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光浮摇
“他只是說,那是人類歷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時期,那段時光沒有什麼是值得被記住的。所以我們所有人都抹除了關於歷史和一些不快之事的記憶。”
“自願的?”
“如果不願意,就不能加入這趟旅程。”導遊小姐回答。
“那領頭人是誰?”
“領頭的三位先生拋棄了自己的本名,而是用了稱號,分別是,希望,樂園和秩序。”
“希望先生將我們所有人的力量化爲一體,把一切都變得很輕,讓我們在最艱難的跋涉和建造中毫不疲憊。”
“樂園先生改造了環境,讓地面變得平坦,讓毒蛇毒蟲敬而遠之,將海水淨化,把雜草變成糧食,甚至讓野外生長出機器。”
“秩序先生建立了城市,頒佈了法典,將法典融入自然規則中,它溫和的約束着我們的生活,同時不會讓我們感覺到不自在。”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座城市有很多公共建築,但是,沒有墓地,同時,我們也沒有教堂。”
“聽起來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啊,後來呢?”蕭臨接着問道。
“後來,時間來到了這一天。”導遊小姐的聲音變得輕盈起來,直到完全消失。
第49章 遠航歸來
“這一天?是什麼意思?意味着今天會發生什麼嗎?”蕭臨坐在街邊的長椅上一邊欣賞風景一邊思考。
天空很藍,這座石頭堆砌起來的城市也很整潔。
他們顯然對道路有嚴格的規劃,蕭臨所在的這條長街很寬闊,可以供六輛馬車並行。
他們的馬車也並非真的馬車,而是一種超凡造物,馬匹由金屬製成,但是就像是活着一樣靈敏生動,就是……噪音有點大。
只能說第三代超凡者確實很強,他們的超凡力量更加高級,也更加具有神性。
就在蕭臨欣賞的時候,一輛馬車緩緩在他面前停下,坐在車上的人掀開簾子:“蕭臨先生,好久不見!”
蕭臨疑惑:“你認識我嗎?”
“你忘了嗎?我叫陳新,和你是同僚,我們都是智庫成員。”那人笑容燦爛,“之前我們不是還聊過天嗎?您非常聰明,思考問題很全面,也很有遠見。”
蕭臨突然十分感動,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人誇自己的腦子,真的是太稀奇了。
“對了,我聽說您消息靈通,我想請問一下。”陳新繼續問道,“您知道55屆遠航團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消息靈通??
蕭臨一時間尷尬住了,他纔剛來幾分鐘,連遠航團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會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他遲疑了一會兒說:“我沒法告訴你什麼,但是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當他把這句話說完的那一刻,突然周遭的一切都停頓住了,風、人羣、海鳥,全都靜止了。
只有一種滴答聲在響,似乎是鐘錶指針走動的聲音。
這是出bug了?不會吧?
來不及蕭臨胡思亂想,下一瞬間一切又恢復如常,緊接着遠處傳來了一陣鐘聲還有某種類似於號角的聲響。
陳新頓時激動起來:“這是入港的號聲,應該是遠航團就回來了!!”
蕭臨突然意識到,似乎是自己的回答推動了劇情的發展,他說“很快就會回來”,所以55屆遠航團就回來了。
“蕭臨先生,要上來嗎?我們一起到港口看看。”那個人發出邀請。
蕭臨猜測這應該是特定的劇情節點,所以沒有拒絕,而是毫不客氣地坐上了馬車。
去碼頭的路上,蕭臨撩開窗簾,看見整個希望城無數的居民都在朝着港口的方向湧過去。
與此同時,導遊小姐的解說聲也適時響起:“遠航團是希望城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是我們和外界唯一的聯繫。”
“他們對外自稱是周遊各地的商船,會賣出我們不要的物品,換回我們需要的,除此之外也會帶來外界的消息和新鮮事物。”
馬車抵達港口,蕭臨看到了一艘巨大的輪船停泊在海港上,人們用滑輪、舷梯和滑道從船上往下搬哓浳铩�
貨物就在港口開箱,很快就會有人湧上去挑選和購買,雖然聲勢浩大,但是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蕭臨能夠感知到懷裏的法典正在微微的發熱。
法典的力量正在此處咦鳎笕藗儾坏没靵y,招沤灰祝苊庳澙罚@些律令根植於自然規律中,一旦違背就會當場遭到處罰。
所以整個市場顯得井然有序。
這種力量同樣也約束着他,或者說他正在扮演的這個人,不過這種約束對蕭臨來說不是什麼阻礙。
儘管如此,蕭臨還是不由得讚歎希望城真的無愧於希望之名,它平靜、秩序井然、而且咦鞲咝А�
但是緊接着,導遊小姐的聲音響起:“這個時候,尚且沒有人知道這艘船帶回來了怎樣的災難。”
這輕盈的一句話,頓時讓蕭臨心底微微一沉,緊接着他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你好,蕭臨先生。”
蕭臨轉過頭,一個穿着單衣的青年站在他身後。
“有事嗎?”
