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景淵臉上也露出溫和的笑容,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格蕾修齊平:“你好,格蕾修。我叫景淵,我聽說你畫得非常好,可以讓我欣賞一下你的新作品嗎?”
“可以呀!”格蕾修開心地點頭,主動伸出小手,拉住了景淵的一根手指,帶著他走向畫架。
阿波尼亞、維爾薇和帕朵也跟了過去,科斯魔則默默從巨石上躍下,無聲地走到畫架另一側,抱著手臂,目光依然帶著審視。
畫布上的景象,讓所有看到的人都靜默了片刻。
那是一幅用色極其大膽、情感卻無比細膩的畫卷。
背景是深邃絢爛的星空,無數星辰以奇妙的色彩組合閃耀,是充滿了夢幻的粉紫、金橙與蔚藍。
星空下,一團溫暖的篝火在燃燒,火焰的顏色是明亮的橘黃與玫紅交織。
篝火周圍,或坐或站著一圈人。
雖然筆觸帶著孩童般的稚嫩與抽象,但每個人的特徵都捕捉得極其精準。
粉色長髮、笑容燦爛、正在翩翩起舞的愛莉希雅;神情安靜、正用布擦拭手中太刀的櫻;戴著漆黑麵具、盤腿坐著、正用樹枝串著什麼在火上烤的千劫(旁邊還畫了幾縷代表香氣的波浪線)。
蹲在地上、笑嘻嘻逗弄著一隻胖貓的帕朵;靠在岩石上、閉目吹奏口琴的科斯魔;雙手交握在胸前、微微低頭彷彿在祈兜陌⒉醽啞�
在更外圍的陰影裡,還能隱約看到其他一些身影的輪廓。
而在篝火最近處,畫面的中心,是一個小小的、用淡藍色描繪的身影,那是格蕾修自己。
她坐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最令人動容的是,在她身體兩側,有兩個用溫暖的、模糊的橙黃色塊描繪出的身影,一左一右,如同翅膀般環繞著她,雖然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那份無條件的守護與愛意。
那是她早已逝去的父母。
她用畫筆,讓他們永遠留在了這幅名為《家》的畫裡,留在了她的身邊。
“這是《家》。”格蕾修指著畫,認真地向景淵解釋,聲音輕軟,“我的家人們。大家都在。爸爸和媽媽……也在。”
景淵凝視著這幅畫,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烈情感。
有孤獨,因為失去了至親;有溫暖,因為還有同伴的陪伴;有悲傷,因為回憶終究只是回憶;但更有希望,因為她用色彩將這一切美好永恆定格。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著格蕾修純淨的眼睛,真盏卣f:“畫得非常美,格蕾修。你是個了不起的畫家。”
格蕾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顯然非常開心。
“謝謝大哥哥。”她認真地說,“大哥哥的顏色,也很特別。”
“顏色?”景淵饒有興致地問。
“嗯。”格蕾修用力點頭,開始解釋她那獨特的能力,“每個人,在格蕾修眼裡,都有自己特別的‘顏色’。”
“凱文叔叔是冷冷的、像深海冰川一樣的藍色;櫻姐姐是漂亮的、帶著一點點憂傷的櫻紫色;愛莉希雅姐姐是甜甜的、明亮的粉紅色;千劫叔叔是火熱的、滾燙的赤紅色……”
她一個個數著,然後指向景淵:“但是大哥哥你,是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金色,不是黃金的那種顏色……是更亮、更溫暖的,像早上剛剛升起來的太陽一樣的金色。很亮,很暖和,好像能把所有冷冷的角落都照亮。”
“那金色太陽的深處,也有著深不見底的漆黑,比黑暗更加深邃,但卻並不讓人覺得害怕。”
她的話語天真無邪,卻直指本質。
格蕾修看到的“顏色”,是靈魂本質與存在狀態的某種直觀對映。
阿波尼亞深深地看了景淵一眼,金色的眼眸中流轉著瞭然與某種釋然。
維爾薇也挑了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帕朵則好奇地湊近景淵,似乎想用肉眼看出他到底哪裡“發光”。
