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校尉 第333章

作者:一世风流才子

  甲子巷,巷尾一間院子,一聲歡快的喊叫傳來。

  “娘!我回來了!”

  只見,一個帶着虎頭帽的孩童,斜挎着一個麻布織成的布包,屁顛屁顛地推開遠門,跑回來了家。

  很快,從側屋廚房裏,走出來一個圍着圍裙,頭戴藍底碎花布的婦人。

  正是花姐。

  花姐手裏正端着一個木盆,裏面裝着淘洗的米漿,看見自家小子回來,一愣,

  “今天怎麼這麼早.”

  接着,花姐想到什麼,臉色變得氣急,“你這小王八蛋是不是又逃學了?”

  說着,放下木盆,就往牆角去摸。

  虎娃皮一緊,那小臉紅通通的,吸了吸鼻子,趕緊叫道:“娘,是今天夫子沒有來,學堂讓別的夫子教我們,後來,就讓俺們走了。”

  花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了看平時調皮搗蛋的兒子,眉眼一抻,“真的?”

  “嗯嗯,真的真的。”虎娃趕緊點了點頭。

  “該不是天寒凍着了,你進屋去待著,飯還沒做好,喫完飯後,娘給你一點果乾,你提着去夫子家看看,要盡到學生的禮儀,聽到沒?”

  “好!”

  虎娃高高興興地進了屋,花姐也抹着圍裙進了廚房。

  沒過一會兒,虎娃出了屋,跑到外面院子裏玩起了雪,兩隻小手搓起雪球,搓好了就朝着屋檐下一根根晶瑩剔透的冰吊扔,就算凍得的小手通紅,也玩的不亦樂乎。

  過了一會,旁邊響起了聲。

  “唧唧”

  虎娃轉頭望去,便見隔壁院牆上,自己的“好朋友”小松鼠在跟他打招呼。

  只不過,小松鼠似乎有啥事,給虎娃吐了一塊小點心,就朝着隔壁小院跳了下去。

  虎娃對小松鼠的這種“仗義”習以爲常,美滋滋地把小點心撕一半塞入嘴巴里,然後留一半。

  正好這時,花姐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虎娃,喫飯了!”

  “你小子喫的什麼?”

  虎娃指了指隔壁。

第362章 賜福虎娃 天狗帶兵

  “虎娃,虎娃,喫飯了。”

  “你這小兔崽子,大冷天跑外面做啥,嘴裏喫的什麼?”

  花姐手裏拿着木勺子,從廚房裏出來,正要喊虎娃喫飯,就見這小兔崽子大冷天站在小院裏,兩隻手往嘴裏塞着東西,見其嘴角帶着白色的碎屑,頓時立眉上前,還以爲這小王八蛋沒事喫雪玩。

  卻見虎娃鼓囔着嘴,用手指了指隔壁,嘴裏發出含胡不清的聲音,

  “小松.滸,給我的。”

  說着,伸出一隻小手,開心道:“娘,給你喫!”

  那凍得通紅的小手裏赫然躺着半塊白色的糕點。

  花姐立馬將兒子抱起,將虎娃兩隻生冷的小手往自己懷裏揣,語氣溫柔了不少,“乖兒子,自己喫吧,對了,你那松鼠朋友在哪呢?”

  花姐一邊抱着虎娃往廚房走,一邊神色帶着詢問,她知道那隻小松鼠是妖,之前在陳大人這邊,後來跟着昨天來的那位穿着白色衣服,像仙子一樣的姑娘,是個有靈性的。

  虎娃扭過身,歪着頭,指了指隔壁院子,“娘,小松鼠在隔壁院子。”

  花姐一聽,腳下一頓,想到了昨日的事,“難道是那位老人家回來了?”

  在婦人樸素的觀念裏,她能想到的可能,就是那位老人家年紀大了,這些天大雪連綿,肯定受了風寒,導致臥牀不起,這幾天纔沒出現。因爲巷子裏很多人家也遭了罪。

  想到這,她快步抱着虎娃進了廚房,將虎娃抱上桌,桌上就擺放着兩碗糙米飯,一小碟豆腐乳和一碗漂浮着幾根乾菜的熱湯。

  她孤兒寡母,在這個世道,有一口熱飯喫就很不錯了。

  “你先喫。”