“三位城主緊急召集,要求所有智庫成員立刻前往議事中心。”
蕭臨一怔,他並不知道議事中心在哪裏,這座城市看起來也沒有像是議事中心的地方。
他咳嗽了兩聲對身邊的陳新說:“要一起過去嗎?”
“好啊。”陳新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由陳新帶路,蕭臨很快就找到了議事中心,這是一個外部和內部都相當寬敞氣派的建築。
內部的廣闊空間中擺着一張長桌,智庫團的成員坐在桌子的兩側,三位城市的建立者就坐在首座。
希望是一個身形偏瘦,氣質溫和的中年人。樂園則一身白衣,英俊,眉眼之中帶着一絲悲憫與神性。至於秩序,則是一臉嚴肅。
等到所有人落座之後,秩序輕輕敲了敲桌子說道:“55屆遠航團找到了失蹤的54屆遠航團,他們的船隻就漂浮在預定的航線上。”
“船上的人呢?”
“全部都死了,死因暫不知曉,還要等待檢查,55屆遠航團將船上的屍體和貨物都帶了回來,並且沉掉了那艘船。”
“事發地點距離我們有多遠?”
“一百多海里。”
議事廳開始騷動起來,智庫成員議論紛紛,討論着這件事的意義。
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還是將會在不久的將來,帶來可怕的影響。
有人認爲這只是一次巧合,54屆遠航團可能是遇到了海上的某種超凡力量。
有的人則認爲這預示着外面的世界已經發現了他們,或許這座庇護他們的港灣很快就變得不太平了。
蕭臨就坐在人羣中聽着他們的討論。
他們很快定下了幾件事,包括檢查屍體,慰問家屬,勘查海域和製造武器。
等到討論塵埃落定的時候,秩序開始發佈命令,他突然說:“蕭臨先生。”
蕭臨被點到的時候頓時愣了一下:“什麼事?請講。”
“我聽說你具有廣博的見識和過人的生物學知識,檢查屍體的任務就交給你來辦了。”
蕭臨站起身來向秩序示意,隨後說道:“好的,這件事我會辦妥的。”
這件事交給他,就意味着這是下一個重要的歷史節點,而問題恐怕就出現在這批屍體上。
第50章 小小的源頭
負責檢查屍體的是蕭臨和陳新兩個人,他們重新抵達港口時,港口的人變得更多了。
從外部世界來的新鮮事物被擺在這裏,供人們體驗和挑選,讓整個港口熱鬧得像是博覽會一樣。
人們公平交易,童叟無欺,成人們井然有序地遊覽,兒童則在博覽會的邊緣玩耍。
渾然不覺他們眼前的這艘大船上有幾十具屍體。
蕭臨和陳新穿過熱鬧的人羣,順着舷梯登船,船上有船員在等着他們,將兩盞提燈遞給他們,然後帶着他們進入貨倉。
貨倉裏相當昏暗,幾十具屍體整齊地擺放在這裏,雖然撒了一些石灰,但還是有些腐爛了,味道讓人難以忍受。
陳新下意識地用袖子掩住口鼻,聲音有些發顫地搖了搖頭:“真……太可怕了。我以前還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
“我們的船隊以前從未遭遇過如此嚴重的襲擊?”蕭臨一邊熟練地戴上加厚的橡膠手套和口罩,一邊問道。
“襲擊……偶爾會有,但頂多是有人受傷,或者損失一些貨物。像這樣,大規模的、無差別的屠殺……還是第一次見。”
陳新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只能說外面的世界變得越來越瘋狂了。”他抬起手如同陡嬉话爿p聲呢喃:“願希望城永遠不受打擾,也永遠屹立不倒。”
但是蕭臨知道,希望城並沒有永遠屹立不倒,今天晚上或許就是它滅亡的重要轉折點。
他沒有多言,只是調整了一下提燈的角度,讓光線更集中:“開始工作吧。”
兩人穿好全套的防護裝備,提燈深入屍陣之中,開始一具一具地、極其仔細地檢查屍體。
蕭臨原本以爲作爲本地智庫成員的陳新在這類事務上會更加專業,但實際操作起來,他卻發現更加專業、手法更爲老練的竟是自己。
陳新顯然缺乏處理如此大量屍體的經驗,他的動作顯得有些猶豫和生疏,至於蕭臨,他沒想到最近在研究所學到的奇怪技能在這裏用上了。
他熟練地檢查傷口,觀察傷口的大小、深度和形態特徵。隨後又觀察屍體的狀況,根據屍斑、顏色和指壓法簡單判斷死亡時間。
然後是收集屍體上表面的殘留物,比如纖維、碎屑和一些小物件,還有他們手裏抓握和攥着的東西。
他一邊工作一邊等待,等待着今天晚上改變城市命叩氖录l生,同時也在猜到底是一件怎樣的事情?
