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蜂蜜瓜子
師父盤坐在經堂中央,他似乎感受到了陳尋在開小差。
他的聲音低沉如鍾,猛然將陳尋驚醒:
“不要用眼睛看,不要用耳朵聽,用這裡!”
他手指輕輕點在陳尋的眉心。
陳尋照做。
起初是一片黑暗,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但漸漸地,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內在的感知。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金色的光點,像微塵,像螢火,緩慢地流動、旋轉。
當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師父身上時,那些光點匯聚成一個溫暖的光團,散發出安詳、智慧、慈悲的氣息。
“這就是維山帝的恩典。”
“它無處不在,但只有準備好的人才能看見,現在,嘗試引導它們。”
師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陳尋深吸一口氣,想象自己的手掌是一個容器。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金色的光點開始向他掌心匯聚,越聚越多,最後形成一個雞蛋大小的光球,散發著溫和的熱量。
“很好!”
師父點頭:“記住這個感覺,白魔法不是製造,是引導,你不是創造者,你是管道。”
光球在掌心緩緩旋轉,陳尋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能量。
溫和但強大,像春天的陽光,能融化冰雪,也能滋養生命。
這就是魔法!
真實可觸的魔法!
一個月後,陳尋學會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法術:
“維山帝護盾”
結印的過程極其複雜。
雙手要在三秒內完成十二個不同的手印,每個手印的角度、力度、呼吸節奏都有嚴格要求。
錯一個,能量就會紊亂。
堪稱魔法界的加藤鷹!
陳尋在經堂裡練了整整七天,每天八個小時。
最初幾次,能量不是提前潰散就是失控炸開,把他炸得灰頭土臉。
卡魯魯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姚,你結印的樣子像在抓蒼蠅!”
但陳尋沒放棄。
他白天練結印,晚上在意識中覆盤,反覆推演能量的流動軌跡。
第八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經堂時,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快速結印!
嗡!
一層淡金色的透明護盾在他面前展開,呈六邊形,邊緣流轉著古老的梵文。
護盾不大,只夠護住上半身,但凝實、穩定,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師父睜開眼,看了護盾幾秒,緩緩點頭:
“可以了!”
卡魯魯不笑了,她盯著護盾,眼神複雜。
那天晚上,陳尋坐在寺廟屋頂,看著喜馬拉雅夜空中的星河。
護盾術的能量餘韻還在體內流轉,溫暖而充實。
“姚。”
卡魯魯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她爬上屋頂,在他身邊坐下。
“怎麼了?”
“我今天……偷偷試了黑魔法。”
她聲音很低。
陳尋身體一僵。
“別告訴師父!”
卡魯魯從懷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上面用血畫著扭曲的符文:
“我從禁書室裡偷的,這個術能吸取生命力,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她抬起頭,眼睛在星光下亮得嚇人:“如果我學會這個,是不是就能治好阿媽了?”
“不用等什麼準備好,不用等什麼因緣成熟,直接做,用我的生命力或者用別的什麼。”
陳尋看著她手中的黑符,能感覺到那上面散發出的不祥氣息。
冰冷、貪婪、充滿索取欲。
和白魔法的溫暖引導完全不同。
“你會毀了自己!”
“那又怎樣?”
卡魯魯咬牙:“如果連家人都救不了,我學這一身魔法有什麼用?”
“維山帝的恩典?”
“慈悲?”
“那些大道理能讓阿媽不咳嗽嗎?”
她站起來,把黑符小心地收進懷裡:“姚,你和師父一樣,太乾淨了。”
“但這個世界是髒的,有時候你得把手弄髒,才能做成事!”
她跳下屋頂,消失在夜色中。
陳尋坐在那裡,很久沒動。
他能理解卡魯魯。
當親人受苦時,那些高尚的原則,長遠的考量,都會變得蒼白無力。
這種理解來自這具身體過往記憶中,一次次面對類似抉擇時的真實感受。
這就是副本的意義。
不是學幾個手印,背幾句咒語。
而是真正活過那個角色的生命,理解他的每一個選擇背後的重量。
陳尋抬頭,看著漫天星辰。
當卡魯魯化為虛空行者,站在香巴拉聖所之上時,他會如何面對這個曾經想用黑魔法救母的師妹?
他不知道。
副本的時間還在向前流動。
他有的是時間去尋找答案。
夜色漸深,陳尋從屋頂站起,輕飄飄地落在地面。
是某種類似懸浮的魔法。
他還沒學會飛,但已經能短暫地減輕自身重量。
他走向經堂,準備開始今晚的冥想。
……
陳尋以“姚”的身份生活,修煉。
最初幾年,一切都新鮮。
學習新的手印,理解新的咒文,感知越來越複雜的能量流動。
他能召喚出拳頭大小的光球照明,能用微風之手拂去經堂的塵埃,甚至能短暫地讓一朵枯萎的格桑花重新綻放。
但新鮮感很快過去,取而代之的是枯燥到極致的重複。
同一個手印,每天練五百遍。
同一段咒文,每天誦一千次。
同一種能量引導,每天感知、釋放、再感知。
卡魯魯早就受不了了。
“姚,我們學點厲害的吧!”
她總是這麼說:“師父藏經閣裡那些禁書,我偷偷看了幾眼。”
“有的能操控影子,有的能讓人說實話,有的甚至能暫停時間!”
陳尋盤腿坐在蒲團上,眼睛都沒睜:“那些是黑魔法,代價太大。”
“代價?”
卡魯魯冷笑:“白魔法就沒代價?我們每天練這些基礎,練到頭髮都白了,能救阿媽嗎?”
她母親的咳嗽越來越重。
前幾天咳出了血。
陳尋沉默。
他試過用維山帝的治癒術,但那隻能緩解,無法根除肺癆。
師父說,這是業力,是因果,魔法不能強行扭轉。
“我不信!”
卡魯魯摔門而去。
那天晚上,陳尋在冥想中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卡魯魯的房間裡,微弱的黑光閃爍。
她在偷偷練習某種吸取生命力的黑魔法,物件是窗外的一棵老松樹。
松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而卡魯魯臉上的病態潮紅則褪去了一些。
代價是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絲紅光。
……
五十年過去了。
陳尋的外貌變化不大,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
但卡魯魯變了。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眼神卻老了二十歲。
眼神的光芒被取代。
她的母親在三年前去世了。
臨終前,卡魯魯用了某種禁術,強行把母親的生命延續了七天。
那七天裡,老人精神煥發,甚至能下床走路。
但第七天夜裡,她在睡夢中突然化為黑色的灰燼,連屍體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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