景淵對格蕾修的形容只是微微一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謝謝你的誇獎,格蕾修。我很喜歡這個比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一直沉默戒備的科斯魔:“科斯魔,有件事,我想和你們談談。”
“關於格蕾修,關於阿波尼亞,關於維爾薇和帕朵,也關於你,關於所有留在這裡的英桀們。關於……一個醒來、重逢、以及不再需要分離的未來。”
科斯魔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了看景淵,又看了看旁邊神色平和的阿波尼亞、維爾薇和有點蒙的帕朵,最後目光落在依偎在阿波尼亞身邊、仰頭好奇看著他的格蕾修。
沉默再次降臨,只有遠處彩色溪流潺潺的水聲。
幾秒鐘後,科斯魔緩緩點了點頭,雖然依舊沒有多言,但那份沉默中透出的,是願意傾聽的姿態。
“好。”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而在同一時刻,往世樂土的另一端,溫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
芽衣跟隨櫻,踏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領域。
如果說格蕾修的區域是夢幻的童話王國,那麼這裡就是灼熱的地獄前廳。
這裡是“鏖滅”的領域,千劫的領土,一片由純粹怒火與毀滅慾望構築的焦灼荒原。
剛踏入這片區域,芽衣就感到皮膚傳來一陣刺痛,那是超過七十度的高溫空氣與其中蘊含的灼熱的侵蝕在同時作用。
她立刻調動體內雷之律者的力量,一層微不可察的紫色電磁屏障覆蓋全身,過濾了大部分熱量和有害物質,但那股彷彿要焚燒一切的燥熱意志,依舊透過屏障隱隱傳來。
櫻走在前面,長髮在熱浪中微微飄動,她似乎完全不受環境影響,聲音依舊平穩清冷,“這裡不僅僅是物理環境惡劣,這裡的空間本身都浸透了千劫的‘鏖滅’刻印之力。”
“無時無刻不在挑動生靈內心的破壞慾與憤怒。如果你感覺到心神不寧,或者難以抑制的戰鬥衝動,是正常現象。如果撐不住,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芽衣深吸一口氣,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我撐得住。也正好需要這樣的環境,來磨礪劍鋒。”
櫻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很好。那麼,他就在前面。”
她們轉過一個由扭曲金屬和凝固熔岩堆積而成的巨大障礙物,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盆地,中央是翻滾沸騰、不斷炸裂的岩漿湖,赤紅的光芒將整個盆地映照得一片血紅。
在岩漿湖的中心,聳立著一根孤零零的、由某種漆黑岩石構成的柱狀高臺。
高臺之上,一個身影背對她們,孑然而立。
他身材高大魁梧,穿著一身看起來飽經戰火、多處破損卻依舊結實的暗色戰鬥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如同燃燒白色火焰般的亂髮,以及臉上那張將面容遮蔽的漆黑麵具。
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一股狂暴、混亂、彷彿要將眼前所見一切盡數撕碎焚燬的恐怖氣息,已經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般撲面而來。
第719章 鏖滅的狂王
千劫,第六位英桀,「鏖滅」之銘的揹負者。
“櫻,你來了。”千劫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如同兩塊飽經摩擦的粗糙金屬在碰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煩躁與火氣,“還帶著一個……律者?”
