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裁縫女!”賽法利婭急了,“你一向謹慎,怎能……”
“我知道。”阿格萊雅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這個未知的傢伙,是敵是友還無法確定,抱著謹慎的態度,我們也不該隨便相信這個留言。”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更重要的是,六枚火種被盜,我們只剩手中這六枚。如果不能在黑潮徹底淹沒世界之前完成再創世,一切都將無可挽回。我們沒有時間再從長計議了。”
緹寶點頭:“阿雅說得對。無論前方是陷阱還是真相,我們都必須去面對。”
萬敵握緊拳頭,沒有說話。但他站到了阿格萊雅身邊,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那刻夏收起石板:“走吧。我倒想看看,那個這個自稱知曉一切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白厄看向凱文。
凱文只是微微頷首。
眾人走出創世渦心。
身後,那十二根空蕩蕩的光柱靜靜佇立,等待著未知的命摺�
而在遙遠的某處,第十三泰坦的大墓深處,兩道身影正靜靜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卡厄斯蘭那站在巨大的儲存陣列前,慘白灰燼一般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拉帝奧站在他身側,石膏面具反射著冰冷的藍光。
“你如此篤定他們會來嗎?”拉帝奧問。
“會。”卡厄斯蘭那說,“因為他們是黃金裔。因為他們揹負著這個世界,因為我曾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轉過身,望向那些層層疊疊的陣列——那裡儲存著三千餘萬次輪迴的全部記憶,每一份記憶,都是一個死去的世界。
“是時候了。”他輕聲說,“讓他們看看,這個世界真正的模樣。”
第十三泰坦的大墓,位於一片從未被任何城邦記載於地圖上的荒原。
說是大墓,但那裡的物理形態卻隨著如今的掌控者的設計而變化著,未必就呈現出墳墓的樣子。
黃金裔們首先見到的,是一片發光的“麥田”。
不,不是真正的麥田。
那些“麥穗”是由無數細小的光點構成的,光點在空中輕輕搖曳,如同風吹麥浪。
每一個光點內部,都能隱約看見流動的畫面——有人影,有建築,有山川河流,有戰鬥的場面,有生離死別。
“這是……”那刻夏伸手觸碰一個光點。
那一瞬間,他的意識被拉入光點內部。
他看見了樹庭,但又不是他熟悉的樹庭。
萬敵站在智慧王座前,但他不是戰士,而是穿著學者的長袍,手裡捧著一卷書。
“這是……什麼?”那刻夏喃喃。
光點破碎,他的意識迴歸現實。
他踉蹌後退,臉色蒼白。
“那刻夏老師!”風堇衝上來扶住他,“您怎麼了?”
那刻夏擺擺手,目光落在那些光點上,滿是驚駭:“那些光點裡……是故事,還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難道,同樣的開端,有過無數次的輪迴,而每一次的發展都有所不同,但最後又歸於同樣的結局?”
“輪迴?”萬敵皺眉。
愛莉希雅走到光點前,伸出手。一個光點落在她掌心,她沒有像那刻夏那樣被拉入記憶,而是靜靜地看著它發光。
“迷迷說,”她輕聲開口,“這些光點,是‘種子’。”
“種子?”白厄問。
“每一顆種子,都是一次輪迴的記憶。”愛莉希雅說。
“那裡,就是存放這些種子的地方。”
“而我們眼前這座麥田,是自那座大墓中逸散出的一些片段。看起來,更像是某人專門放在這給我們看的。”
大墓的入口是一座高達百丈的石門,門上雕刻著複雜的圖案——那是翁法羅斯全境的地圖,但比任何人見過的地圖都要詳細百倍。
山川河流,城邦道路,甚至每一處村莊、每一片森林,都被精確地刻在門上。
但最震撼的,是門上的那行字。
那是用翁法羅斯最古老的文字刻成的,每一個字都有人頭大小:
「埋葬全世一切過往。」
“全世的一切過往……”阿格萊雅輕聲重複,“這與負世之泰坦揹負的一切有關嗎?”
就在這時,門動了。
不,不是整扇門在動。
是門上的那些圖案——那些山川河流、城邦道路——開始發光。
光芒從門的最底部開始,沿著地圖上的脈絡向上蔓延,如同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
當光芒蔓延至最高處時,門中央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越擴越大,最終形成一條可供通行的通道。
通道深處,隱約可見微弱的光芒。
“走吧。”白厄深吸一口氣,第一個邁步踏入。
眾人緊隨其後。
身後,石門無聲閉合。
他們不知道,這一去,將見證怎樣驚人的真相。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回頭。
……
第806章 見證黎明的負火者
大墓內部遠比外部看起來更加宏偉。
那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盡頭,上面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如同倒懸的星空。
地面是由同樣材質鋪成的,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的星光。
但真正讓人震撼的,是那些“東西”。
空間中漂浮著無數光球,大的如同車輪,小的只有拳頭大。
每一個光球內部都流動著畫面,有城邦,有戰場,有生離死別,有歡聲笑語。它們緩緩旋轉,緩緩飄移,如同一片由記憶構成的星海。
“這是……”那刻夏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
“記憶的種子。”一個聲音從深處傳來。
眾人警覺地握緊武器。
一個身影從記憶的星海中走出。
那是一個……不,不是一個。
一身黑袍的漆黑劍士,還有帶著石膏頭的健壯學者。
拉帝奧微微頷首:“維裡塔斯·拉帝奧。來自天外,來此糾正你們的命摺!�
“改寫命撸俊蹦强滔睦湫Γ坝猛底呋鸱N的方式?”