如果真的和這些屍體有關的話……
是復活?還是屍變?還是某種未知的病毒?
但是直到蕭臨檢查完最後一具屍體,船艙內依舊風平浪靜,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環顧船艙,懷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麼觸發點,但是陳新那邊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他脫下手套和口罩扔到消毒池,轉頭看見蕭臨有些茫然地立在原地,開口問道:“蕭臨先生,還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嗎?”
“或許是沒有了吧?”蕭臨搖了搖頭。
“沒有的話,收拾東西我們走吧,那個……報告的話,我們誰去?”
蕭臨也脫下手套扔進消毒池說:“你去就可以了。”
一聽這話,陳新突然滿臉感激:“蕭臨先生,真……真是太謝謝您了,明明是您的功勞更大,但是還是把報告讓給我,實在是感謝!”
蕭臨沒想到希望城智庫還有這麼一個制度,不過他倒也無所謂,所以只是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離開船艙,走到外面,儘管已經是夜晚,但港口的人仍然沒有減少,商戶們點起燈,居民也帶着提燈,在港口匯聚成一片燈海。
蕭臨站在舷梯上向下望去,不由得感嘆道:“真熱鬧啊。”
“當然了,這樣的集會半年一次,一般會持續一週左右,對了,您要在集會上逛一逛嗎?”陳新問他。
蕭臨搖搖頭:“不用了,我對這種集會沒興趣,你想去的話就自己去吧。”
於是陳新向蕭臨道別,匆匆下了舷梯,只剩下蕭臨一個人,他喃喃自語:“好像,災難也沒有發生的樣子。”
就在這時,導遊小姐的聲音響起:“蕭臨先生,我爲您準備了房間,明天是工作日,記得早點起牀上班。”
蕭臨懵了:“啊?我來見證歷史,還要當社畜??”
導遊小姐靜悄悄地不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裏,蕭臨開始過上社畜生活,體驗希望之城的風土人情。
這座城市很年輕,建築物都是嶄新的,看不出歲月沖刷的痕跡。而且由於沒有歷史,他們沒有文化分歧,沒有語言分歧,也沒有黨派之爭。
法典融入了自然規律之中,惡行都會在發生之前被識別和阻止,包括挑釁和教唆。
蕭臨嘗試過,如果他試圖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手臂就會麻痹,無法抓握。
他想辱罵別人,就會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發不出聲音。
至於攻擊別人則更不現實,一旦有趾e人的念頭出現,並且付諸行動,無論是直接地還是間接的,都會立刻身體無法動彈。
不過這一條蕭臨並未實踐,而是聽別人說的。
這一年是希望城建成的第五十週年,而這五十年來,沒有老人死去,沒有嬰兒早夭,更沒有發生過一起兇殺案。
就這麼平靜地過了大約五天的時間,到了蕭臨的休假時間,他趁着這一天出去逛街,在街上碰到了陳新。
“蕭臨先生,好巧,今天不上班嗎?”陳新微笑着抬手跟他打招呼。
“嗯,今天我休假,隨便逛逛。”蕭臨笑了笑,他反問道,“你呢?我記得你今天值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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