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萬定
“這什麼鬼天氣，熱死個豬了。俺老豬寧願去跟那黑風怪再打一架，也不想在這大太陽底下走路。“
孫悟空踩著一朵筋斗雲，懶洋洋地飄在半空中，倒是一點都不熱。
“呆子，你少廢話，走快點。照你這個速度，到西天得猴年馬月。“
豬八戒仰頭瞪了他一眼：“猴哥，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在天上吹著涼風，俺在底下曬成豬幹，換了你試試？“
孫悟空嘿嘿一笑：“誰讓你不會騰雲駕霧呢？活該。“
豬八戒氣得直哼哼，卻也拿他沒辦法。
唐僧騎在白龍馬上，手持錫杖，口中默唸著經文，倒也顯得從容。只是他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袈裟的領口被汗水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水漬。
楚陽走在隊伍最後面，揹著他那隻儲物袋，步伐不緊不慢。他用一塊溼布頂在頭上遮陽，效果倒也還行。
“這一帶的地形越來越荒了。“他抬頭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遠處那些光禿禿的山頭，心中暗暗記下了方位。
按照他記憶中的西遊劇情，過了高老莊之後，接下來的路段會經過黃風嶺。那裡有一個黃風怪，是靈吉菩薩收服的。不過在黃風嶺之前，這一段路倒沒有什麼大的劫難。
只是沒有大劫難，不代表沒有小麻煩。
西行路上，除了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妖之外，還有無數的散妖野怪。這些小妖大多修為低微，成不了什麼氣候，卻也夠噁心人的。
他正想著，前方的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拱動，沙沙沙的，混雜著碎石滾落的聲響。
豬八戒最先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停下腳步，豎起那對蒲扇般的大耳朵仔細聽了聽。
“不對，地底下有動靜。“
孫悟空從雲頭上落了下來，將耳朵貼在地面上聽了片刻，隨即站起身來，面色凝重。
“有東西在地底下鑽。少說有七八個，正朝咱們這邊來。“
唐僧連忙勒住馬匹：“悟空，是什麼東西？“
孫悟空還沒來得及回答，地面突然猛地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官道前方三四丈遠的地方，泥土噗噗噗地翻湧起來，像沸騰的粥鍋一樣冒著泡。
“來了！“孫悟空從耳朵裡掏出金箍棒，身形一閃，擋在了唐僧面前。
土層炸裂開來，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從地底鑽了出來。
總共九個。
那些傢伙身高不過四尺，皮膚灰撲撲的，像是在泥裡泡了幾百年沒洗過澡。它們長著尖尖的腦袋，一雙綠瑩瑩的小眼睛嵌在凹陷的眼眶裡，嘴巴又長又窄，裡面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它們的身上披著用獸皮和樹葉拼湊成的“衣裳“，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石矛，有骨刀，有木棍，還有一個拿著半截生了鏽的鐵鍬。
看樣子，是一窩穴居的土妖。
“唐僧肉！唐僧肉！“
領頭的那個土妖尖聲叫嚷著，聲音又細又刺耳，像是金屬劃過玻璃。
“弟兄們，那就是唐僧！吃了他的肉能長生不老！衝啊！“
九個土妖揮舞著武器，嗷嗷叫著朝這邊衝了過來。
唐僧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攥住錫杖，手指關節都泛了青。
“阿彌陀佛……“
豬八戒一把將馬砝K塞到楚陽手裡，抄起九齒釘耙就迎了上去。
“哪來的小雜碎，敢打俺師父的主意？看耙子！“
他一耙子橫掃過去，將衝在最前面的兩個土妖拍得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荊棘叢裡，慘叫連連。
孫悟空更是不含糊，金箍棒一掄，虎虎生風。
他的速度比豬八戒快得多，身形在幾個土妖之間穿梭來去，像一道金色的閃電。每一棒落下，都會帶起一片血霧和慘叫聲。
前後不到十個呼吸的工夫，九個土妖已經倒了七個。
剩下兩個見勢不妙，嚇得掉頭就跑，一頭扎進了路邊的土洞裡。
“想跑？“孫悟空冷笑一聲，縱身躍起，金箍棒猛地朝土洞口砸了下去。
轟的一聲巨響，土洞的入口連同周圍三四丈方圓的地面全部塌陷了下去，煙塵四起，碎石紛飛。
那兩個逃進洞裡的土妖被塌方掩埋，連哼一聲都沒來得及，便徹底沒了動靜。
煙塵散去之後，地面上只剩下一個湝的坑洞和七具橫七豎八的土妖屍體。
孫悟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將金箍棒縮小，重新塞回耳朵裡。
“幾個不開眼的玩意兒，也敢來送死。“
豬八戒也收起釘耙，搖了搖頭：“就這水平，還想吃唐僧肉？怕不是連俺老豬的腳趾頭都啃不動。“
楚陽牽著白龍馬站在原地，一直沒有出手。這種程度的小妖，根本輪不到他插手。
他轉頭看向唐僧，發現唐僧的臉色很不好看。
不是被嚇的——雖然確實也被嚇到了——而是另一種不好看。
唐僧呆呆地看著地上那七具土妖的屍體，眼中滿是複雜之色。
那些土妖雖然醜陋兇惡，但此刻躺在地上，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液，四肢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已經沒有了任何生息。
有一個土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半截生鏽的鐵鍬，死了都沒鬆開。
蠅蟲已經聞到了血腥味，嗡嗡地圍著屍體打轉。
唐僧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孫悟空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回過頭來。
“師父，怎麼了？“
唐僧睜開眼睛，望著那些屍體，緩緩說道：“悟空，你……殺了它們？“
孫悟空愣了一下：“師父，這些是妖怪，要吃您的。俺老孫不打死它們，它們就要吃您了。“