  花姐說了一聲,就匆匆忙忙回到竈臺刷鍋點火燒水,不知忙碌什麼。

  虎娃香噴噴地喫着糙米飯,絲毫不覺得拉嗓子,就見孃親從廚房吊梁下取下了一個精心封存的油紙包。

  他眼睛一亮,“娘,我想喫糖。”

  那油紙包裏包的是糖。

  只見花姐將油紙小心掀開,裏面是一小坨糊沙狀的紅糖,儘管有些受潮,但其還是很小心,生怕灑落一點。畢竟糖,這種甜甜的東西,對平民百姓來說,都是奢侈的。

  花姐用乾淨的小木勺給虎娃挖了一勺,“喫吧,饞嘴。”

  虎娃高興地接過,“謝謝娘。”

  而花姐則包着紅糖來到竈臺邊,將剩下的紅糖全部倒進鍋裏,裏面正用水煮着紅豆。

  半炷香時間後,

  “咚咚咚”

  隔壁青竹小院,響起敲門聲。

  花姐帶着兒子,端着一個裂了口的海碗,裏面乘着熱氣騰騰的五紅湯,敲響了隔壁的門。

  她不知道爲何有些緊張,她已經很久沒登門了,上一次敲門還是那位陳大人在的時候,當時她一直稱呼大人爲小哥,每次想想都令人恍惚。

  就在花姐胡思亂想時,吱地一聲長響,小院的木門被打開。

  木門的縫隙中,率先出現的是一抹亮眼的紅。

  接着,現出一張英氣逼人的俏臉!

  花姐見到是練霓裳,有些喫驚但不意外,有些不好意思,“練大人,小兒方纔.民婦想着那位老人家回來了,就想着送一碗熱湯過來。”

  她說着,將海碗邊緣的裂口不好意思捏住,“不知是不是打擾了,雖然有點寒酸,但這五紅湯是老方子了能驅寒補氣。”

  練霓裳點了點頭,溫聲道:“花姐有心了,進來吧!”

  “民婦就不進去了,還勞煩大人您幫忙送去。”花姐將熱湯遞了過去,拒絕了進門。

  她是個懂分寸的,她知道不管練霓裳,還是白衣女子,都是有身份的,她多打擾,她不自在,別人也不自在,就算她知道,這些人物隨便灑灑水,就會給自己和兒子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或者是,仗着曾是陳大人鄰居的身份,都可以在這縣城活的很滋潤。

  但這個婦人都沒有,本分地和自己調皮的兒子過着日子。

  她說完,卻見對面的練霓裳微搖了搖頭,輕輕笑道:“進來吧。兄長叫你呢!”

  說着,她讓開了身子。

  而練霓裳讓開身子後,就見院子裏面的屋子裏,一道青衣身影扶着一位背佝僂着的老人家,正從屋裏走了出來。

  背後,兩個矮墩墩的小傢伙,正雙腳站立,雙爪抬着一把竹質搖椅的立腳,跟在後面,隨着搖椅一晃一晃。

  那青衣此時抬頭,看向門外的蔡花母子倆,倍感親切,笑了笑,“花姐,你這碗熱湯是及時雨,我好久沒回來,家裏沒什麼喫食,正好,快進來吧。”

  門外,花姐見到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驀然一驚,

  “陳大人”

  她驚的忘乎所以,連手上端着的熱湯都忘記,身子顫動間手不小心一鬆,但那碗湯卻神奇地滴水未灑。

  花姐在極度的震驚後,很快變得不知所措,但耳邊傳來的那聲話語,似乎將她拉回到過往的記憶裏。

  這院子裏的,不是什麼高高在上,受青山縣百姓敬仰的中郎將,而是那位住在院子裏,時常與他們母子打照面的鄰居小哥。

  在這一刻,花姐只覺得熱烈盈眶。

  “哎!”

  她應了一聲,吸了吸鼻腔,也不扭捏,端着碗快步進了小院,腰間帶着灰跡的圍裙在她步下,赫赫生風。

  身後的虎娃已經知曉事,乖乖地跟在後面,沒有調皮。

  花姐端着熱氣騰騰的湯,很快來到裏屋屋檐下。

  此時,兩隻小妖抬着搖椅,在陳淵的指示下放在門邊,隨後陳淵扶着剛從昏迷中甦醒的老吳坐下。

  “慢點!”

