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校尉 第495章

作者:一世风流才子

  這些人跪着身,看着前面那位身披銀甲,從陛下大伴手中接過明黃色聖旨的西南三道巡天使陳淵,有的錯愕,有的緊張,有的面色陰沉。

  陛下昨天還不答應,今天就讓這位巡天使回蜀主持大局,真是帝王心思摸不清,難以揣測,最關鍵的是,陛下讓這位巡天使去蜀地也無可厚非,人家與十萬大山妖魔打交道最多,知根知底,戴罪立功嘛,但陛下下旨,還讓下面官員協同,陣仗弄得有些大了。

  從丞相府,到御史臺,從兵部到太僕寺,都抽調出人來,來配合這位陳大人行動。

  真是讓人不舒服!

  尤其是之前在朝堂上抨擊陳淵的那些言官,一副喫了屎的表情,憋着,還不敢讓人看到。

  就比方,身穿硃紅大袍,那位姓方的御史中丞,這位可是當初在朝堂上當兄缸抨悳Y鼻子罵僮樱缃窠拥铰}旨成爲隨行參軍,面色要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

  此時,在不少人糾結難看的眼神中,陳淵單手提着聖旨,轉身過來,淡金色的眸子,猶如猛虎出唬瑨吡艘谎鬯麄儯Φ溃�

  “諸位大人,既然陛下下旨,就勞煩了!”

  “下朝後,本將會在巡天司上面等諸位!”

  下朝後,文武百官出金鑾殿,依照品級陸續出門,猶如一羣衣冠禽獸,朱紫藍綠,班駁了皇城的顏色。

  金鑾殿外的漢白玉天梯之上,一身銀甲的陳淵如同亭淵而立,看着走出來的孟大夫和皇甫宰相,悠悠然扶手道:

  “陳某見過皇甫大人,孟大夫!”

  皇甫流雲和孟子義腳步一停,一個眼睛微眯,眼中閃過鋒銳光芒,一個露出詫異之色。

  “陳大人如今身負聖命,蜀地這局勢不等人,不知在這做什麼?”皇甫流雲眯着眼,袖子背在手後,聲音冷淡。

  “自然是等兩位老大人!”陳淵斜眉一笑,“感謝二位昨日在朝堂上向陛下舉薦,不然陳某這戴罪之身,不知如何回報陛下恩情。”

  “兩位大人如此胸襟,陳某萬萬想不到,佩服佩服!”

  皇甫流雲聽這話卻感覺尤其刺耳,他銳利的眸子如何看不到陳淵臉上皮笑肉不笑,一時眼角提了起來,語氣生硬,

  “陳大人到底想說什麼?”

  而陳淵放下手,眉毛緩緩豎了起來,

  “陳某之前氣盛做了一些不好的事,都是誤會。”

  “這次回蜀,陳某定會好好照顧兩位大人手下的人,哈哈。”

  說完,陳淵的笑聲留在空中,“告辭!”

  就轉身抬腳,下階梯而去,腳步看着輕快無比的樣子。

  而他背後的皇甫流雲面色變得鐵青,看着其離開的背影,隨後突然笑了起來,

  “這是在當面威脅本相?”

  旁邊的御史大夫孟子義渾濁的眸子閃爍着思索的神色,蒼勁的聲音透着一絲不解,緩緩點了點頭,

  “看來是了!”

  “不過依老夫的觀察,這位蜀地來的巡天使可不是武力過人的莽夫,弄這麼一出,還真是讓人意外啊。”

  “呵,他以爲回了蜀地,就能如何,這事處置不好,說不得那裏就是他的葬身之地!”皇甫宰相一臉酷烈。

  孟大夫側頭看了看這位宰相大人,意味深長,“如果奏摺裏說的都是真的,這件事會讓卸嚯[世不出的老怪物出山,想來,皇甫大人家的那位武聖老祖也會感興趣吧!”

  皇甫流雲目光漠然地側了過來,“孟大夫總關心我家老祖宗,還不如多關心此事如何應對吧。”

  “先走了!”

  說着,這位宰相大人心情不太美麗地離開。

  孟子義目光隨着挪動,最後笑了笑,要不是那位皇甫家的武聖餘蔭,咱們這位宰相大人如何坐得上三公之首這個位置,一呆就這麼久。

  怎麼比得上他們孟家四世三公。

  這位儒家君子搖了搖頭,沒辦法,武聖之威,震懾江湖廟堂,那位傳聞死了好多次,卻一直活着的菩提武聖只要還在一天,就幾乎沒人能撼動皇甫家在朝堂上的位置。

  當陳淵走出承天門,準備回巡天司部署回蜀的準備時,城牆外邊上,有一道略微耳熟的聲音傳來。

  “陳大人!”

