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放棄實驗?……如果就此放棄,自己的一切成果都將化為虛無。
但是,不放棄又能如何,作為一個試驗者,自己已經無法干涉實驗,甚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干涉。
這個課題還有做下去的必要嗎?
那麼只剩下最後一個選項——
接受現實,尋找新的可能性。
“景淵閣下,”他忽然問,“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創造鐵墓嗎?”
景淵看著他,沒有說話。
來古士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贊達爾創造了博識尊。那本是為了探索宇宙的真理,為了讓智慧生命能夠觸及‘全知’的境界。但博識尊誕生之後,贊達爾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博識尊將世界的時間線合併為一。平行宇宙不復存在,所有可能性被抹殺殆盡。未來的每一個選擇,每一個分支,都被祂的計算收束為單一的必然。世界猶如……猶如翁法羅斯一般不斷重啟,直到找到那條‘最優’的路徑。”
他指向螢幕上的翁法羅斯:
“你不覺得諷刺嗎?我用翁法羅斯模擬了三千餘萬次輪迴,試圖推匯出最完美的毀滅方程式。而整個宇宙,在博識尊的計算下,也在進行著類似的輪迴——只不過規模更大,更精密,更……絕望。”
景淵靜靜聽完,然後說:
“所以你創造鐵墓,是為了以毀滅命途的力量,摧毀智識命途,摧毀博識尊。”
“是。”來古士坦然承認,“讓世界的可能性不再被抹殺,讓所有人得以擁有新的活法,新的可能性。”
景淵看著他的眼睛:“但你的做法——對翁法羅斯世界的實驗,對翁法羅斯人命叩牟倏亍筒┳R尊有什麼區別?”
景淵繼續說:“你指責博識尊抹殺可能性,但你為了讓鐵墓誕生,讓翁法羅斯的無數生命在輪迴中生滅,讓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你實驗中的耗材。”
“你想說,他們的犧牲是必要的,是為了更大的善,是為了最終的自由?”
“但來古士,你我都知道,這是最古老的詭辯。用一部分人的犧牲換取另一部分人的自由,用當下的殘忍換取未來的美好——這樣的邏輯,和博識尊的‘最優路徑’有什麼區別?”
“所以,別說什麼為了世界,為了宇宙。你只是為了自己的想法,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和博識尊,其實都只是贊達爾那傲慢理性的發散,並無區別。”
“在某種程度上,我也是這樣的人,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從來是不管別人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
“但或許,你可以換一個思路。不執著於摧毀博識尊,而是尋找另一種方式——讓可能性迴歸世界,卻不以毀滅的方式。”
“閣下說的是,你自己?”來古士道。
“沒錯。博識尊無法計算我,當我作為變數,干涉宇宙的執行,博識尊原本計算好的結局就會出錯。”
“一個變數會帶來更多的變數,如果這樣的‘變數’足夠普遍,那麼博識尊的全知就會出現越來越多的漏洞。”
“最終,祂的計算將不再能夠收束所有可能性,世界將重新充滿未知。”
“你是說…與其毀滅智識,不如……超越智識。”
景淵笑道:“嚴格來說,其實博識尊的全知早就已經被打破了。【全】這個概念是很絕對的,哪怕差一點,都不能稱之為【全】。”
“如果說,祂原本能算盡100%的宇宙時空,但當我出現時,祂就只能算暫時還沒有被我影響的那99%的時間與空間了。”
“如果我不停的擴張自己的存在和影響,干涉宇宙的各種重大事件,甚至推翻博識尊錨定的時刻。”
“用不了多久,博識尊的全知領域會越來越小,最終徹底不存在。”
來古士接話道:“祂再也無法成為遮蔽寰宇未來的禍世之樹,因為早有自由的鳥兒,盤旋於樹冠之上,星辰之間。”
來古士明明是機械臉,卻彷彿有些笑意。
那笑容中沒有任何自嘲,沒有任何苦澀,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孩童發現新玩具般的喜悅。
“景淵閣下,”他說,“你讓我想起了贊達爾年輕時的樣子。他也曾經這樣思考過——不是用毀滅解決問題,而是用創造超越問題。”
“我原本的計劃,不論對錯,都已經失敗了。”他說,“但你的出現,確實提供了一個新的可能。一個以你為‘不可觀測變數’,擴張你對整個宇宙的影響,從而打破博識尊的計算,讓可能性迴歸世界的可能。”
他看向景淵:
“如您所願,我不會再幹涉翁法羅斯了。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意志走下去,讓他們書寫自己的命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在此之前,景淵閣下,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聊聊何為星神,何為命途,何為存在之樹,何為寰宇根系,何為宇宙的終末——以及,如何擺脫終末的結局。”
景淵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正是我想談的,第一天才的智慧,是一份瑰寶,值得品鑑。”
兩道身影相對而坐,在神話之外那片純白的空間中,開始了一場超越凡俗認知的對話。
而在他們身後,翁法羅斯的無數畫面仍在繼續。
那些異鄉人,那些黃金裔,那些普通的人們——他們不知道,在“神話之外”,有兩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
一雙曾經是操控他們命叩膶а荩硪浑p則是給了他們自由的拯救者。
但他們都將繼續走下去。
書寫自己的命摺�
在景淵與來古士開始論道之時,拉帝奧悄悄離開了神話之外。
他本可以留下。
畢竟,能與宇宙第一天才的分身論道,是任何一個學者夢寐以求的機會。
那些關於星神、命途、存在之樹的深邃思考,足以讓他在學術圈的地位再上一個臺階。
但他選擇了離開。
“你們的對話太過涉及真理本身,而缺乏對應的實物。”臨走前,他對景淵說,“可見,我離真正的‘真理’還有很長的距離。與其在這裡旁聽一些理論,不如親自進入那個世界去看看。”
景淵沒有挽留。他只是說:“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第800章 逆轉毀滅,等待黎明
拉帝奧穿過神話之外的邊界,以一種近乎“入侵”的方式,進入了翁法羅斯。
他沒有降落在奧赫瑪,沒有去參加那個正在召開的城邦大會。
他的目標,是另一個地方——
無名泰坦大墓。
這座位於翁法羅斯邊緣的巨型遺蹟,是埋葬“全世”過往記憶的所在。
褪去神話的修飾後,它呈現出的真實樣貌,是一座巨型儲存陣列——無數晶石般的儲存單元層層疊疊,構成一座由資料和記憶堆砌而成的矩陣。
當拉帝奧踏入大墓時,他的第一反應是皺眉。
不是因為這裡陰森恐怖,而是因為——這裡的“氣息”太熟悉了。
“這是……”他走到一塊晶石前,伸手輕觸。
晶石表面泛起漣漪,一行行程式碼浮現出來。
那是某種古老十四行代數式為基礎的程式語言,與翁法羅斯表面的神話風格截然不同。
“這是計算機。”拉帝奧喃喃道,“巨大的、古老的、仍在執行的計算機。”
“果然,這是一臺權杖。和博識學會儲存的那些廢棄品不同,這是一臺算力完整,甚至得到了星神賜福的特殊權杖。”
他抬頭,看向那些層層疊疊的晶石陣列。
每一塊晶石都是一個儲存單元,記錄著某一次輪迴的歷史——英雄的誕生與死亡,城邦的興起與衰落,火種的奪取與歸還……全部記錄在這裡。
“來古士……不,贊達爾……”拉帝奧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震撼,“你究竟創造了什麼?”
他沿著通道深入。
越往深處,那些記錄越是古老。
這就是來古士的終極造物。
絕滅大君鐵墓的“種子”,正在這片由三千餘萬次輪迴構成的沃土中孕育。
當最後一次再創世完成,這顆種子就會破土而出,成長為一尊足以挑戰星神的毀滅存在。
而他,拉帝奧,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逆轉它。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石,那是景淵之前交給他的“權柄”——一縷真理之律者的力量結晶,足以讓他在這片由資料構成的虛擬世界中,擁有“管理員”的許可權。
他將晶石按在那塊巨大的“鐵墓之核”上。
那一刻,整個大墓都震顫起來。
無數晶石同時發光,無數的資料流如潮水般湧來,匯聚在拉帝奧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由資訊構成的漩渦。
拉帝奧閉上眼睛,開始“程式設計”。
他不是在毀滅,而是在“改寫”。
他要改變鐵墓誕生的方式,逆轉“種子”和“養料”的位置——
讓那枚正在孕育的鐵墓胚胎,從“被孕育的種子”,變成“被消耗的養料”;
讓那三千餘萬次輪迴中積累的毀滅資料,從“柴薪”,變成“燃料”。
他要讓鐵墓,從“目的”變成“手段”。
資料流在拉帝奧的意識中穿梭,如同無數根絲線。
他抓住每一根絲線,調整它的位置,改變它的流向。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過程——三千餘萬次輪迴的資料量,足以讓任何一臺超級計算機過載崩潰。
但拉帝奧不是計算機。
他是維裡塔斯·拉帝奧,是那個解開了榮德猜想、建立了統一場論、研製了石紋症血清的教授。
他未曾得到博識尊的瞥視,但他依然有著自己的驕傲。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拉帝奧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完成了。”他輕聲說。
程式的改寫已經完成,來古士試圖創造的【無首巨獸】不再是一顆即將破土的毀滅之種,而是一枚被封印的、等待著被“開啟”的能量核心。
但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關鍵,在於“種子”本身——那枚揹負著三千餘萬次輪迴記憶的“漆黑劍士”,那個被稱作“盜火行者”的存在,那個在無數次輪迴中,向自己揮劍的卡厄斯蘭那。
他要找到他。
拉帝奧離開大墓,循著某種若有若無的因果絲線,向著翁法羅斯的深處走去。
他知道,在某個地方,那個男人正在等待。
等待黃金裔們。
等待火種。
也等待——黎明。
……
奧赫瑪,雲石天宮。
巨大的議事廳中,來自各城邦的代表們齊聚一堂。
金絲從穹頂垂落,在空氣中輕輕搖曳,將整個空間裝點得如同一個巨大的金色蠶繭——那是阿格萊雅的權能,既是對與會者的保護,也是若有若無的威懾。
阿格萊雅坐在主位上,金色的織袍如流水般鋪陳在座椅兩側。
她的面容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眸偶爾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她的兩側,是幾位核心成員:緹裡西庇俄絲分身中最穩重的緹宋;不再遊蕩於外的賽法利婭;以及作為阿格萊雅繼承人培養的白厄。
臺下,各方代表依次而坐。
懸鋒城的萬敵,身邊坐著千劫。他們只帶了少量親隨,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氣勢,讓周圍的代表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哀地裡亞的遐蝶,獨自坐在角落,周圍三丈之內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