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元啟星
“小梅,無妨。請齊公子入內一敘吧。”
這聲音彷彿帶著奇異的魔力,讓原本有些焦躁的齊雲霄心神一凜,也讓小梅瞬間收聲。
小梅連忙應道:“是,白前輩。”
然後,她這才側身推開房門,對猶自有些發愣的齊雲霄道:“齊公子,請進吧。”
齊雲霄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懷著幾分忐忑、幾分好奇,更有幾分對辛如音處境的擔憂,邁步踏入了小屋。
一進門,他的目光首先便落在了坐在桌旁的辛如音身上。
今日的辛姑娘,似乎比往日更加光彩照人。
一身青白裙裝襯得她膚光如雪,雖然依舊能看出幾分蒼白底子,但相比於過去,今日氣色紅潤,眼神明亮,顧盼之間靈韻十足。
那份因身體好轉而煥發出的生機,讓她本就清麗的容顏更添三分顏色。
齊雲霄一時間竟有些看呆了,心中既為她感到高興,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慚形穢。
隨即,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辛如音身旁的那道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個穿著白底金紋道袍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看起來年歲和自己差不多大。
然而,他隨意地坐在那裡,周身卻自然散發著一種如山嶽般沉穩、如深海般浩瀚的氣息。
他只是靜靜地存在著,便彷彿成為了整個空間的中心,讓人無法忽視,更心生敬畏。
齊雲霄咂鹕褡R悄悄探去,卻只覺得對方的修為如同無底深淵,根本感知不到邊際,果然是築基期的強者無疑!
白景淵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有些侷促不安的齊雲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笑容。
屋內一時間安靜下來,氣氛微妙。
齊雲霄站在客廳中央,感覺自己像個突兀的闖入者,與這屋內和諧論道的兩人格格不入。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在這位深不可測的白前輩面前,原本準備好的關切問候,竟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白景淵將他的窘迫看在眼裡,心中瞭然,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依舊平和:
“齊公子,坐下說話吧。”
齊雲霄連忙收斂心神,對著白景淵深深一揖:“不敢與前輩同坐。在下齊雲霄,見過白前輩。”
“冒昧打擾前輩與辛姑娘論道,實在罪過,還請前輩恕罪。”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白景淵,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飛快瞥了一眼旁邊的辛如音,見她只是平靜地看著白景淵,心中不由一澀。
白景淵隨意地擺了擺手,神態輕鬆,也沒什麼築基修士的架子,彷彿只是在與一個尋常道友說話:
“不必多禮。你我皆是修行之人,無需如此拘束。不知齊道友執意要見我,所為何事?”
齊雲霄聞言,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目光真盏乜聪虬拙皽Y,說道:
“回前輩的話,在下……在下對辛姑娘身負‘龍吟之體’的奇症也略知一二,深知此症纏人,藥石難醫。”
“今日聽聞小梅姑娘言道,前輩竟有妙手,已然緩解了辛姑娘的病症。”
“在下深感前輩神通廣大,醫道通玄,心中敬佩不已,故而……故而唐突,想要當面拜會一番,以表敬意。若有失禮之處,萬望前輩海涵。”
他這番話說的懇切,擔憂與敬佩之情倒也並非作偽。
白景淵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辛姑娘體內的龍吟陽氣確實暫時被壓制住了,四五年內當可無恙。”
“而且,關於根治此症的法子,我也已有眉目。只是尚需些時日準備,再有兩三年的光景,估計就可以為辛姑娘徹底拔除這頑疾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齊雲霄耳中,卻不啻於驚雷。
“根治”二字,是他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
他為了尋找那渺茫的希望,不知查閱了多少古籍,打聽了多少訊息,卻始終一無所獲。
齊雲霄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對白景淵的敬畏更深,但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也悄然蔓延開來。
自己竭盡全力也無法做到的事情,對別人而言,卻似乎並非難事。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辛如音開口了,“齊公子,小梅方才應該已經轉達過我的意思了。”
“如音在此,再向齊公子說聲抱歉。近日如音需潛心鑽研陣法,協助白前輩處理要務,實在分身乏術,不便再接待外客。”
“日後若有合作事宜,皆由小梅去貴鋪交接。齊公子若是無事,便請回吧。”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泉水,澆滅了齊雲霄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他心裡可能有很多話,但最後他也只是再次對著白景淵和辛如音拱了拱手,聲音低沉了下去:“是在下打擾了。告辭。”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小屋。
在外面,齊雲霄苦笑一聲,心中已然明瞭。
小屋之內,隨著齊雲霄的離去,那一點點微妙的尷尬氣氛也隨之消散。
白景淵彷彿什麼事都未曾發生,端起茶杯輕呷一口,對辛如音笑道:
“一點小插曲,不必在意。我們繼續吧,方才關於那處‘靈絡摺疊’與‘小挪移陣’基石的關聯,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辛如音也立刻將齊雲霄拋諸腦後,全神貫注地重新投入到陣法的玄妙世界之中。
對她而言,與白景淵論道,破解上古大陣的奧秘,遠比應付一個並不算熟絡的合作者重要得多。
第457章 逛坊市,秘店競賣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當白景淵再次散去空中那愈發清晰明亮了幾分的陣法虛影時,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來,星子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然而,今日的白景淵卻並未如昨日般直接起身告辭。
他看向窗外坊市漸漸亮起的、星星點點的燈火,忽然開口道:“整日枯坐論道,未免有些沉悶。如音,這坊市的夜景似乎也不錯,可願隨我一同出去走走,逛逛?”