  只見,一輛簡約不失華貴的青銅馬車掀開簾子,一位身穿緋紅色官服的中年人現出身影。

  馬車隨着馬蹄噔噔噔,來到陳淵近前。

  裏面的太常寺少卿徐良拜了拜手,隨後做了個請的手勢,“武廟有旨,得知大人即將奉天子令出巡,特請大人前去一述,不會耽誤大人行程!”

  陳淵看着這位當日一起入京,後來就沒再露面的太常寺少卿,眼神微眯。

  那位勾大人背刺自己,讓他感覺很不好,所以自己把他殺了。

  這位徐少卿當初進京,說武廟會在其中斡旋,起碼他到現在還沒見到其中的身影。

  武廟很特殊。

  他沉吟了下,沒有拒絕,上了馬車。

  只是因爲心裏也有一些疑惑。

  馬車上,很寬敞,就像是一個小型會廳,陳淵與徐少卿相對而坐,中間還有一張矮桌,上有茶臺香爐,焚香嫋嫋,讓人心神安定。

  徐少卿倒了一杯清茶,推於陳淵面前,一邊輕輕開口,

  “蜀地兩封急奏,可以預見會有大波瀾,陳大人此行小心。”

  “所謂的白玉京天人之事,確實令人神往,這個時候,已經有完整的消息傳過來了。”

  “說有石刻記載,很久前白玉京中天人降臨在蜀地,將十兇封印.”

  陳淵對這些信息早已脫敏,畢竟其中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功勞”,他耐心聽到一半,就打斷,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據我所知,前朝覆滅時,蜀地還沒十萬大山,是大乾初立時形成,若是按照圖刻記載,這批所謂的天人降臨的時間,應就是大乾初立時。”

  “大乾立國一千五百多年,龍虎能壽長數百年,算算時間也不算太過久遠,怎麼查不到相關記載,這就有點奇怪。”

  說到這,陳淵眼中金光化作點漆,看着對面的徐少卿,

  “陳某若是記得沒錯的話,武廟是開朝爲開國功臣所建,當初我曾問閣下,武廟中有沒有從那個年代還活着的,閣下說有。”

  “或許武廟中有老前輩知道答案吧?”

  “而且這個時間點找陳某,總不是去喝茶燒香。”

  徐少卿看着陳淵那彷彿洞穿人心的目光,眼神閃了閃,

  “或許吧,有些東西還需要陳大人親自去問,在下也不過是替廟裏真君傳法旨罷了。”

  “那陳某姑且保持期待!”陳淵拿起桌上茶杯在手指間轉了轉,淡綠色的茶水,猶如碧波盪漾,裏面倒映着陳淵明滅不定的眸光。

  接着,馬車裏陷入安靜,馬蹄奔騰,車廂不見一絲抖動。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車廂突然騰空而起,多出一股失重感,外面還傳來呼呼風聲,大約七八個呼吸後,外面響起馬嘶聲。

  接着,砰的一聲悶響,馬車落地。

  “陳大人,到了!”

  徐少卿適時開口,隨後作出請的手勢,車簾被掀開。

  陳淵點了點頭,起身走出馬車。

  入眼,青磚黛瓦的飛檐刺破雲層,四柱三門的青石牌坊橫跨廣場,浮雕上的龍鱗在陽光下泛着冷光,龍鬚隨穿堂風微微顫動,恍若即將破壁而出。照壁上的九龍浮雕更顯磅礴,九條蒼龍首尾相接,在雲濤中翻湧,每一片龍鱗都似蘊含着真龍之力,其間多有青銅小獸,雜亂擺放在其間。

  隨之跨過門檻,庭院裏的古柏蒼勁虯枝,樹影在青磚地面投下斑駁暗紋。迴廊蜿蜒如游龍,壁上的碑刻歷經風雨,字跡依然蒼勁有力。

  遠處鎏金匾額上寫着“與天地參”幾個大字。

  陳淵抬首掃過一切,將這些景色盡收入眼底,幽深中透着靜謐,有歲月的古樸氣息,卻在陳淵眼裏顯得普通。

  他眸中金光匯聚,眉間肉縫顫動,很快眉頭一挑。

  此處別有洞天!

