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百多名士兵,無一遺漏,全部化為冰雕。
他們甚至沒能發出完整的戰吼。
廣場陷入死寂。
被圍困的平民瞪大眼睛,久久說不出話。
那個揮舞叉鐮的年輕人嘴唇翕動,手裡的武器險些脫手。
“你……你是……”年輕人聲音發顫。
凱文沒有回答。
他背對平民,目光掃過廣場邊緣——那裡有三條岔路,分別通往雅努薩波利斯的三個廢棄街區。
風從每條岔路吹來,帶著不同的氣息。
其中一條,有腳步聲。
很輕,很快,快到常人的聽覺根本無法捕捉。
但凱文捕捉到了。
他側身,冰藍眼瞳鎖定那條岔路的幽暗處。
下一刻——
一道銀色的閃電從陰影中竄出。
那不是真正的閃電,而是速度快到極致所留下的視覺殘影。
來人幾乎是在靜止的時間中跑動,每一步落下,鞋尖輕觸地面便再度騰起,如同一枚被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的不是漣漪,而是空間。
普通人什麼都看不到,實力強一些的人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光影。
但凱文看見了全部。
那女子長有貓耳,背後露出一條尾巴,銀白色短髮,藍色瞳孔。
佩戴改制兜帽,內襯為藍色,身穿輕便的黑色衣裝,袖口處藍色漸變,後襬處繫著兩條藍色絲巾。
腰部處掛著一個藍色小包,常穿著包裹大腿的金色長靴,腳穿金色高跟鞋,脖子處掛著翻飛之幣。
胸口處長有一顆痣。
她的藍瞳倒映著廣場上數百冰雕,瞳孔在瞬間收縮。
但她沒有減速,反而加速,右手探出,指尖距離凱文的肩膀只剩不到半尺。
凱文轉身。
他的視線穩穩鎖定那道銀光,沒有絲毫偏移。
然後他抬手,穩穩握住了即將落在他肩頭的手腕。
銀光驟停。
賽法利婭——黃金裔中承襲扎格列斯神權的“捷足傩恰薄谝淮卧谌πn刺時被人徒手截停。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那隻手微涼,力道卻如山嶽般不可撼動。
她試著抽回,紋絲不動。
再試,對方甚至連肌肉都沒多顫動一下。
“什麼事?”凱文淡淡問道。
賽法利婭眨眨眼,貓耳輕輕抖了抖。
“嗨,帥哥。”她訕訕扯出一個笑容,露出一點虎牙,“我想問一下,你有沒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弟弟?”
凱文沉默了一秒。
“……沒有。”他鬆開賽法利婭的手腕。
“啊是嗎。”賽法利婭揉了揉手腕,小聲嘀咕,“那真是奇了怪了,怎會長得這麼像……”
“賽法利婭,你又在闖禍了!”清脆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無奈和焦急,“這次我要告訴阿雅了!”
“哎呀別別別,緹宋大人,緹宋姐姐,”賽法利婭摸著頭,“我就是打個招呼,真沒闖禍!真的!你看這位先生多友善,還幫我鍛鍊了反應速度!”
“你明明是偷襲不成反被抓。”被喚作緹宋的小傢伙一語戳破。
賽法利婭面不改色:“那是切磋,切磋懂不懂。”
緹宋嘆了口氣,轉向凱文。
她的姿態忽然變得莊重起來,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認真地看著這位陌生來客。
“這位閣下,我們是奧赫瑪的緹宋。”她的聲音依然清脆,卻帶著某種超越體型的沉穩,“方才賽法利婭多有冒犯,還請您見諒。她只是……呃,對您的外貌有些過度好奇。”
“這位朋友,還請你先放開賽法利婭前輩,我代替她向你道歉。”白厄也來到此處,歉意道。
“無妨。我是凱文·卡斯蘭娜,一名來自遠方的戰士。”凱文道。
看到白厄的瞬間,凱文就明白了,景淵之前說過的,這個世界中和自己很像,有著特殊關聯的,堪稱同位體的那顆毀滅驕陽,就是眼前這個男人了。
凱文鬆開了手,指了指周圍被他冰封的尼卡多利計程車兵:“這些東西和你們有關嗎?”
緹宋沉默了一瞬,解釋道:“那些被您冰封的,是懸鋒城中效忠於瘋王尼卡多利計程車兵。自從尼卡多利被黑潮侵蝕後,他們也盡數陷入瘋狂,不再有理智,只會無差別攻擊任何活物。”
她指向被圍困的平民:“這些是雅努薩波利斯的遺民,千門之城覆滅後的倖存者。我們奉奧赫瑪執政官阿格萊雅之命前來搜救,要將他們帶回永恆聖城。”
凱文在白厄身前三步停下。
兩人相對而立。
白厄不自覺抬起手,指節抵住下巴,有種難言的感覺在他心中醞釀。
“……請問,”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更輕,“我們從前見過嗎?”
