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千劫嗤笑一聲:“廢話。不然我跟著你幹什麼?看風景?”
萬敵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他難得露出的、近乎笑容的表情。
“好。帶幾個親隨,我們輕裝簡行。其他人留守懸鋒城,整頓防務,準備應對黑潮的反撲。”
赫菲斯辛站起身:“陛下,請允許我隨行——”
“你留下。”萬敵打斷他,“你是最瞭解懸鋒城的人。如果我不在時出了什麼事,只有你能穩住局面。”
赫菲斯辛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萬敵走到窗前,望向遠方。那裡,永恆聖城奧赫瑪的輪廓隱約可見。
“翁法羅斯的未來……”他輕聲說,“會是什麼樣子呢?”
千劫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反正不會太差。”千劫說,“畢竟有那傢伙在。”
……
奧赫瑪,雲石天宮深處。
阿格萊雅獨坐於密室之中。
金色的絲線從她的指尖蔓延而出,如同蛛網般佈滿整個空間,每一根絲線的另一端都連線著奧赫瑪的某處命脈——城門、糧倉、水源、軍營……無數資訊透過這些絲線匯聚到她面前,被她一一解讀、判斷、處理。
她已經有三天沒有離開過這間密室了。
城邦大會的籌備、各城邦代表的接待、黑潮動向的監控、內部治安的維護……無數事務壓在她的肩上,讓她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但她的面容依然平靜如初,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偶爾閃過一絲疲憊。
“金織”,這是她的神權,也是她的詛咒。
作為黃金裔中承載“浪漫”火種的半神,她本應是吟遊詩人歌頌的物件,是英雄們追逐的夢中情人。
但命甙阉粕狭藞陶俚奈恢茫屗坏貌皇掌鹚械娜崆榕c浪漫,變成一把鋒利的刀,一堵冰冷的牆。
“我必須鋒利。”她輕聲對自己說,“必須無情。必須理智。只有這樣,才能守護奧赫瑪,守護這些願意追隨我的人。”
阿格萊雅想起了前幾日同那兩位異鄉人的會面。
一個是白髮藍眼的男人,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另一個是貓耳少女,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四處打量四周的陳設。
阿格萊雅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金絲微微顫動,向她的意識傳來無數資訊——體溫、心跳、呼吸頻率、能量波動、命途痕跡……
但有些資訊,她讀不到。
那個叫凱文的男人,他的體溫低得不像活人,心跳幾乎無法察覺,呼吸若有若無。
“異鄉人。”阿格萊雅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們進入奧赫瑪已有數日,我一直在觀察。”
帕朵眨眨眼:“觀察出什麼了嗎?”
阿格萊雅沒有回答。
她抬起手,一縷金絲悄然向凱文的手腕探去。
這不是攻擊,而是“測謊”——金絲觸及肌膚時,能感知到對方的心跳、體溫、細微的肌肉反應,從而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這是阿格萊雅多年執政生涯中磨練出的技巧,從未失手。
金絲即將觸碰到凱文手腕的那一瞬——
寒意。
徹骨的、彷彿來自宇宙盡頭的寒意,沿著那根金絲猛然襲來!
阿格萊雅瞳孔驟縮。
她感覺到自己的神權在那寒意麵前節節敗退,金絲瞬間凍結,寒意甚至順著絲線向她身體蔓延——
她當機立斷,切斷那根金絲。
金絲斷裂的瞬間,化作點點碎光消散在空氣中。
阿格萊雅的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那寒意太過霸道,僅僅一瞬的接觸就讓她險些失去對那根手指的知覺。
第797章 雲集奧赫瑪
凱文看著她,冰藍色的眼瞳中沒有任何波動。
“下一次,”他說,“直接問就好。”
阿格萊雅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雖然普通人看來,你們和本地人並無區別,但在我這樣的半神看來,你們並不屬於此世。你是什麼人?”她問,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警惕。
“凱文·卡斯蘭娜,來自一個叫地球的地方。”凱文說,“來此的目的,探索,觀察。”
“觀察什麼?”
“你們。”
阿格萊雅沉默了。
金絲不會再探出,但她的大腦在飛速咿D。
這個男人的實力遠超她的想象——能夠僅憑氣息就凍結她的金絲,甚至讓寒意反向蔓延,這絕不是普通的戰士能做到的。
即使是在黃金裔中,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不,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就算是當年戰力無雙血洗戰場的劍旗爵,也做不到這樣輕描淡寫的恐怖能力。
她頓了頓,“我需要知道,你們是敵,是友。”
凱文依然平靜。他看著阿格萊雅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們會成為翁法羅斯的朋友還是敵人,由你自己選擇。”
阿格萊雅挑眉。
凱文繼續說:“我們來此,不是為了侵略,不是為了掠奪,也不是為了圖质颤N。如果說真的有什麼目的,那就是根據所見所聞所感,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就這麼簡單?”阿格萊雅問。
“就這麼簡單。”凱文說,“我活了五萬年,見過太多興衰。我早已學會分辨——哪些是必須戰鬥的敵人,哪些是可以合作的朋友。”
五萬年。
阿格萊雅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數字讓她震撼——即使是黃金裔,壽命也遠遠不及這個數字。
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存在?
