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千毫升
腳下的石臺被銀粉鋪滿。
厚可沒踝，白濛濛的一片，風一吹便輕輕揚動。
終於在第三日的午夜，密室裡只有燭火搖曳的光影。
最後一劍落下，刻的是神像的眼睛。
蘇澈抬指，沒有絲毫遲疑。
指尖沾著濃稠的皇血，在那尊神像的眼眶處重重一點。
血珠沁入金屬紋路，沒一絲殘留。
【畫龍點睛】！
轟——
一股氣浪以石臺為中心炸開，撞在密室的石壁上，震落簌簌的石灰。
石臺周圍的銀粉被卷得漫天飛舞，像落了一場銀雪。
那尊一尺多高的神像，活了。
第127章 哪吒賜福！
它腳踏兩團紅寶石鑲嵌的風火輪，紅寶石刻出層疊的火焰紋路，在燭火下泛著豔紅的光。
肩頭纏著混天綾，是蘇澈將封神榜殘片層層纏就，泛著淡淡的金光，綾角輕揚。
手中握著一杆紅纓槍，纓穗如烈火般豔紅。
槍桿是沉銀本色，瑩白中帶著冷硬，槍尖寒芒畢露。
神像的面容是少年模樣。
眉峰斜挑，眼尾上勾，嘴角微揚。
眉宇間的煞氣凝而不散，似能割開空氣。
這哪裡是神像？
分明是一尊縮小版的殺神，立在銀粉之中，自帶懾人的氣勢。
“成了。”
蘇澈收劍而立，重劍拄在石臺上，劍身在銀粉裡顫了顫。
身體晃了晃，一陣眩暈湧上來。
腳下的銀粉陷了幾分。
可眼中的光芒，亮得驚人，映著神像的紅光，灼灼生輝。
接下來，是最後一步。
請神！
蘇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尊青銅香爐。
爐身刻著繁複的玄紋，爐耳鑄作龍形。
裡面裝的不是普通香灰，是他在東海斬殺的蛟龍的龍骨粉，粉呈灰白，帶著淡淡的海腥氣。
他又取出三根特製的長香，香身粗如手指，裹著一層符紙。
沒有用火石，蘇澈引動丹田內那一絲三昧真火的火種。
指尖騰起一朵紅蓮，焰苗跳動，舔舐著香芯。
噗。
長香燃著，淡青色的煙縷升起。
這煙不往高處飄。
像有了生命，纏在神像周身，繞著風火輪、混天綾轉了三圈。
而後順著神像的七竅鑽了進去，沒一點菸縷散在別處。
“大商末代人皇傳人，蘇澈。”
“恭請……”
“三壇海會大神！”
“哪吒三太子！”
“降臨！”
可惜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香灰一點點落下，積在香爐的玄紋裡，燃了大半。
就在蘇澈心底微沉，以為失敗時。
咔嚓。
那尊神像的脖子，輕輕一轉。
脆響在死寂的密室裡格外清晰，銀粉從神像的肩頭簌簌落下。
緊接著，那雙僅用皇血點出的眼睛，驟然亮了。
兩道紅光從眼瞳射出，直直撞在密室的天花板上。
青石被燒穿，露出兩個黑洞。
黑煙從黑洞裡飄下，散在半空，帶著焦糊的氣味。
熱浪從神像周身湧來，卷著煙火氣，撲在蘇澈臉上。
蘇澈立刻咂鹑嘶拾泽w。
周身泛起一層金色的光罩，抵著熱浪。
光罩與熱浪相觸，發出滋滋的聲響。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神像裡飄出，裹著滄桑，帶著傲氣。
“好久沒聞到這麼腥的味兒了。”
“龍骨香？”
神像緩緩轉頭，燃著火焰的眸子，上下打量著蘇澈。
目光掃過他的眉眼，手上的血痂，周身的皇氣......一一掠過。
像在打量一個剛搭夥的小弟。
或者說，一個有趣的共犯。
“喂，那個自稱孤的暴君。”
哪吒沒有感謝蘇澈的喚醒，也沒有半分傳說中的悲天憫人。
只問了一個讓蘇澈僵在原地的問題：
“你剛才那香裡的味道……”
“是條泥鰍吧？”
哪吒的嘴角似又挑了挑。
雖是神像，卻讓人清晰感受到他舔了舔嘴唇的動作，帶著幾分玩味。
語氣裡裹著不爽：
“那條龍的筋，你抽了嗎？”
蘇澈：“……”
他愣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手上的重劍晃了晃，銀粉從劍身上簌簌滑落。
這是什麼開場白？
這就是神話傳說裡的三太子？
關注點，是不是偏得太離譜了。
“要是沒抽……”
哪吒手中的火尖槍震了一下，槍身發出嗡鳴，似渴著飲血，槍尖的寒芒更盛，映著紅光，懾人得很。
“本太子會不爽的。”
這話問得刁鑽，藏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當時只顧著挖內丹、扒龍皮、放龍血煉體，龍筋那東西，怕是混在碎肉裡，被玄鳥衛燉了肉湯。
“咳。”
蘇澈乾咳一聲，抬眼迎上神像的目光，坦然攤手，語氣理直氣壯，“倒是沒想過這茬，當時趕時間，砍了腦袋取了內丹，剩下的都賞給手下兄弟了。”
“孤手底下幾千號人等著吃飯，總不能留著塊筋擺著看。”
神像裡的火焰眸子顫了顫，似是被這回答堵得沒了話。
密室靜了兩秒，只有香灰落在青銅爐底的輕響。
哪吒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嘖，暴殄天物。”
“那龍筋搓成腰帶，束在腰上，走哪兒不是威風？”
蘇澈挑眉，指尖摩挲著掌心的血痂，淡淡回：“比起當個擺設，餵飽兄弟更實在。”
“在孤這，沒用的東西，不如填肚子。”
嘴上嫌棄，神像周身翻湧的火光卻收了幾分，變得柔和。
顯然，他偏喜蘇澈這等不把龍放在眼裡的態度。
在他眼裡，龍本就是踩在腳下的坐騎。
抽筋做帶都是本分，若是蘇澈真把蛟龍供著，才會被他瞧不上。
“行了。”
哪吒的聲音懶了下來，像剛睡醒伸了懶腰。
神像的腦袋正了正，火尖槍在石臺上輕輕一點。
“看在你把本太子叫醒，還拿沉銀塑身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不過，下次再遇著帶鱗的長蟲，記得把筋留著。”
火尖槍又震了震，槍尖寒芒閃了閃。
“本太子手癢，想編根繩子玩玩。”
蘇澈嘴角揚了揚，抱拳拱手，動作乾脆：“下次一定。若是遇著真龍，孤替你抽兩條，任你擺弄。”
“哈哈哈哈......”
哪吒笑出聲，火焰眸子亮了幾分，滿是欣賞，“就喜歡你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勁兒，比天上那幫板著臉，張口閉口天道的老傢伙順眼多了。”
嗡——
話音落，神像猛地一顫，紅光從神像周身炸開。
順著火尖槍槍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紅芒，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蘇澈根本來不及反應，紅芒直鑽他的眉心。
“別動！”哪吒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響，“你這肉身看著湊合，實則太脆，這點道行，出去說是本太子的供奉者，丟本太子的臉。”
“給你加點料！”
紅芒入體，蘇澈只覺丹田處炸開一團烈火，瞬間化作無數朵紅蓮，順著經脈、血管瘋狂遊走。
所過之處，經脈似被烈火灼燒，骨骼發出咯吱的輕響。
鑽心的痛。
像是骨頭被一寸寸敲碎，又被岩漿重新澆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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