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蜂蜜瓜子
他能給孩子們講星空,講相對論,講他當年在試飛基地的故事,但他給不了他們一個有希望的未來。
這個世界正在緩慢地衰老,而他們被困在這個農場裡,像最後一批等死的動物。
沙塵暴來了。
陳尋正在穀倉修收割機。
天色突然暗下來。
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像大地在喘息。
他衝進屋子,看到墨菲房間的窗戶還開著,沙塵正瘋狂湧入。
“墨菲!”
陳尋大喊。
女孩不在房間。
他衝到窗邊準備關窗,卻猛地僵住了。
那些湧入的沙塵在地板上形成了規律條紋。
二進位制。
陳尋幾乎本能地開始解讀。
年輕時在NASA,這種程式碼他閉著眼都能翻譯。
座標:北緯34°03’,西經118°15’。
等等……
這是格里菲斯天文臺?
洛杉磯?
“爸爸?”
墨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抱著貓,臉上沾著灰。
陳尋盯著那些條紋,心跳加速。
這不是自然現象。
絕不可能是。
“換衣服,我們得去個地方。”
陳尋的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興奮。
開車前往座標的路上,墨菲一直在問問題:
“是幽靈給我們的資訊嗎?”
“我們要去找外星人嗎?”
“湯姆為什麼不一起來?”
……
陳尋一邊開車,一邊感受著內心翻湧的情緒。
多年被困在農場,每天重複著絕望的勞作,那種感覺像慢性窒息。
現在突然有了個謎題!
這是一個方向!
哪怕它可能什麼都不是,至少可以讓他的生活變得不同,或許可以證明這個世界還沒完全死透。
到達NASA秘密基地,見到布蘭德教授,聽到那個瘋狂的計劃。
蟲洞,外星智慧,A計劃和B計劃。
陳尋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而是憤怒。
“你們早就知道?知道地球要完蛋,卻躲在這裡?”
陳尋的語氣充滿憤怒。
感覺自己像是被愚弄的小丑!
“我們在找解決辦法,”布蘭德神色異常平靜:“而我們需要一個最好的飛行員,你,庫珀。你是我們這一代最優秀的。”
陳尋想拒絕。
他想說我有孩子,有農場,有責任。
但話到嘴邊,他看到了螢幕上那些資料。
全球作物失敗時間表,人口崩潰預測,氧氣含量下降曲線。
未來就在那些圖表裡,異常殘酷。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話沒說。
墨菲感覺到不對勁,小聲問:“爸爸,我們要搬家嗎?”
“不!”
陳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但爸爸可能要出趟遠門。”
晚上,他告訴孩子們這個訊息。
湯姆沉默了很久,最後說:“農場怎麼辦?”
“你能照顧好它,”陳尋說:“還有墨菲。”
“我會的!”
十五歲的男孩挺直脊背,像個小大人。
墨菲的反應更直接。
她瞪大眼睛,然後眼淚湧出來:“你說幽靈不是真的!但現在你要走了,就像那些書掉下來一樣,都是徵兆對嗎?你早就知道!”
她跑回房間,摔上門。
陳尋站在門外,手放在門把上,最終沒有推開。
他能說什麼?
“爸爸要去拯救世界?”
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世界就是農場,就是家,就是爸爸每天回家吃晚飯。
拯救一個抽象的人類文明,比不上陪她長大。
很快就到了離開的日子。
清晨四點,天還沒亮。
陳尋悄悄起床。
他不想面對正式的告別。
他受不了!
穿上那件舊飛行夾克,走到車庫,啟動卡車。
引擎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他從後視鏡裡看著房子,希望孩子們不要醒來。
但墨菲還是來了。
她穿著睡衣,光著腳從屋裡衝出來,在塵土飛揚的路上追趕卡車,喊著什麼。
距離太遠,聽不清,但口型能看到:“爸爸!等等!”
陳尋的手緊緊握住方向盤。
他現在腦海裡有一股衝動:
掉頭回去!
抱住她!
說爸爸不走了!
但他沒有。
陳尋踩下油門,卡車加速。
後視鏡裡那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揚起的塵土中。
陳尋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流下來的。
等他發現的時候,眼淚根本止不住。
後來在太空中他無數次回想當時的感覺。
就像是有人握住了他的心臟,是那種呼吸困難的痛苦。
這就是拋棄!
無論有多少高尚的理由,對孩子來說,這就是拋棄。
日子很快快進到了在飛船上的生活。
剛開始陳尋感覺失重感很新奇,但很快就變成常態。
蟲洞穿越時的視覺扭曲無比真實。
真實的空間在你眼前摺疊、拉伸、重組。
陳尋握著操縱桿。
他的手很穩。
這是飛行員的肌肉記憶。
米勒星球上的巨浪來臨時,他正站在齊腰深的水裡。
一道移動的水牆,吞沒地平線,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推進。
陳尋拉著布蘭德往回跑,水已經淹到胸口。
道爾在通訊頻道里喊:“快回來!”
但來不及了。
浪拍下來時,世界變成翻滾的白色泡沫和巨響。
陳尋感覺自己肺裡的空氣全都被擠出去,耳朵嗡鳴。
他拼命往上游,抓住了一塊漂浮的殘骸。
回到永恆號,羅米利說:“你們去了三個小時。”
但看向地球的時鐘:二十三年四個月零八天。
陳尋第一次理解什麼叫時間膨脹。
前世那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神仙話語,現在變成了現實。
看著螢幕上兒子發來的第一條影片日誌。
湯姆從十五歲變成了三十八歲。
結婚,生子,又失去了一個孩子,而自己只是離開了三個小時。
陳尋關掉螢幕,一個人飄在駕駛艙裡,很久沒有說話。
更讓他感到難受的是墨菲的影片。
“我今天和你一樣大了,按照你的時間,你可能剛到土星?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會回來。”
“布蘭德教授的方程有問題,我覺得他在隱瞞什麼,爸爸,如果你能收到這個,告訴我該怎麼辦,我很害怕。”
“我今天發現了一些東西,關於那個幽靈,我想我可能找到方法了,但我需要時間。”
陳尋把這些影片看了無數遍。
他記住女兒臉上每一條新皺紋,每一個表情的細微變化。
二十歲時的倔強,三十歲時的疲憊,四十歲時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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