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十安
礙眼啊!
便一咬牙,從擔架上滾了下來。
雙腿折斷,用不上力。
那就用雙手。
像條蛆似的,一點點往外挪動,挪動,挪動……
終於出了傷兵營。
感受著營外呼嘯而來的冷風。
驛丞也最後一個離開了傷兵營,甚至,為了防止有人打擾王海潮和唐知柚,他還故意站在了傷兵營門口,替王海潮把守著。
臉上……
早換成了姨母笑!
笑容愈盛!
“嗒嗒嗒……”
腳步聲響起,一披甲將士快步而來。
“驛丞大人,守備大人在這兒是吧?”
“是啊!”
得到肯定答案後,將士就要往裡衝,驛丞則立即伸手攔住了。
“驛丞大人,這是做什麼?”
“我是來向守備彙報彈藥數目的,任天野大軍肯定很快就會捲土重來,咱們的彈藥關乎著能不能守住清風驛,我不敢耽擱啊。”
“況且,守備大人治軍向來嚴厲,若是耽誤了彙報,守備大人只怕會打我板子。”
驛丞臉上的姨母笑,並未消退,甚至越來越烈,道:“你若是現在進去,才會挨板子的。”
“啊?”
“聽我的,等半個時辰後你再進去,否則,守備大人至少打你一百板子。”
“啊?”
將士懵了。
一百板子?雖然軍中打板子,通常情況下,不會下死手,但真打一百板子,他是休想再站起來了。
“本驛丞和守備大人搭檔多年,說是他的智囊亦不為過,本大人說的話,還能作假?”
“讓你半個時辰後再彙報,就半個時辰後再彙報。”
將士無奈,卻也不敢不應承。
“好,好吧。”
只能在營帳外等著,寒風吹拂,冷氣襲人,他身上的熱汗漸漸冷透後,就有些受不了,看到眾多傷兵亦在外面圍坐著,本著聚眾取暖的心思,也湊了過去。
一問,才知道,原來守備王海潮和夫人唐知柚,正在傷兵營內卿卿我我,你儂我儂,深情對視,狂烈熱吻呢。
瞬間就是一愣。
“不是,守備大人為了和夫人……那個啥,把你們給趕出來了?還不讓我去彙報?不是,這特麼的是人乾的事?”
有人立即回覆。
“不是守備大人乾的,是驛丞大人乾的。”
這話瞬間遭到反駁。
“可少扯淡了吧,守備是看不到還是聽不到?擺明了就是驛丞知道他的心思,幹了,他就預設了。”
“我現在身上還疼著呢,就被趕出了傷兵營。”
“你已經算好了,你看那個,高熱昏迷呢,這下子被冷風一吹,能不能活過明天都兩說。”
“守備大人,也太不把我們當人看了。”
“平時挺正常啊,這怎麼一見夫人,就像是失了智?”
“哼,我剛才還覺得,要誓死效忠守備,可他根本就不把我當人,我拿什麼效忠?”
眾人越聊越激動。
漸漸的就把話題扯到了任天野身上。
“聽說,任天野的大軍中,根本就不允許出現這種事,誰敢帶女眷,誰就是違抗軍法,得斬首示眾。”
“哼,人家國公爺的,能和咱們一樣?人家是軍法至上,咱們這可是愛情至上,最關鍵的是,媽的,不是老子的愛情至上。”
“聽說國公爺從不為女人所累?若是那樣,那他手下當大頭兵的,那可有福了啊!”
“何止有福啊,人家滿響呢!”
“羨慕,嫉妒,恨,為什麼我不在國公爺手下當兵?”
“哎,我也羨慕啊,聽說國公爺對當兵的可好了呢,從國公爺起兵的時候,就會為了當兵的家眷,不惜冒險也要闖蕩四方城。”
“要不……”
終於,有人小聲提出了一個戰略性的決定。
“咱們投降國公爺吧!”
“反正,咱們的岳丈大人,可沒有在雲京,咱們可沒有後顧之憂!”
一石激起千層浪!
眾人一下子噤聲。
臉上都下意識浮現出幾分恐慌,可這份恐慌,持續的時間並不久,很快,一個個眸子中躍躍欲試。
“貌似,大概,或許,應該……可以啊!”
“幹了,投降國公爺,好過成傷兵被凍死的強。”
“媽的,老子先投了,再不投,我這兩條腿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投了,投了,誰特孃的不投,老子弄死他。”
“對,投了!”
