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世风流才子
陳淵悠然一笑,隨後矗立在高空,張開天目,掃視着整座青山縣。
如今的青山縣變化很大,有了內外城之分,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這裏,那席捲蜀地數年的妖禍戰亂,似乎沒有打攪到這座小山城。
陳淵看到了,自己的老房子還在。
他還注意到了,那間小巷的酒鋪還掛着燈弧�
一個駝背的身影,正在拿着木板堵門,準備收攤了。
“老吳!”
一個聲音在這巷尾裏突兀響起。
收攤的老漢駝背的身子一顫,轉過身來,不是老吳是誰。
“小陳大人!”
老吳見到巷角站着的那身影,眼裏瞬間閃過淚花,快步走過來。
那身影站在燭光與暮色的光影交錯間,走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閒不住!”
“又跑來開你這酒攤子了。”
陳淵笑着。
老吳在撫司不安全,他讓人帶了老吳回鄉頤養天年,可他還惦念着這點舊事。
“小陳大人,這回回來,什麼時候走?”
老吳見到陳淵很高興,那皺紋生出的臉又帶着一種期盼。
“暫時不走了!”
“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陳淵找了一張桌子坐下,摸了摸這熟悉的老物件,很是親切。
老吳瞬間精神了,
“那就好,那就好。”
“您好久沒嘗我的酒了,快嚐嚐。”
老吳就像一個興奮的小孩,開始忙上忙下,就像以前一樣,給陳淵打酒,切肉,上碟。
第582章 記憶篡改 一家三口
甲子巷。
當夜色漫過巷口那不知何時立起的高大牌坊時,青石板路還烙着日頭的餘溫。
賣豆腐的老人家挑着賣完的擔子,搖搖晃晃往家裏趕,銅吊環在空木桶上晃出清響;
一個總角小兒,嬉笑着從側邊房子裏平跑出來,後面傳來婦人的河東獅吼。
“勞資蜀道山,天都黑了,你個龜兒子跑出去爪子,不怕被妖怪抓走。”
“騙小孩,我聽夫子說了,咱們這裏之前有一位巡山校尉,很利害,沒有妖怪敢來這。”小子轉身哼哼哈哈亂打一通王八拳,隨後兩個手指往下扒拉着眼皮,衝着婦人“略略略”地耍皮。
隨着,這小子就被婦人輕易鎮壓,拽着耳朵往家走。
斜側邊,一個身穿粗布短打的黝黑漢子,扛着根棒棒,棒棒上面掛着一些米麪,衝着那小子家笑了幾聲,隨後看到遠處一個穿着圍裙,身穿襦裙的小娘子站在家門口,臉上的笑容變得幸福起來,立馬腳步加快,
“幺妹,現在寒氣重,說了不用在外面等我。這是我今日賺的銀錢”
“相公真厲害,鍋裏的飯菜還熱着,回家。”
小兩口有說有笑地進了門。
暮色降臨,百姓歸家,這一幕幕構造出鮮活的市井,昏黃光暈裏,各家窗欞陸續透出燭火,混着斷續的說笑聲,嬉鬧聲,在春寒暮色裏織了張暖融融的網,把整個巷子裹得嚴嚴實實。
而這歸家的來往行人中,一老一青行走其間,往甲子巷深處走去。
沿巷的目光時不時掠過這兩人,只是沒有人目光停留。
“這些人爲何認不出大人?”兩人中的老者是老吳,老吳有些奇怪。
這甲子巷的街坊,可是很長一段時間跟陳淵打過照面的,如今小陳大人並未遮面,也未易容,沒人認出來,這就奇怪了。
難道這麼快,這裏的人就忘記了大人?
可他回來了一段時間,青山縣關於大人的歌功頌德就沒斷過,總聽人提起。
“老吳啊,你難道想我被人認出,當成猴子看?”
“以後啊,大家只記得這地方出了個姓陳的巡山校尉,其他很快就會忘了。”
“這院子也是!”
陳淵走到巷角,站定。
看着原本青瓦白牆的小院外,掛滿了紅布條,香囊,姻緣籤,有些無奈與好笑。
這青山縣的百姓,把他這老宅,當成祈福的地方了。
求子,求姻緣,求財源滾滾,求武道
好嘛。
什麼都有。
不過,很快就不會了,青山縣的人很快會忘記這個地方,他可不想,自己的老宅被這麼多人惦記。
至於手段,他已經施展移星換斗,遮蔽了關於自身的天機,在施法範圍內,抹去自己在青山縣百姓心裏的痕跡。
就像是纂改記憶,就如當初赫連山混入他手下的兵馬中一般。
當然,這其中還涉及到因果承負,與他牽扯深的,受影響程度低。
就像老吳!
老吳此刻也沒有糾結陳淵上面的話了,生起皺紋的臉上,滿是慈祥,看着那扇木門。
“大人,別站着了,快進去吧!”
