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良久,她才轉過身,望向那些依然熱鬧的店鋪,嘴角浮現出一絲溫暖的笑容。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她找到了一個“另一個自己”。
這種感覺,很奇妙。
……
與此同時,在羅浮仙舟的另一處地方。
比安卡獨自一人走在丹鼎司附近的小徑上。
她本意是想隨便逛逛,看看仙舟的建築風格,感受一下這個古老文明的氛圍。
但走著走著,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相對偏僻的區域。
周圍的建築明顯更加古老,樹木也更加茂密,偶爾有穿著丹鼎司服飾的醫士匆匆走過,但都行色匆匆,沒有注意到她。
比安卡沒有迷路。
她只是覺得,這片區域有一種獨特的寧靜,和長樂天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偶爾停下來看看風景,也挺好。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背對著她,站在一株古樹下。
從背影看,那女人有著一頭藍紫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在肩頭,髮尾微微卷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幽光。
她的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簡潔的服飾,腰間挎著一把大太刀。
那刀的刀鞘呈暗紫色,上面纏繞著複雜的花紋,看起來古樸而神秘。
她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著樹上的什麼。
但比安卡的注意力,沒有落在她的外貌上。
而是落在她周身的氣息上。
那氣息……極其強烈,又極其晦澀。
強烈到如同深淵,彷彿能將一切光芒吞噬;晦澀到如同迷霧,讓人無法窺見其真正的面目。
那是虛無的氣息,是命途的印記,是一個在虛無命途上走得極遠的強者才能散發出的波動。
令使級。
比安卡瞬間做出了判斷。
而且,不是那種剛剛獲得力量的普通令使。
這個女人的氣息,深邃得如同黑洞,平靜得如同死水,但平靜之下,隱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比安卡的腳步微微一頓。
但只是瞬間,她就恢復了正常。
她邁步向前,不疾不徐地向那個女人走去。
女人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到來。
她微微側身,露出一張清冷的面容。
那張臉精緻如畫,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感,但又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彷彿經歷了太多之後,自然而然沉澱出的平靜。
而那張臉,比安卡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
只不過,她很清楚,宇宙之大,遇到一兩張熟悉的臉,不算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你好。”比安卡率先開口,聲音平靜而溫和,“我是第一次來羅浮,走著走著就到這裡了。請問這裡是?”
女人看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
那異色很淡,但比安卡捕捉到了——那是驚訝,或者說,是“竟然有人能靠近我而不受影響”的驚訝。
“這裡是丹鼎司的外圍。”女人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水,“再往前走,就是丹鼎司的正門了。不過那裡不對外開放,遊客進不去。”
她的目光落在比安卡身上,停頓了一瞬,然後說:
“你……很強。”
比安卡微微一笑:“你也是。”
兩人對視片刻,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碰撞。
然後,女人率先移開目光。
“我叫黃泉。”她說,“是一名巡海遊俠。”
第824章 總會相遇
巡海遊俠。
比安卡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銀河中一群特立獨行的存在,行俠仗義,打抱不平,不受任何勢力的約束。
有人說他們是俠客,有人說他們是海盜,還有人說他們只是披著俠義外衣的流浪者。
但比安卡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絕不只是一個“巡海遊俠”。
她身上沒有巡獵那種鋒銳的執著感,反而空洞而虛無。那股虛無的氣息,太過濃烈,太過純粹。
“比安卡。”她也報上自己的名字,“來自地球,是一名……旅行者。”
黃泉點點頭,沒有追問“地球”是哪裡。
她只是又轉過頭,繼續看著那株古樹。
比安卡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只是一株普通的古樹,枝葉繁茂,樹皮斑駁,應該有些年頭了。
樹上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幾隻小鳥在枝頭跳躍,噰喳喳地叫著。
“你在看什麼?”比安卡問。
“在想一些事。”黃泉說。
比安卡沒有追問。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著,看著那株古樹,聽著小鳥的叫聲,誰也不說話。
但奇怪的是,比安卡並不覺得尷尬。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不自覺地放慢腳步,不自覺地——思考一些平時不會思考的問題。
良久,黃泉開口:
“你似乎想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我確實好奇。”比安卡說,“但如果你想告訴我,你會說的。”
黃泉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中,似乎有一絲……欣賞。
“我這次來仙舟,”黃泉說,“是有件事要辦。”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之前在一個星球上,我遇到了一個受傷的仙舟人。他受了很重的傷,已經救不回來了。臨死前,他託付我一件事——把他的骨灰帶回故鄉。”
比安卡靜靜聽著。
“他說,他當年是被流放出仙舟的。”黃泉繼續說,“所以,他的遺骸不方便透過官方途徑回來。他希望我能幫他,悄悄地,把他的骨灰交給他在世的親人。”
比安卡點點頭,明白了她的難處。
被流放的人,在仙舟的戶籍檔案中已經“除名”。
他的親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還活著,更不知道他已經死去。
黃泉一個外人,又帶著罪人骨灰這樣敏感的東西,如果貿然去找官方,只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你現在是在……”比安卡問。
“打聽。”黃泉說,“打聽他還有沒有親人,親人在哪裡。但不能驚動太多人,只能自己悄悄做。”
比安卡沉默片刻,然後說:
“我可以幫你。”
黃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為什麼?”
“因為你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比安卡說,“這種事,值得幫。”
黃泉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謝謝。”
兩人開始一起行動。
黃泉告訴比安卡,那個仙舟人名叫“靖宇”,曾經是羅浮丹鼎司的醫士。
當年因為捲入一場政治鬥爭,被定為“走豐派”,最終被流放出仙舟。
他在外漂泊了數百年,一直沒有放棄回到故鄉的希望。
但最終,他沒能回來。
“他臨死前說,”黃泉的聲音很輕,“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見母親和妹妹一面。他讓我把他的骨灰交給家人,替他說一聲——對不起。”
比安卡沉默。
“他母親還活著嗎?”她問。
“不知道。”黃泉搖頭,“他離家的時候,母親已經三百多歲了。如今過了五六百年,很難說……”
她沒有說完。
但比安卡明白她的意思。
仙舟人有長生之軀,活幾百年都很正常。
但畢竟過了五六百年,那人的母親是否還在,誰也不敢保證。
“我們先去丹鼎司打聽一下。”比安卡說,“那裡應該有他的舊識。”
黃泉點頭。
兩人向丹鼎司走去。
路上,比安卡問了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你是巡海遊俠?”
黃泉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比安卡也不追問。她只是說:
“你身上的虛無氣息很強。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虛無命途行者都要強。”
黃泉沉默片刻,然後說:
“你很敏銳。”
……
過去的某個時刻。
在銀河的某個偏僻角落,就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一列列車靜靜懸浮著。
它的車身佈滿歲月的痕跡——鏽蝕的金屬,破碎的舷窗,脫落的外殼。
曾經璀璨的銀軌在車體周圍若隱若現,卻早已斷裂成無數截,如同被斬斷的血管,再無法輸送能量。
星穹列車。
曾經承載著開拓星神阿基維利,穿梭於無數世界之間,在銀河中鋪設銀軌,連線一個又一個孤立的文明。
那些勇敢而好奇的人們追隨祂的足跡,自稱「無名客」,在列車上留下無數傳奇故事。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基維利隕落之後,開拓的意志雖被追隨者們繼承,但「萬界之癌」恣肆蔓延,列車所枕銀軌也未能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