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世风流才子
此時,衚衕裏安靜如許,一身白衣像是與周邊的雪景融爲一體,很快走過一條巷子,身影消失在轉角。
不一會兒,這條巷子的後面,一個穿着一身棕色補丁棉遥痔自谛渥友Y,口裏直哈着寒氣的人影踏着小碎步,略微佝僂着身子,經過這條巷子。
“真冷啊。”
“這鬼天氣什麼時候是個頭!”
人影嘴裏還在抱怨,碎碎念。
不過當人影小碎步跑到這條巷子的底部,快要轉角時,不知道怎麼地,突然停了下來,接着抬起那灰布帽子下的臉。
平平無奇,耳朵上還長着發膿的凍瘡,看起來就是一個趕路的普通百姓。
這時,這人帽子下的耳朵動了動,聽到那咯吱聲正在遠去,接着那雙眼珠子隔着牆轉了轉。
過了一兩息,此人停下的身子又動了起來,上前,進入轉角的巷子。
結果,下一秒,此人瞳孔睜大,只見轉角過來,那道白衣就這麼立在那兒,一雙眼睛盯着他綻放着寒光。
“真冷啊,快回去烤火去!”
這人的瞳孔和表情轉眼恢復正常,頭低下,手蛔有渥友Y,一邊嘀咕着,一邊小跑着從白衣身邊經過,裝作路過。
就在錯身而過時,一個聲音從白衣公子嘴中響起,“畜生,你從關外跟了我一路,竟然還矇騙住了城門下的照妖鑑,看來還有點道行,妖族現在如此猖狂了嗎?”
這人身子一僵,四處望了望,隨後側過頭,臉上寫滿了迷茫,“公子,你在跟誰說話?”
只見趙全真側過頭來,目光如電,手如閃電般朝着此人一抓。
趙全真赫然抓住了此人的肩膀。
“ji”
一聲尖厲的怪叫響起,一道黃光飛出。
只是那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只剩下一身衣裳,而那衝出的黃光中,赫然是一頭丈許高的魔物。
尖長的耳朵,上面還冒起一根根棕黃色的尖毛,幽綠色的三角眼,閃爍着狡詐兇厲。
“chi”
此魔大概體玄氣機,朝着趙全真齜牙,隨後腳下一縱,欲要逃離。
結果,砰地一下,這頭魔物像是撞到了什麼無形屏障,一聲悶響,直接掉落下來。
這畜生又試着朝其他方向逃竄,卻被連連撞了回來。
其頓時兇光大厲,惡狠狠地朝着趙全真撲來,渾身上下腥臭的氣息讓人聞之作嘔,幾丈距離,轉瞬即至。
就在那爪子離人只有三尺時,趙全真抬手朝其一指。
“噗”的一聲悶響。
沒有出現血肉炸開的一幕,倒是那魔物一團濃如墨汁的魔氣爆開,只剩下一張皮!
趙全真手一抓,將這毛皮攝入手中,眉頭皺了皺,“分身?”
半盞茶後,這方四通八達的衚衕巷子深處,趙全真推開一間一進的四方院子大門。
這院子簡陋,都是山石堆砌,打造,沒有什麼鮮豔明亮的顏色,唯一的幾點綠意也被淹沒在風雪中。
也就在這時,朝着院門正對的堂屋“吱呀”一聲,走出來一個身穿麻衣,面色紅潤,鶴髮童顏的老者來,笑眯眯地看着趙全真。
“老師!”趙全真腳下快步朝着堂前去,來到老師凌雲子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弟子回來了!”
其師凌雲子笑着點了點頭,“回來就好,這次在關外歷練,可有什麼收穫?”
趙全真眼中神光隱去,語氣低了幾分,“此番南下,弟子才明白書上所說的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是何等景象,弟子用一雙腳丈量了二千三百里,一路上也不知殺了多少妖魔,但最終弟子膽怯了,再也走不下去。初時不覺得什麼,後面只感覺一陣壓抑和麻木,弟子感覺自己的狀態出了問題,便停了下來往回趕。”
他在關外一路南下,見識了太多人間慘象,也不斷仗劍斬殺妖魔,從最開始的憐憫,到憤怒,到最後的麻木,壓抑,甚至是孤獨害怕。
他察覺到自己的狀態出了問題,選擇停了下來。
趙全真頓了頓,眼神沉着,“弟子打算回來聽老師的教誨,解答弟子這一路心中所遇到的困惑,修整片刻,便會重新上路!”