“啊?”辛如音微微一怔,顯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感到有些意外。
自從身負龍吟之體,深受病痛折磨以來,她早已習慣了深居簡出,將絕大部分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陣法研究之中,幾乎忘了上一次悠閒逛街是什麼時候。
外面的喧囂與熱鬧,似乎與她這個命不久矣的人無關。
此刻,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又聽得白景淵相邀,她心中一時竟有些恍惚,彷彿置身夢中。
她幾乎沒有過多思索,便輕輕點了點頭,唇角漾開一抹清渽s真實的笑意:“好。都聽公子的。”
一旁的小梅見狀,眼中閃過欣喜,連忙道:“小姐,你和白前輩去逛逛吧,我在家看家就好!”
她可是巴不得小姐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白景淵笑了笑,看了小梅一眼,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約莫巴掌大小、做工精巧、栩栩如生的傀儡小人,遞了過去:“這個給你玩吧,一個閒暇時煉製的法器玩具。注入一絲法力便能活動,算是謝謝你看家。”
小梅又驚又喜,雙手接過傀儡小人,愛不釋手,連連道謝:“多謝前輩,多謝前輩!”
安頓好小梅,白景淵便與辛如音一同出了門,融入了天星宗坊市的夜色之中。
夜晚的坊市比白日更添幾分煙火氣息。
道路兩旁,許多白天未曾出現的散修擺起了地攤,藉著月光石或某種發光苔痰墓饷ⅲ圪u著各種五花八門的物品。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間的交談聲不絕於耳,雖略顯嘈雜,卻充滿了生機。
辛如音跟在白景淵身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她平日裡所需之物,大多由小梅採買,或者直接與星塵閣、齊雲霄這樣的固定合作者交易,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漫步於市井之間了。
看著那些閃爍著各色微光的法器殘片、形態各異的靈草、不知名的礦石、以及各種低階符籙,她竟覺得有幾分新奇。
白景淵似乎真的只是隨意逛逛,步履從容,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並未表現出對什麼特別事物的渴求。
他偶爾會停下腳步,拿起一株看起來蔫頭耷腦、但根系卻蘊含著一絲奇特生機的靈植,或是幾塊顏色斑斕、質地卻一般的礦石看了看,隨手付上幾塊下品靈石買下。
“這‘月光苔’和‘星紋草’雖只是低階靈植,但生命力頑強,色澤也雅緻,帶回去讓小梅找個花盆種上,放在你窗邊,夜裡也能有些瑩瑩微光,倒也別趣。”
白景淵將剛買的幾株靈草遞給辛如音,語氣自然地說道。
辛如音接過還帶著泥土芬芳的靈草,心中微微一暖。
她沒想到,白景淵買東西,竟是存了裝點她那簡陋小屋的心思。
“多謝公子。”她輕聲道,然後裝進自己的儲物袋。
兩人正閒逛著,突然,一個身影從旁邊湊了過來。
此人作中年儒生打扮,面容普通,修為在練氣五層左右,臉上堆著殷勤而不惹人厭的笑容。
他對著白景淵拱手道:“這位前輩,晚輩王子陵,是這坊市裡的‘風行子’。”
“看來這些攤位上的東西都入不了前輩法眼,晚輩對此地店鋪攤位瞭如指掌,或可為前輩介紹一二,定然能讓前輩省時省力,買到心儀之物。”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白景淵氣度不凡,絕非普通修士。
“風行子?”