……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投降這件事情上,眾人的很快達成了一致。
投降!
必須投降!
而就在商量定下後,驛丞的聲音響了起來:“守備大人,你出來了?”
眾人聽到,目光齊刷刷看了過去。
便看到守備王海潮和其夫人唐知柚攜手站在傷兵營門口,兩人一個英俊一個清麗,宛如一對神仙眷侶,可惜,用來做陪襯的,是他們這些為國效力被打個半死還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傷兵。
“嗯!”守備王海潮點了點頭,又對其夫人唐知柚柔聲道:“夫人,你先回營吧,夫君我……”
“晚上去找你。”
“現在,夫君,先處理了眼下的事情。”
唐知柚很是柔美的點了點頭,眸子中仍舊是萬丈深情,踮起腳尖,在王海潮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落下一片紅印,才飄然而走。
……
第245章 殺守備,迎王師!
王海潮站在原地,美了半天。
臉上也是樂淘淘的。
胸中柔情百結,熱血也順勢激盪了起來。
得妻如此,如何能不護著她?
必盡最大力量,讓他的妻子唐知柚安安穩穩。
於是,緩緩扭頭,面對所有士卒。
“眾位兄弟,你們為我清風驛受了這等傷病,是有功於雲京,我王海潮身為守備,讓你們受此苦楚,乃我之過也。”
“來……”
王海潮親自下場,將那些傷員,尤其是不能走動的傷員,一個個往傷兵營裡扶,同時,還在不斷催促著軍醫。
“拿出我之前珍藏的藥材,只要能將我的這些兄弟們治好,藥材銀子什麼的,不要憐惜。”
“我的這些兄弟們的命,比這些藥材銀子重要的多!”
當將其中一個摔斷腿的傷兵揹回了傷兵營後,那個傷兵有些恍惚。
王海潮走後,立即道:“咱們的守備大人,好像……”
“還挺好的啊!”
“為這樣的守備大人效命,也,也不是不可以……”
話音未落,就被旁人打斷。
“你可算了吧。”
“現在看在正常,那是因為唐知柚那個妖豔賤貨不在旁邊,那個妖豔賤貨要是在旁邊呢?”
“你敢保證,這王海潮不犯病?”
一句話,響徹傷兵營。
眾傷兵們都怔了一怔。
“是啊,王海潮這個人,除了見唐知柚時腦子抽風,其實什麼時候不正常了?若不正常了,咱們兄弟們之前能這麼為他效命?”
“要不咱們殺了唐知柚算了,把守備大人變正常。”
“好啊,你去殺,看他誅你九族不誅你九族就好了。”
“蒜鳥蒜鳥,即便真的殺了唐知柚還有李知柚,錢知柚,史知柚呢,這誰殺的完?倒是投降任國公,幹掉王海潮最簡單。”
“對啊兄弟們,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啊,這天下這種人可多的是,你們難道沒有聽說過北疆有個將軍,戰功赫赫,實力非凡,卻在突然之間莫名其妙自殺了,這種事,說不準王海潮也能做得出來。”
“對,說得對,眼下,只有投降一途,誰特麼的再敢動搖軍心,老子直接活剮了他!”
“投降!投降任國公!”
……
眾傷兵意見一致,眾志成城,而實際上影響力,卻不僅僅是傷兵營這些人。
在軍營中呆過的都知道,傷兵是一支部隊最後的尊嚴,是每一個士兵都可能會面臨的處境,所謂物傷其類,兔死狐悲,正是此意。
這些傷兵的遭遇,早已經像龍捲風一般席捲了整個軍營,引得眾人惶惑,使得,當這些傷兵們忍著傷痛開始四處聯絡時,應者雲集。
沒用太長的時間,就號召到了一千多人。
人數規模已到總兵力三分之一,基本上意味著王海潮這支軍隊,已喪失了戰鬥力,那這些傷兵們繼續要做的事,就是派出代表人物,去找到任天野,表達投降之意。
“報!”
“將軍,清風驛來人了,他們是來投降的。”
王明正在帳中思慮呢。
考量著衣大炮到來後,該以什麼樣的方式,該走那些道路,順利往清風驛推進,一直是苦思冥想狀態。
聽到這話,頓時就愣了。
“又投了?”
“對,又投了。”
“帶進來。”
傷兵代表到賬,見面就跪,旋即詳細敘述王海潮是如何對待他們這些傷兵的,並在敘述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露出了悲痛憤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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