這位帝京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悟道山的真傳,此刻無比堅定。
當初他因爲小弟被李家家臣所殺的事趕來蜀地,後來因緣際會,跟隨老師結識了第九山中郎將,最後留在了川中關這座前線歷練。
而他的老師,對面的凌雲子此時感覺到欣慰,點了點頭,“全真全真,去僞存真,直面自己的恐懼,不需要多說什麼,該停下來就停下來,你覺得該走就繼續走,老師不會阻攔。”
“不過,有一件事,你先看下誰來了?”
凌雲子春風和煦般安撫自己的弟子,隨後微微一笑,身子一側。
話落,就見堂屋裏又走出來一人,趙全真竟沒感知到來人的半點氣息。
出來這人頭髮黑白相間,簡單插着一根木簪,身着黑色羽衣,內透白襯,下巴留着一小撮鬍鬚,臉似臥蠶,手持一把玉如意,眼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
“仰山師伯!”
趙全真見了,臉上微微一驚,雙手劃了一個半圓,行晚輩禮。
這位是悟道山的八大山人之一,也是自己師父的師兄,武藏大成,想不到這位師伯跑到這裏來了。
不知是爲什麼事!
“免禮,你們師徒倆讓我好找,竟然跑來了這裏,既然回來了,跟我回山門吧!”這位仰山師伯語氣顯得有些古板,卻沒有擺出威勢。
趙全真有些不明白,“師伯突然召弟子回山門?可是有什麼事發生?”
凌雲子這時開口,“二十年一期的羅天大醮就要舉行,龍虎榜重開,你師伯想讓你代表我們這山法脈和其他山門師兄弟去與其他洞天的年輕一輩爭奪此榜!”
羅天大醮,是道庭龍虎山舉行的一次齋醮大會,每二十年舉行一次,盛況空前,作爲道庭,龍虎山居於三十六洞天之首,屆時會邀請各大洞天福地的人前來觀禮。
洞天福地人人如龍,屆時,各大洞天的年輕一輩會展開較量,又是一輪龍爭虎鬥,由此得開龍虎榜,居於龍虎榜者,羅天大醮上道庭會奏請天地,天官賜福,氣呒由怼�
若是登臨此榜,日後氣呔d延,多得一分造化,假以時日,登臨龍虎大境界,成爲天地有數的大神通者。
此榜經過一代又一代的驗證,無數大能曾登臨此榜,天下揚名,含金量極高,也由此非常備受各方重視,盛況空前。各大洞天福地的年輕一輩,皆想就此一戰成名,嶄露頭角。
但此時,趙全真卻看向自己這位仰山師伯,搖了搖頭,“蒙師伯抬愛,全真就不去了,把這名額讓給其他師兄弟吧!”
這位仰山師伯聽言,微微挑眉,問道:“羅天大醮,龍虎榜開,天下不知多少年輕天驕想在上面嶄露頭角,一戰成名,你是年輕人,應有少年氣盛,爲何不呢?”
他這不是質問,是有點疑惑,參與羅天大醮的名額,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悟道山中,多少弟子爲這個名額明爭暗鬥,鉚足了勁,每座法脈只派一人。
他這一山法脈特殊一些,入門難,弟子凋零,趙全真是這一法脈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其也應該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趙全真點了點頭,“師伯說得對,須知少年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弟子自然嚮往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能被天下人知曉,可弟子想呆在這繼續歷練,這比去羅天大醮重要。”
他這話鏗鏘有力,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誰不想去羅天大醮呢,見識那難得一見的盛況,見識天下匯聚的武道高手,可他還是想呆在這裏,因爲他在這裏見識到了武道的真意。
不是某個人的,而是從那些伐山軍,那些支援前線的江湖人身上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招式和神通,而是一個個人在與妖魔爭鬥時,鮮活的喜怒哀樂。
“師兄,就讓全真留在這裏,不用勸他了!”凌雲子這個時候開口。
作爲師父,他也知道這個名額對自己的弟子很重要,可他沒有任何相勸,而是勸自己的師兄,他了解自己的徒兒,也相信對方的選擇。
“算了,你們師徒倆都是犟種,我也不多說了!”仰山師伯聽了這師徒倆的話,沒有什麼惱火的表情,而是搖了搖頭。
說着,側頭看向凌雲子,眉眼一張,“凌雲子,看來你這徒弟被你教的不錯,不驕不躁,道心堅定,剛纔的對話我也聽見了,龍虎榜上唱吾名,不及魔顱慰我心。”
說到這時,這位仰山師伯眼中神光閃爍,“天下未亂蜀先亂,早聽聞蜀地亂成了一鍋粥,這次我親自來,就是順道來看看,這十萬大山的妖魔如何兇殘?”
“我看這川中關兵力孱弱,聽你說這裏就兩尊武藏坐鎮,能頂得住嗎?”