唐僧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貧僧知道它們是妖怪。可它們……也是生靈啊。“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扭曲的屍體，最後停在了那隻還攥著鐵鍬的手上。
第938章 每一條生命的重量
“你看它們手裡拿的那些東西，石矛、骨刀、半截鐵鍬……這些都是粗陋不堪的兵器。它們連一件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可見修為極低，不過是一群剛開靈智的矇昧之物罷了。“
“悟空，你有通天的本事，區區幾個小妖，你只需將它們趕走便是。何必……何必趕盡殺絕呢？“
孫悟空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師父，您說什麼呢？趕走？趕走了它們下次再來怎麼辦？再下次呢？“
“而且您也看到了，這些妖怪張嘴就是'吃唐僧肉'。它們可不是跟您開玩笑的，它們是真的要吃您！“
唐僧搖了搖頭：“悟空，佛家講的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眾生皆有佛性，哪怕是妖怪，也不例外。你若能點化它們，讓它們棄惡從善，豈不比打死它們更好？“
孫悟空聽到這話，差點沒被氣笑了。
“點化？師父，您讓俺老孫點化它們？它們嗷嗷叫著要吃您，您讓俺老孫跟它們講道理？師父，您是不是覺得俺老孫的金箍棒不夠硬，非得換成一把戒尺？“
唐僧眉頭一皺：“悟空，你怎麼說話的？貧僧是在跟你講道理，不是跟你吵架。“
孫悟空哼了一聲，把頭偏到一邊去，不想再說了。
可他嘴角抿成了一條線，胸膛起伏得很快，分明是在壓著火氣。
豬八戒站在旁邊，左看看唐僧，右看看孫悟空，縮了縮脖子，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但在這種時候還是很有眼色的——這師徒倆較上勁了，他要是插嘴，兩邊都得捱罵。
空氣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像是暴雨前的那種壓抑。
蟬鳴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連風都不吹了，日頭曬在身上，又悶又熱。
楚陽將白龍馬的砝K交到豬八戒手裡，朝前走了幾步。
“師父。“
唐僧轉頭看向他：“楚施主有何見教？“
楚陽的語氣不急不緩，平靜得像一碗白開水。
“師父方才說，佛家講慈悲為懷，普度眾生。這話沒有錯。但弟子想問師父一個問題。“
唐僧點了點頭：“你說。“
楚陽指了指地上那些土妖的屍體，問道：“師父覺得，這些妖怪是第一次截道吃人嗎？“
唐僧怔了一下，沒有回答。
楚陽蹲下身子，撥開路邊的泥土和碎石，露出了土洞塌陷後裸露出來的一截洞壁。
那洞壁上，嵌著幾塊白色的東西。
楚陽伸手將其中一塊拽了出來，在眾人面前展示。
那是一根骨頭。
人骨。
唐僧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楚陽將那根骨頭放在地上，又從洞壁的泥土中扒拉出幾件東西——一隻布鞋，一截朽爛的髮簪，半個碎裂的陶碗。
“這些都是路過這裡的行人留下的。“楚陽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師父，這窩土妖在這條路上不知道蟠踞了多少年。從這些骨頭的腐朽程度來看，少說也有十來年了。“
“十來年，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商隊，落在它們手裡的不知道有多少。“
唐僧看著地上那根泛黃的人骨，嘴唇哆嗦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
楚陽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師父說要點化它們，讓它們棄惡從善。這個想法很好，也很慈悲。可弟子想問師父一句——師父打算用多長時間來點化它們？“
唐僧啞了一瞬：“這……點化眾生，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楚陽點了點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需要一個月，可能需要一年，也可能需要十年。而在師父慢慢點化它們的這段時間裡，它們還是會繼續截道，繼續吃人。“
“每多活一天，就多一個路過此地的行人有可能遭殃。“
“師父，弟子再問一句。“他直視著唐僧的眼睛，“在師父點化它們之前被它們吃掉的那些人，算誰的？“
唐僧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痛苦。
他不是不明白楚陽的意思，他只是不願意接受這個邏輯。
在他的認知裡，殺生就是惡，不殺生就是善。這是他從小在寺廟裡學到的道理，是他出家二十多年來一直奉行的準則。
可楚陽的話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開了他用來包裹自己的那層殼。
“師父，弟子再說一件事。“楚陽繼續說道。
他走到一具土妖的屍體旁邊，蹲下身來，指著那土妖的嘴巴。
“師父請看，這個土妖的牙縫裡卡著碎肉和布絲。這說明它不久前才吃過人。“
唐僧不由自主地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猛地轉過頭去，臉色煞白，嘴唇發紫。
“別……別說了……“
楚陽站起身來，退後兩步，不再追著唐僧不放。
他知道分寸。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再逼下去，唐僧的面子就掛不住了。
然而孫悟空卻沒有楚陽這份耐心。
他一直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窩火，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師父！“他大步走到唐僧面前，指著地上的人骨和碎布，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您瞧瞧，這些是什麼？這是人骨頭！這是死人穿的衣裳！這窩畜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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