凱文看著他。
“沒有。”凱文說。
白厄眼瞼微垂,似有失落,又似某種潛意識的釋然。
然後凱文繼續說:
“但此刻已算是相識。”
白厄一怔。
賽法利婭在旁邊小聲對緹宋說:“這位帥哥說話怎麼一句一頓的,像冰塊砸地磚。”
“你先別說話。”緹宋小聲回道。
“凱文先生實力真強啊,瞬間就解決了那些士兵,甚至控制住了擁有扎格列斯神力的賽法利婭。難道你也是一位黃金裔?”緹宋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如何界定黃金裔,但我想我應該不是。”凱文平靜的說道。
“凱文先生,請允許我正式自我介紹。我們是緹宋,原是雅努薩波利斯的祭司緹裡西庇俄絲,後得到火種成為【門徑】之一。這位是來自多洛斯的賽法利婭,承襲扎格列斯神權的半神,這位——”她微微側身示意白厄,“是哀麗秘榭的白厄,將要承襲負世火種的黃金裔。”
她頓了頓,聲調莊重:“您方才出手解救的平民,皆為雅努薩波利斯遺民。千門之城覆滅後,他們流離失所,輾轉藏匿於廢棄城區的各處避難所。如今黑潮進一步蔓延,尼卡多利的瘋犬搜尋愈發猖獗,此地已不宜久留。”
凱文看向那些平民——幾百人,老弱居多,幾個青壯年雖有武裝,不過是簡陋的武器防具。
長途跋涉前往奧赫瑪,期間還需穿越懸鋒城勢力滲透的荒原,幾乎沒有生還可能。
“你們打算怎麼送他們?”凱文問。
“我們有專門的路線。”賽法利婭終於找回話茬,得意地晃了晃那枚從不離身的精美硬幣,“我們多洛斯人別的不說,偷雞摸狗——啊不是,開闢捷徑的本事可是一流。多洛斯的俠盜們從前靠這些路線走私貨物,現在正好用來送人。”
她指尖翻轉,那枚硬幣在陽光下劃出金色弧線,穩穩落回掌心。
“只不過——”賽法利婭難得收斂了玩鬧的神色,“路線很長,中途需要至少三處補給和休整點。倖存者比我們預想中的要多一些,雖然是好事,但也加大了行動風險。”
緹宋點頭:“這正是我接下來想說的。凱文先生,您的實力我們有目共睹。阿雅若知曉有如此強大的戰士相助,必當掃榻相迎。若您暫無其他要務,我代表奧赫瑪邀請您同行。”
她說著,認真向凱文行了一禮。
白厄亦隨之微微欠身:“凱文先生,感謝你保護了雅努薩波利斯的遺民。我代表黃金裔向您致謝,並論囱埬巴鶌W赫瑪。我們的執政官阿格萊雅,想必也願與您這樣的戰士一晤。”
賽法利婭左看看右看看,撓撓貓耳:“行吧,那我也表個態——剛才偷襲的事兒是我不對,你確實強的離譜。帥哥,幫個忙唄,我欠你個人情。”
凱文看著眼前三人。
緹宋的鄭重、白厄的諔①惙ɡ麐I彆扭的道歉。
他們來自不同的城邦,為了同一個目標奔走——拯救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對抗強大的敵人。
這種執著,他見過,經歷過。
在前文明的最後歲月,在逐火之蛾的每一個作戰室,在愛莉希雅每一次笑著說“我們一定會贏”時。
“……可以。”凱文說。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站起。她頭髮花白,滿臉塵灰,左臂用破布簡單包紮,滲出暗紅血跡。
“恩人……”她的聲音乾啞,“恩人是從哪裡來的?是神明派來的使者嗎?”
凱文駐足。
“並非神明,也並不是專門來救你們。”他說,“我只是路過的普通人。”
“你們的神是否還在,我不清楚。”凱文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但你們還在。”
“你們帶著雅努薩波利斯的火種,那些死去的人、被毀掉的家園、遺忘的对~——如果還有人記得,它們就沒有真正消失。”
老婦人淚水奪眶而出。
她跪下,膝蓋觸及冰冷的地面,雙手合十,不知是在向已隕落的神明祈叮是向這個陌生而強大的拯救者致謝。
凱文沒有扶她。
他知道,現在這些人需要的不是那樣溫情脈脈的舉動。
但他站在原地,沒有離開,任由那些倖存者的視線匯聚於他,像細碎的星火。
“這就是,我想要成為的的英雄嗎……”白厄遠遠看著這一幕。
他的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衣角。
“……小白?”緹宋察覺到他的異常。
“……沒事。”白厄回過神,鬆開手,“我們該出發了。”
第783章 浪漫與空夢:上
奧赫瑪。
永恆聖城如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刻法勒山脈般的巨大神軀下。
這座城邦與雅努薩波利斯的殘破廢墟截然不同。
高聳的白色大理石建築沿山勢層疊而上,廊柱上雕刻著泰坦創世的史詩畫卷,每一道刻痕都訴說千年信仰。
街道寬闊整潔,行人往來不絕,商人叫賣,孩童嬉戲,祭司們捧著香爐穿行於神殿之間。
這是翁法羅斯最後的文明之光——在黑潮侵襲、眾神隕落的末世中,唯一仍在咿D、仍在庇護生者的聖城。
然而,若有熟悉城防的人細看,便會發現那些繁華表象下的異樣。
城牆上的巡邏密度是平時的三倍。
許多看似普通的商鋪,內部藏著緊急避難所的入口。
就連街頭嬉戲的孩童,腰間都掛著示警用的哨笛。
顯然,奧赫瑪在備戰。
生命花園。
曾經,「理性」贈予聖城一枚種子,如今這枚種子已然成為花園,為這破碎的世代延續智慧,孕育生機。
金絲繭房內。
「金織」阿格萊雅獨坐於殿中。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牽引,無數金絲從指尖蔓延而出,細如髮絲,韌若龍筋,交織成一面覆蓋整座殿堂的巨大織網。
每一根絲線都對應奧赫瑪的一處命脈節點——城門、水源、糧倉、醫療所、法陣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