帕朵這時開口:“那個……阿格萊雅小姐,咱雖然是個小人物,但咱也知道,信任這種東西,是相互的。你不信任我們,我們也沒辦法幫你什麼。但如果你願意拿出一點點信任,咱和凱文老大,還有其他夥伴,說不定真的能給你幫點忙。”
“信任,”她說,“不是輕易能給出的東西。我是奧赫瑪的執政官,黃金裔的領袖,我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無數人的生死。我不能因為幾句話,就相信來歷不明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我也不會因為未知,就把你們趕走。翁法羅斯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黑潮肆虐,泰坦失神,城邦覆滅……我們需要任何可能的幫助。”
“我決定,暫時相信你們。”阿格萊雅說,“歡迎你們留在奧赫瑪,如果你們願意,也可以參與逐火之旅。但我會盯著你們。如果你們做出任何危害這個世界的事……”
凱文微微頷首:“無妨。”
帕朵也鬆了口氣,露出笑容:“太好了!那咱可以繼續在集市上逛逛嗎?咱保證只買不偷!”
“凱文先生,我有一個想法……”
自從那日和異鄉人交流過之後,阿格萊雅就做出了決定,召集翁法羅斯尚存的城邦,開一場大會。
……
奧赫瑪,城門。
白厄站在城門口,身後是幾名負責接引的衛兵。
他是被阿格萊雅親自指派來迎候各地代表的——作為阿格萊雅看重的繼承人,這是他第一次承擔如此重要的外交任務。
“放輕鬆。”賽法利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蹲在城門的石柱上,嘴裡叼著一根草,“不就是接幾個人嗎?又不是讓你上戰場。”
“賽法利婭,你能不能正經一點?”緹宋飛在半空,無奈地嘆氣,“小白,別理她。你要記住,你是代表奧赫瑪的第一印象,一定要保持風度,展現找狻!�
白厄點頭:“我明白。”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通往奧赫瑪的大道上,隱約可見幾個黑點在移動——那是第一批抵達的代表。
“來了。”衛兵低聲說。
第一個抵達的,是來自哀地裡亞的使者。
當那道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時,白厄的第一反應是——寂靜。
那是一個紫發紫瞳的少女,穿著白紫色的長裙,裙襬和袖口有著如殘破蝶翼般的漸變紋理。
她的面容精緻而淡漠,紫色瞳孔中彷彿倒映著冥河的幽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鄭重,彷彿在丈量生與死的距離。
她的周圍,方圓十丈之內,沒有任何衛兵敢靠近。
“遐蝶。”白厄輕聲說,“哀地裡亞的‘死亡聖女’。”
他迎上前去,在距離她三丈處停下——不是他不想更近,而是他感覺到,如果再往前,對方就會後退了,這顯然不禮貌。
“遐蝶小姐,歡迎來到奧赫瑪。”他行禮,“我是白厄,奉阿格萊雅大人之命前來迎接。”
遐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好。”遐蝶開口,聲音清冷如泉水擊石,卻意外地並不刺耳,“我叫遐蝶。抱歉……我不能離你太近。”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似乎帶著歉意:“我身上有死亡的氣息。靠近我的人,等同於擁抱死亡。”
白厄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這個看似冷漠孤高的少女,不是因為高傲才與人保持距離,而是因為——她不想傷害任何人。
“我理解。”他真盏卣f,“遐蝶小姐願意前來參會,已經是莫大的找狻U堧S我來,我為你們安排了住處,遠離人群密集處,應該能讓您更舒適一些。”
遐蝶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那是一種近似驚訝的表情,雖然轉瞬即逝。
“謝謝。”她說,聲音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度。
白厄正要引路,身後傳來一陣喧譁。
“來了來了!懸鋒城的人!”
“是萬敵!那個殺了自己父王的萬敵!”
“懸鋒的新王,他居然也來了奧赫瑪?”
白厄轉身,看到一隊人馬正從大道上走來。
為首的兩人,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
一個是金紅漸變長髮的男人,赤裸上身,肌肉線條如古希臘雕塑般完美。
他的眼神銳利如狂獅,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那是久經沙場的戰士才能擁有的氣息。
另一個是白髮的男人,戴著覆面,露出的雙眼燃燒著桀驁的戰意。
他雙手抱胸,大搖大擺地走著,彷彿不是在踏入一座陌生的城邦,而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懸鋒之王,邁德漠斯。”白厄低聲說,“還有那個……神秘的戰士。”
他迎上前去,衛兵們緊張地握緊武器。
萬敵在他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白厄感覺到,這個男人的目光穿透了他的外表,直抵他靈魂深處。
那裡有太多疑問,太多傷痕,太多尚未癒合的傷口——但萬敵只是看著,沒有評判,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奇怪的共鳴。
“小子,你似乎有些實力。”萬敵忽然說。
白厄愣了一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