他保持懷疑。
凌雲子表情變得有些唏噓、不知道說什麼,這裏的守關將士不是守不守得住的問題,而是守不住也要守,一旦失守,後面便是關中平原,幾無天險可守。
而這時趙全真從袖子裏掏出一卷物事,“刷”地往下一甩,展開來,眼神如電,驟然一熾,出聲道:
“師伯莫要小瞧了這些將士。”
“師父,師伯請看。”
“這是伐山軍剛發佈的懸賞!”
凌雲子和仰山一瞧懸賞的內容。
“他們懸賞調查妖族調兵的傳送陣,難道是打算要反攻,阻止妖魔降臨?”
凌雲子說這話時,面色有些古怪。
“弟子也有這種想法。”趙全真眉眼有些蠢蠢欲動,一頭銀髮燦燦生光。
“不太可能!”凌雲子又搖頭否決,“以如今伐山軍的實力,防守就已經足夠喫力,況且,這些懸賞公之於校黠@沒有經過周密的盤算,難道伐山軍當十萬大山的妖魔兩耳不聞窗外事,除非此事事出緊急,伐山軍缺乏足夠的人手來完成這件事,才下重金懸賞。”
不得不說,這位悟道山的武藏念頭通達,將各種可能進行合理化的推測,已經很接近真相,但他自然不可能知道川中關的伐山軍到底要幹什麼?
倒是旁邊的仰山師伯聽了師徒倆的對話,看了看懸賞,又看了看師侄趙全真,開了口,“這些先無妨,師侄這是揭了懸賞?”
趙全真聞言,點了點頭,目光爍爍發亮,“弟子想試一試!”
“師伯若是去了關外就明白了,很多人迫切等待着反攻的這一天!”
這話反倒讓一直支持自己弟子的凌雲子有些皺眉,因爲他剛纔已經分析了一番,
“你這次行事魯莽了些,妖族的傳送通道肯定有重兵把守,而且這個消息可能會引起妖族警覺,非天關能成之事。”
“無妨!”
卻見一旁的仰山開了口,眉眼一動,頗有幾分威勢,“不是還有你我二人嗎?”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師兄你不趕着回去,羅天大醮也快了。”凌雲子覺得師兄的毛病犯了。
“無妨!”
果然!
而就在趙全真師門三人因爲一張懸賞而陷入討論時,一道銀光飛出川中關,自此北上沒入風雪,八百里加急,疾馳骞俪牵�
第383章 我三人跟老人家見禮!
是日,雲頂飛雪大如席,片片吹落點將臺。
雲頂山下,馬踏飛雪,一條黑色細線急行風雪中。
“駕”
“駕”
“駕”
“.”
轟隆隆馬蹄,飛揚起雪塵,兵甲碰撞出嘩啦聲響,直行第九座山頭。
一隊十幾人的兵馬,呼喝如鳳,疾馳第九山!
很快,第九山的軍營大門遙望在前。
只是隔遠望去,門外風雪中,有一個個人影。
個個身穿謇C衣袍,自有儀態,一看就是平時養尊處優的主,只是現在飛雪都沒了半隻腳,頭上,肩膀上的雪屑都鋪了厚厚一層,這些人都沒挪動位置。
就像是被罰站!
應該說,是這些人自願的。
“高參軍,還請看在你我往日的情誼上,務必通稟一聲,讓下官能見九中郎尊面,不然在下心實在難安。”
一個身穿赤紅織金飛禽服,頭戴青玉冠,留有八字鬍的中年男子,對着面前一人低聲下氣道,眉眼十分懇切。
說着,這中年男子測過身,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朝着身後幾步外一位身穿天青色對襟長衫,腰佩青玉帶的年輕人就是一聲斥喝,“滾過來!”
只是這位年輕公子的臉此時有些鼻青臉腫,帶着窘迫,臉色漲紅,低着頭上前來。
細看之下,好似前幾日在軍營門口被當行都椎囊晃皇兰易印�
而那中年男子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逆子,真丟我郭家的臉!”
罵完,此人隨後對着面前的高參軍,一副恨鐵不成剛的語氣,抱拳道:“高參軍,這逆子之前貪玩成性,我本想讓他來參軍磨鍊下性子,到回收上戰場與妖魔廝殺爲我郭家光宗耀祖,誰曾想這逆子竟擅自找藉口離開軍營,跑去煙花柳巷找女子喝花酒,要不是昨天晚上郭某得到他被卸甲的消息,我還矇在鼓裏。”
“郭某當時氣的不行,親自家法伺候,你說這事發生了,郭某也沒有臉面見九中郎,可將軍剛在外與妖魔廝殺,立下不世之功,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卻在拖後腿,實在說不過去,所以下官必須要見尊面,帶着這逆子磕頭謝罪。”
此人一番情真意切,臉上現在羞愧的表情,讓人看了,還以爲字字發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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