條狹窄的臺階往上走。
石階被踩得光滑,兩邊是褪色的經幡,在風裡嘩啦響。
陳尋走幾步就得停一下,心臟砰砰砸胸口。
多吉也不催,就陪著等。
終於爬到一座獨立的小院前。
木門老舊,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匾,藏文看不懂,但有種沉靜的氣場。
多吉推開門:“老師在裡面。”
院子裡是石板地,中間有棵老榆樹,樹蔭下坐著個人。
陳尋第一眼沒看清。
因為那人坐在陰影裡,穿著普通的灰色僧袍,背對著門,正用小錘子敲打一塊石板。
叮!叮!
聲音清脆均勻。
多吉合十退出去,關上門。
陳尋站在原地,調整呼吸。
院子裡有股淡淡的酥油和藏香味,混著高原乾燥的空氣。
“坐!”
那人沒回頭,聲音不高,但清晰。
陳尋走過去,在樹蔭另一側的石凳上坐下。
這下看清了。
是個看不出年齡的僧人,臉瘦,皮膚黑,皺紋深得像刀刻,但眼睛亮得反常。
他還在敲石板。
叮!叮!
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藏文,已經完成大半。
陳尋不懂藏文,但能看出那些線條流暢得驚人,每一筆都像活了。
“陳尋。”
僧人放下錘子,轉過頭。
這一轉頭,陳尋心裡又是一跳。
這張臉在副本里見過。
不是一模一樣,是那種神似。
像姚的師父年輕二十歲,又像卡魯魯墮入黑暗前的某個瞬間。
“我是桑傑。”
僧人用英語說,口音比多吉標準得多:“漫威請我當顧問,順便見見你。”
陳尋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桑傑站起來,個子不高,但身板挺直。
他走到陳尋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你靈魂沒全回來。”
陳尋一愣:“什麼?”
“一部分在這兒,一部分還在另一個世界。”
桑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
“神遊天外,對吧?那些老修行人常有的毛病,但你不一樣!”
“你是硬生生被扯出去的,然後又硬生生塞回來,時間亂了,錨點鬆了。”
陳尋後背發涼。
這老僧一眼看穿了夢境副本的副作用!
“我……”
“別解釋。”
桑傑抬手,食指直接點向陳尋眉心。
陳尋本能想躲,但身體一動不動。
手指冰涼。
觸到眉心的瞬間,陳尋腦子裡“嗡”一聲。
像有人按了重啟鍵。
四百五十年的記憶碎片突然歸位,副本帶來的時間錯亂感、身份混淆感、對現代生活的疏離感……
所有副作用全部消失!
他猛地清醒。
真正意義上的清醒。
高原反應還在,頭暈還在,但自我回來了!
他是陳尋,演員,剛拍完《銀河護衛隊》,來見編劇談《古一》專案。
不是姚,不是活了四百五十年的至尊法師。
“好了!”
桑傑收回手,坐回石凳上:“現在我們可以聊聊劇本了。”
陳尋摸了摸眉心,那兒還有點涼意:“您……剛才那是什麼?”
“一點小技巧。”
桑傑笑了笑,皺紋舒展開:“我年輕時也愛神遊,後來師父教了我這招,叫定心指,說白了就是幫你把意識錨點重新釘穩!”
“你們現代人喜歡叫心理疏導,但我們不用說話,直接動手。”
陳尋:“……”
這比心理疏導硬核多了。
但他確實感覺好了。
副本記憶還在。
不真實的感覺消失了。
“謝謝。”
“不謝,漫威付了錢的。”
桑傑從石桌下掏出個平板電腦,動作熟練得有點違和:
“劇本不是我寫的,只不過漫威那邊的要求我來做劇本的最後稽覈和修改,要東方神秘主義,哲學深度,還要打得好看。”
他劃開螢幕,調出《古一:維山帝之影》的PDF。
“先說原劇本的優點。”
桑傑抬頭:“時間線選得好,1890到1943,避開二戰主線,又能看到世界變革,XZ的視覺元素用得剋制,沒有獵奇感,魔法體系融合藏傳手印和道家太極,有創意。”
陳尋等著“但是”。
“但是!”
桑傑果然說:“人物動機太弱,古一為什麼執著於守護?卡魯魯為什麼墮入黑暗?”
“劇本里寫的是理念分歧,但理念分歧不會讓五百年師門情誼崩解,你得有更具體、更貼合人性的東西。”
他點開一個場景:“比如卡魯魯母親去世,她用了禁術續命,結果母親化為灰燼!”
“這個轉折很好,但鋪墊不夠,觀眾得先感受到她對母親的愛,感受到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她走極端才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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