  枯瘦不成樣子的老吳被陳淵幾乎抱着,輕輕放下。

  花姐看着彎下腰,照顧老人家的陳淵,心中忍不住觸動,縣裏人都將這位大人當成了神仙般的人物,幾次拯救青山於生死危難,可此刻,在花姐眼裏,卻無比鮮活。

  “大人,老人家這是怎麼了?這湯趁熱,我來喂老人家。”花姐沒有過多生分,可“淵哥兒”這個稱呼自然不合時宜,人家願意待你如初,說明淵哥兒真是個人物,但也不能自己翹了尾巴。

  面前的老人家正是那位看守淵哥兒院子的,但與她想象中的不同,老人家確實病了,但看着瘦成皮包骨頭的對方,顯然不是風寒這麼簡單。

  陳淵將吳老放好,抬起身子來,看了看許久不見的鄰居花姐,還有她背後的小虎娃,笑了笑,隨後將碗接過,輕描淡寫道,

  “老頭子遇到了點事,但好算渡了過去,謝謝花姐,還是我來吧!”

  他將碗接過,拿起碗裏放的勺子,俯下身,舀起一勺湯,送到老吳乾枯發裂的嘴前。

  只見甦醒過來,虛弱無力的老吳緩緩開口,目光帶着自責,

  “大人,您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我自己來。”

  說着,瘦弱的身軀抖動着,要起身。

  陳淵一把按住,眉頭一皺,“你這老頭別倔了,你也老了,這次來我準備帶你到我身邊養老,好好養好身子。”

  老吳聽到這,像個老孩子一般,乖乖躺下來,被陳淵伺候喝湯。

  大概餵了十幾勺,老吳慢慢閉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他雖度過難關,但身子還很虛弱。

  見狀,陳淵對旁邊蹲着的兩個小傢伙使了一個眼神,“把毯子拿來。”

  兩個小傢伙立馬屁顛屁顛地嗖的一下,鑽進裏屋去。

  幾個眨眼的功夫,一張毛毯從屋子裏飛了出來,落到老吳的身上,緊隨着,從毛毯下面拱出兩個毛茸茸的頭,兩個小傢伙刷地一下從裏鑽了出來。

  而陳淵,手上還剩下大半碗五紅湯,他也不浪費,自己解決,呼呼灌到了自己嘴裏,像是豪飲一大杯烈酒,不過這滋味比一碗烈酒更沁人心脾!

  青山縣是他重生後的立身之地,也是他的“第二故鄉”,鄰居花姐母子他也倍感親切,這一碗故鄉的湯水,似乎將他出徵多日的疲累洗刷殆盡。

  喝完,袖子一抹,他將碗還給花姐,關心道:“花姐,我走後,日子可有什麼難處?”

  “沒有沒有!”花姐趕緊搖了搖頭,隨後臉上帶着滿足,”大人走後,縣城越來越熱鬧了,我攤子的生意也比以前好了,就是最近這雪下的奇,導致物價上漲,不過縣衙的大人開倉放糧,倒也安穩。”

  說着,花姐又有些欲言又止,手在腰間的圍裙上抹來抹去,似乎有些窘迫,

  “我不知道大人回來,這到飯點了,家裏也沒準備。”

  她只是單純地看陳淵把半碗湯幹了,淳樸地認爲陳淵餓了,大人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自己也沒個準備。

  “無妨,我等修行之人,已經無需進食。”

  “好厲害!”這時,背後傳來一聲驚呼。

  是虎頭虎腦的虎娃,這小傢伙聽到這,眼睛都亮了。

  陳淵朝花姐背後的虎娃招了招手,“虎娃,過來。”

  虎娃乖乖上前,拿出在學堂的樣子,朝着陳淵行了一個學生禮,“學生,見過大人!”

  脆生生的童聲,配上他鼻間一吸一縮的青龍,此刻說不出的滑稽。

  旁邊的花姐表情複雜,既欣慰自己兒子有個模樣,又嫌棄這小兔崽子就不能把他鼻子上的玩意“醒”乾淨。

  陳淵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頭,“既然你都自稱學生了,我便教你一些本領!”

  “你可要記好了!”

  “什麼本領啊?”虎娃天真地問。

  “你不是一直跟你娘嚷嚷着要學武,以後長大了行俠仗義,替天行道嗎,我就教你,好不好?”陳淵滿臉笑意,手中有淡淡金光湧動。

  “好!”虎娃聲音興奮。

  旁邊的花姐面色動容,欲言又止,眼眶裏漸漸泛起了淚花。

  她知道這會是自己兒子天大的福報,但她心裏又有愧,沒覺得自己母子給淵哥兒帶來什麼,可想到兒子,她話也就梗在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