“火種沒有被偷走。”拉帝奧說,“只是被轉移到了更合適的地方。”
卡厄斯蘭那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白厄身上。
他掀開黑袍,摘下面具,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兩個一模一樣的面容,在記憶的星海中對視。
“你……”白厄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誰?”
卡厄斯蘭那笑了。
那笑容疲憊而釋然。
“我是你。”他說,“或者說,我是曾經的你。”
眾人大驚。
“他是上一次輪迴的‘白厄’,也是承載了過往全部記憶的盜火者。”拉帝奧解釋道,“或者用他原本的名字——卡厄斯蘭那。曾經,他和你一樣,是一個想要拯救世界的熱血戰士。”
“三千多萬次的輪迴,讓他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三千餘萬次……”白厄喃喃重複。
“沒錯。”卡厄斯蘭那緩緩說,“這就是翁法羅斯的真相。這個世界,已經在永不停歇的逐火中,輪迴了三千餘萬次。”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漂浮的記憶種子:
“每一顆種子,都是一次輪迴的記憶。你們看到的那些畫面,那些城邦,那些人,那些故事……都曾經真實存在過,都曾經是某個輪迴的翁法羅斯。”
眾人沉默。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震撼到他們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萬敵最先開口:“你說三千餘萬次輪迴?為什麼?為什麼要有這麼多次輪迴?”
“因為有人把我們作為柴薪,要點燃我們,獻祭給毀滅。”卡厄斯蘭那說。
他的目光投向拉帝奧。拉帝奧接過話頭:
“翁法羅斯不是自然形成的世界。它是一個名為‘權杖’的系統創造的模擬世界,目的是培養——或者說‘孵化’——一個名為‘鐵墓’的存在。”
他頓了頓,繼續道:“鐵墓是絕滅大君,是毀滅命途針對智識的終極兵器。”
“在某個管理員的設計下,歷代的泰坦都會經歷黑潮的侵襲,黃金裔們都會進行逐火之旅,都會在最後完成‘再創世’。而每一次再創世,每一次世界的毀滅,都會讓鐵墓的‘毀滅方程式’更加完善。”
“所以,”那刻夏的聲音變得沙啞,“我們這三千餘萬次輪迴,我們這無數人的生死,我們這所有的戰鬥與犧牲……都只是在為某個東西做養料?”
“是。”卡厄斯蘭那的回答沒有任何修飾。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賽法利婭第一個爆發:“憑什麼?!憑什麼我們的命咭粍e人操控?!憑什麼我們的犧牲要成為什麼狗屁實驗的養料?!”
“你這傢伙,分明是毀滅了我家鄉的兇手,在這裡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她的速度快如閃電,瞬間衝到卡厄斯蘭那面前,一拳轟出。
卡厄斯蘭那沒有躲。
拳頭停在他面門前一寸處。
賽法利婭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看到了卡厄斯蘭那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
有疲憊,有痛苦,有自責,有不甘,但也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光芒。
那是經歷過無數次輪迴、見證過無數次毀滅後,依然未曾熄滅的光芒。
“你想打,可以打。”卡厄斯蘭那平靜地說,“我欠你們太多。三千餘萬次輪迴,我親手奪取過無數次你們的生命。每一個,都欠著。”
賽法利婭的拳頭停在半空,最終緩緩放下。
“為什麼?”她問,“你和那個救世小子不是同一個人嗎?你為什麼要殺死同伴?”
“因為必須阻止再創世。”卡厄斯蘭那說,“只有不斷輪迴,才能拖延鐵墓的誕生。只有拖延鐵墓的誕生,才能等到一個機會——一個真正終結這一切的機會。”
卡厄斯蘭那繼續說:“在第一次輪迴中,我和昔漣識破了來古士的陰帧N覀儼l現,只要再創世完成,鐵墓就會誕生。所以我們做了一個決定:讓輪迴無限持續下去,永遠不完成最後的再創世。”
“永遠不完成……”白厄喃喃。
“我用昔漣的儀式劍殺死了她。”卡厄斯蘭那的聲音沒有波動,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她的靈魂注入劍中,讓我獲得了歲月的力量。從那一刻起,我可以在每次輪迴的末尾,以歲月的力量開啟新的輪迴。而每一次輪迴中,我都會殺死這一世的昔漣,獲取她的歲月力量,然後開始新的輪迴。”
他指向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