他沒有轉身,但那冰冷刺骨、充滿厭惡與殺意的感知,已經牢牢鎖定了芽衣。
櫻停下腳步,聲音平靜無波:“千劫,我來找你幫忙。”
“幫忙?”千劫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狂傲。
“你覺得我像是那種會熱心助人的傢伙?你找錯人了。如果你需要誰對你伸出援手,我建議你去找那個最喜歡‘幫助’別人的阿波尼亞。”
“當然,每一個被她‘幫助’過的人最後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的譏諷矛頭直指阿波尼亞,言語中的憎惡毫不掩飾。
在千劫看來,阿波尼亞的“戒律”是最可憎的束縛與詛咒,是他最想撕碎的東西之一。
但他對櫻說話時,雖然語氣依舊粗暴,那份深入骨髓的敵意卻幾乎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以稱之為“熟稔”甚至“認可”的態度。
十三英桀中,能在正面戰鬥中真正擊敗千劫的,只有凱文和愛莉希雅。
櫻與他的勝負在五五之間,因此被千劫私下裡算作“半個”。
甚至可以說,在所有英桀中,千劫內心唯一真正認可為“同伴”的,或許只有櫻。
儘管他打死也不會承認這一點。
他曾不止一次對櫻說過,只要她開口,他隨時可以去殺了阿波尼亞。
“是你最喜歡的事,戰鬥。”櫻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千劫終於緩緩轉過身。
漆黑的面具下,似乎有著兩團在其中熊熊燃燒、彷彿永不熄滅的赤金色火焰。
那火焰的光芒是如此熾烈,以至於讓人產生幻覺,彷彿他的視線所及之處,空氣都在扭曲燃燒。
他的目光先在櫻身上停頓了一瞬,然後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狠狠烙在芽衣身上,上下掃視。
千劫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新玩具般的殘酷興趣,“你那把曾多次讓我品嚐到瀕死滋味的劍,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也讓我‘回味無窮’。但今天,你似乎不打算親自上場?”
他的語氣彷彿在說一場有趣的遊戲。
芽衣上前一步,與櫻並肩而立,紫色的眼眸毫不退縮地迎向那兩道火焰般的目光,聲音清冷而堅定:
“你的對手是我。”
空氣,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隨即,千劫發出了笑聲。
起初是低沉的、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悶笑,然後笑聲逐漸放大,變調,最終化為震耳欲聾、充滿瘋狂與暴戾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個律者?!”千劫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他指著芽衣,對著櫻說,
“一個律者!居然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往世樂土!還站在我的面前!口出狂言說要當我的對手?!”
“哈哈哈哈!櫻,你帶來的這個小律者,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特意來找死的?!啊?!”
他的狂笑聲在灼熱的盆地中迴盪,震得周圍的岩石簌簌滾落,岩漿湖面激起更大的波瀾。
千劫面具下的火焰雙眸死死盯住芽衣,那目光中的溫度彷彿瞬間又升高了千百倍,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殺意如同海嘯般奔湧而出!
在這足以讓普通融合戰士瞬間喪失戰意、甚至精神崩潰的毀滅氣息面前,芽衣的身體微微緊繃。
但她紫色的眼眸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以及沉靜之下,緩緩點燃的、屬於雷電與劍的鋒芒。
她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看著高臺上那個如同火焰魔神般的身影,說出了三個字:
“你怕了?”
聲音很輕,很淡,卻清晰地穿透了岩漿的沸騰聲和狂風的呼嘯,傳入了千劫的耳中。
笑聲戛然而止。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暴戾、更加歇斯底里的狂笑聲炸裂開來。
千劫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殺意與毀滅的慾望。
他周身的火焰轟然暴漲,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連線天地的火焰龍捲,腳下的漆黑高臺開始融化,變成滾燙的熔岩流淌!
“好!很好!!律者!!!”千劫猛地低頭,火焰雙眸鎖定芽衣,那目光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對手,而是在看一件即將被徹底毀滅的物品。
“既然你這麼急著找死!!那我就用你來打發打發這無聊的時間吧!!!但是——”
“你最好——用盡你的全力,燃燒你的生命,榨乾你每一分律者的力量——向我證明,你至少值得一殺!!!!”
話音落下的剎那——
千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芽衣只看到一道赤色的流星,如同天罰般從半空中以毀滅一切的姿態,向她狠狠砸落。
隕石未至,恐怖的威壓和高溫已經將芽衣周圍的地面壓得寸寸碎裂、融化。空氣被徹底排空,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櫻靜靜地站在原地,長髮在狂暴的熱浪與衝擊波中瘋狂舞動,但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只是平靜地注視著。
她能“看”見。
在那赤色隕石即將吞沒芽衣的前一剎那——
“滋啦——!”
刺眼的紫色雷光驟然炸裂!
芽衣的身影化作一道曲折躍動的雷霆,於千鈞一髮之際,從隕石衝擊的正下方橫移而出,速度快得在視網膜上留下了數道清晰的殘影!
“轟隆——!!!!!”
真正的撞擊發生了!
以芽衣原本站立處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隕石坑瞬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