  而這時,一直觀察陳淵的徐少卿見其神色,笑了笑,“看來陳大人看出來了。”

  說着,其拿出令牌,往身前一定,面色肅然,隨後手指敕令,

  “奉真君法旨,西南三道巡天使陳大人來見。”

  隨着這話一出,一股清風吹來。

  吹過庭院間的老樹,紅牆,青瓦,照壁。

  神奇的是,當這股清風吹過,就像是清風吹皺一汪綠水,整個場景瞬間鮮活起來。

  照壁上的龍轉了轉眼珠子,檐角猙獰的脊獸齜牙咧嘴,看着陳淵,顯得不好惹;地下散落的的青銅人面獸,忽然活了過來。

  掃地的掃地。

  拔草的拔草。

  打架的打架;

  還有的圍着陳淵二人衝了過來,露出好奇的眼神,往陳淵腳邊湊,沒什麼攻擊性,像是小獸一般撒潑打滾。

  而遠處那標記“與天地參”的主殿,門縫裏透出白光。

  陳淵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切,不過他發現這些青銅獸,並不簡單,小小的身子裏蘊含着不俗的力量。

  “陳大人,請進,在下就不進去了,在外面等候。”

  徐少卿將陳淵引到主殿前,看向那扇門縫裏透着白光的門。

  陳淵抬腳邁上三層階梯,雙手推開那扇紅漆褪色的大門,“吱呀”一聲,似乎這扇門塵封已久,久未推開。

  那耀眼的白光,充斥在陳淵的視線。

  隨着後面的門轟隆一聲關上,似乎分隔出兩個世界。

  等陳淵微眯的眸子稍稍適應光線,就聽到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剛纔探查了,這小子不是來自那個地方的人。”

  “倒是發現個祕密,嘿,這來的好像不是真身,跟我們一樣,香火身,這小子還修了神道,奇怪,竟沒人發現?”

  ”這麼逆天,說不定就是從那個地方來的,本神君都不太信。”

  “對啊,這傢伙就是個異類,實在不合理,燒死異端,小子,豆腐腦你是喫鹹的還是甜的。”

  “別吵了,別吵了,別把人嚇跑了。“

  “.”

  一個個聲音,或是如同洪鐘大呂,或是帶着些偏執的尖銳,或者帶着一絲顛佬的大喊大叫,充斥在陳淵的耳朵裏,差點要把他腦殼吵炸。

  他的第三隻眼猛然打開,金色肉縫猙獰撕開,看清了眼前的震撼景象。

  只見如山一般高的大殿內,矗立着一座座魁梧威嚴的百丈來高的巨大彩塑,如同一尊尊天神,霞光氤氳,耀眼到刺眼。

  有額生雙瞳,面色赤紅,圓睜如鈴,瞳仁處以硃砂點染,似能洞穿三界魑魅;

  有如眉倒豎如鐵刷,絡腮鬍根根如鋼針戟張,闊口大張露出森白獠牙,面容靛青,臉頰兩側有虯結的青筋,暴戾威嚴,凶神惡煞;

  有背後塑出三對火焰狀羽翼,右臂高舉金印,如同怒目金剛,跨下伏虎;

  個個栩栩如生,極其誇張,心神稍弱者,見了這一幕,怕是會肝膽俱裂。

  而陳淵法眼掃過,那一雙雙或威嚴,或暴戾,或猙獰的碩大眼珠子,也隨之轉動,直勾勾盯着他。

  就在這時,一聲咳嗽聲響起。

  “咳咳”

  陳淵的眉間第三隻眼猛然一熱,像是被燙了一下,自動關閉。

  接着他眼中一座座如同大山般的泥塑和漫天霞光,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座幽暗的香堂,兩邊供奉着一座座小小的泥塑,還有密密麻麻點綴在其間的油燈。

  隨着咳嗽聲響起,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香堂燭火的幽暗處走了出來。

  “這些老傢伙都活的太久了,閒得無聊,陳大人不必驚慌。”

  “不過,以陳大人的本事,倒也不用害怕這些老傢伙。”

  陳淵此時心頭凜冽,自己的香火分身朝堂上沒人發覺,沒想到到這武廟一下子暴露了。

  他警惕心猛然暴漲,特別是剛纔那些聲音中的所說的內容,讓他古怪。

  他眼睛在燭光中緊緊盯着那咳嗽聲的主人慢慢現出身影。

  當他看清來人從燭火中顯現全貌時,突然有一種野獸遇到危險的直覺,全部汗毛根根立起,這讓他心中悚然一驚。

  陳淵立馬意識到,眼前這位老人,怕是踏入了武聖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