白景淵饒有興趣地打量了王子陵一眼,這類依靠為外來修士引路、介紹店鋪賺取提成的人,在各大坊市都存在。
他笑了笑,隨口道:“倒是沒什麼特定想買的,只是想看看,這坊市裡有沒有什麼比較有意思的稀罕玩意兒,尋常店鋪裡見不到的那種。”
王子陵一聽,眼睛頓時一亮,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可能碰上有實力又喜歡獵奇的大主顧了。
他連忙壓低了些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前輩可算問對人了!若是想找稀罕玩意兒,這明面上的店鋪自然難入前輩法眼。”
“不過,晚輩恰好知道一處‘秘店’,專門經營一些來路或許不那麼正,但絕對珍奇少見的好東西。”
“今日正巧,就是那秘店一月一次的競賣會之期。如果前輩有意,晚輩願意帶路。”
“秘店競賣?”白景淵眉頭一挑,倒是來了些興趣。
這類地下交易場所,往往能出現一些明面上難以流通的稀奇玩意兒。
他看了身旁同樣露出好奇之色的辛如音一眼,點了點頭:“也好,便去瞧瞧。你在前帶路吧。”
王子陵心中大喜,連聲道:“前輩請隨我來!”
他一邊在前引路,一邊暗自觀察白景淵。
只見這位面容年輕的前輩步履從容,神態閒適,面對這未知的秘店邀請,沒有一絲一毫的謹慎小心或者戒備疑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堂皇大氣與絕對的自信從容。
這種氣質,他只在極少數背景深厚或自身實力極其強悍的修士身上見過,心中更是認定,這次絕對押對寶了。
王子陵在前引路,帶著白景淵和辛如音在坊市的邊緣區域七拐八繞,專挑那些僻靜無人的小巷行走。
越走越是偏僻,周圍的建築也越發破敗低矮。
最終,他在一間孤零零的破舊小屋前停了下來。
這小屋的木門緊閉,門上沒有任何標記,甚至連窗戶都被木板釘死,看起來毫不起眼,若非有人帶領,絕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
王子陵走上前,並非直接推門,而是伸出手,以一種特定的、富有節奏的韻律,輕輕在木門上叩擊了數下。
片刻後,屋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一條縫隙,一個年紀約三十許歲、姿色平庸、修為僅在煉氣期六七層左右的婦人探出頭來,目光帶著審視掃過門外三人。
“張夫人,是在下,王子陵。”
王子陵沒等婦人開口,就急忙側身,讓出了身後的白景淵與辛如音,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說道,“在下帶了兩位新客人來,也要參加這次的競賣。”
那張夫人聽了王子陵帶來新客的言語,非但沒有露出喜色,反而眉頭一皺,臉上閃過一絲不情願,似乎並不希望有太多陌生面孔參與。
但當她下意識地感知了一下白景淵那毫不掩飾、如假包換的築基後期的修為時,臉色瞬間大變,那絲不情願立刻被震驚和諂媚的笑容所取代。
“哎呦!失敬失敬!晚輩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前輩恕罪!”
第458章 天青簪,金翅蜂鳥
張夫人連忙將房門完全開啟,身子側到一邊。
她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彷彿遇到了親朋好友一般:
“兩位貴客快請進,競賣會一個時辰後就要開始了!”
這秘店環境詭異,氣氛神秘,對辛如音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領域,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白景淵感受到衣袖上傳來的輕微力道,低頭看了一眼辛如音那羞紅的臉頰和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眸,心中瞭然。
他非但沒有在意張夫人的誤會,反而順勢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辛如音那有些冰涼微顫的小手,將她柔荑完全包裹在掌心,然後對那張夫人淡淡點了點頭:“有勞帶路。”
一進屋,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屋內陳設同樣簡陋,但那張夫人卻走到角落,施展法術開啟了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處有石階蜿蜒向下,兩旁鑲嵌著發出微弱白光的螢石,勉強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