“小傢伙都半歲多了,很可愛。”
“會叫人了。”
“真是聰明。”
老吳臉上盪漾着慈祥的笑,催促着陳淵進去。
原來,當初被送回來的不只有他。
陳淵眼中亮起柔和的光芒,走到木門前,手碰在其上,上面立馬浮現出一串銀鱗般的光幕。
這光幕看似很柔和,但一旦強行破禁,龍虎之下會立馬遭受恐怖的反噬,頃刻就會被磨滅成渣。
因爲這上面有真龍之氣!
陳淵笑了,像是見到了老朋友。
上面的氣息正是那位北海龍女的氣機!
對方在天人驚變前後,再沒有現身,是因爲對方來了青山縣,受陳淵所託,把自己的妻女和老吳護送回來。
他指尖現出金光,在光幕上輕輕一劃,接着,輕輕推開木門。
“吱呀”
木門打開,進門青竹掩映,夜色下靜謐如許,裏屋有鵝黃色的燈火亮着,透着暖色。
這細微的動靜,似乎驚動了裏面的人。
“誰?”
一聲冰寒至極的女聲響起。
但很快,這聲音立馬轉變,變得清冷悅耳,裏面還夾雜着一絲小怨氣,
“我當是何人,閣下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這樣可不妥當。”
“罷了,就不打擾你們小家團聚了。”
是那位北海龍女的聲音。
陳淵身上天機被遮蔽,北海龍女離的如此近都沒感應到,驚了這位龍女殿下一下。
陳淵目光朝着小院上方一處虛空看去,笑着拱了拱手,“多謝龍女,明日再與龍女殿下告罪!”
他這話剛落,只見一道銀光咻地一下,從小院上空衝了出去,很快在夜色中消失不見。
陳淵不禁莞爾,這位性子冷冰冰的北海龍女,難得表露一絲脾氣。
看來,要好好出出血了。
就在他這麼想着的時候,從裏屋的窗戶裏顯出一個窈窕身影。
接着,亮着燈火的門打開。
隨後,一個萌萌的奶音隨着打開的門飄了出來。
“爹,爹”
大門當頭,陳淵一愣,隨後就是一種被巨大的驚喜衝擊的感覺。
那小不點,真會叫人了啊。
“安安!”
次日,隨着天光亮起,春寒漸漸被吹散。
甲子巷,這條市井小巷熱鬧起來。
出去做工的,走街串巷的小喫攤販,在門口一邊做着手上針線活,一邊拉家常的婦人.
“聽說沒得?”
“街尾那邊搬來了一戶新的人家。”
“一個俊後生,一個好俏的娘子,還有一個長滴好乖的女娃娃。”有一個身穿藍布儒裙,頭扎着布巾的婦人,手裏拿着針線,開口說道。
“哪一家啊?”有其他婦人趕緊問。
“就是那間空置十幾年的院子。”那說話的婦人指着巷子尾巴的那一片白牆。
那裏滿牆的紅布不知何時消失不見。
而在她們眼裏,那個曾被他們巷子視爲驕傲的小院,變成了一間許久沒人住,有人搬進來的院子。
“那家啊,竟然有人住了,聽說以前這宅子的主人搬去城裏了,也沒有賣,有人想買也買不到,估計是以前宅子的後人吧。”
“那後生多俊吶?說說,瞧你眼睛都亮了,小心你男人捶你。”
“.”
大家的記憶裏,那間院子確實空了十幾年,沒人住過,由此對新搬來的一家人起了聊天的興致。
而此時,巷子裏婦人家討論的那“新搬來”的一家人,正在享受這難得的市井熱鬧。
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未乾,沿街的吆喝聲已極其熱鬧。
有賣豆漿的阿婆支起矮桌,粗瓷碗在竹筐裏碼得整整齊齊,滿臉笑容吆喝着。
旁邊的麪攤正冒起白霧,賣面的老漢肩膀上搭着白布,掄着擀麪杖在案板上砰砰作響,麪糰在他手裏轉着圈兒,轉眼就變成薄如蟬翼的麪皮,一切一拉,下入燒好的沸水中。
趕着早市的百姓繁多,來往如織,十分熱鬧。
人羣中,一對男女,十分扎眼,氣質不凡,街上行人忍不住側目,不自覺地讓開身形。
男的眉目俊朗,器宇軒昂,身穿一身青衣,頭髮隨意用木簪紮成髮髻,嘴角總帶着笑意,旁邊的女人身形高挑,身穿一身普通的素白襦裙,頭戴一條白色紗巾,沒有多餘的粉黛,卻異常動人,特別是那雙水藍色的眼睛。
而在男子胸口,一個襁褓中的女嬰被布兜在胸前,布巾上繡着簡單的蓮紋,遮住娃娃小半張臉,露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眨啊眨,嘴裏“咿咿呀呀”地發出稚嫩的聲音,看起來高興極了。
顯然這是一家三口,羨煞旁人。
“怎麼,人多不習慣嗎?”
此時,陳淵牽着女人的手,側頭過來,含着笑。
他能感受到女人有些緊張,不太自然,以爲是被路上行人盯得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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