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大堂中間擺着一張長桌。
長桌前端放有一個抬椅,這種抬椅專門給殘疾人配備,抬椅周圍又站着數十位帶刀護衛,嚴密保護着椅中之人。
由此可見,那椅中坐着的華貴中年,應該就是通寶錢莊的莊主張大鯨。
長桌另一端站着兩個道士,自是崆峒派的紫青雙劍無疑。
江湖有傳,紫青雙劍是一對師徒,其中師父是崆峒紫劍,他看去四五十歲,徒弟是崆峒青劍,她年紀差不多有二三十。
桌面上則擺了一個大木箱。
箱蓋已經被打開,裏邊裝滿純金元寶。
張大鯨手指木箱:“黃金十萬兩,加上全國一百餘家通寶錢莊兌現的銀票一百萬兩,賞金一文不少,全都在這兒,隨便你們查驗!”
這是張大鯨親自頒佈的懸賞,他是真有錢,也真願意付錢。
無論誰把半截羅摩遺體帶來,他都不吝重賞。
他望着紫青雙劍,催促:“遺體呢?快拿出來,讓我看看真假!”
桌對面,崆峒紫劍正拿起元寶,裝模作樣的檢查黃金與銀票。
聽見張大鯨發話,他給崆峒青劍使了一個顏色。
崆峒青劍當即卸下身揹包裹,她把包裹打開,露出半截帶有頭顱的羅摩遺體。
遺體真假暫時不明,同樣需要查驗。
崆峒青劍把遺體遞出,交給張大鯨。
張大鯨雙手捧起遺體,臉色一下激動起來:“快!”
他示意身邊護衛,從抬椅底下的儲櫃裏取出另外半截真遺體。
他需要把兩截遺體拼湊起來,才能印證真僞。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甚至到了魔怔地步,嘴裏不停唸叨:“盲目可以復明,失牙可以再得,失去的腿可以重新長出來!只要能讓我再站起來走路,我就是傾家蕩產也值得!”
張大鯨把兩截遺體擺在桌面。
從外觀上看,兩截遺體色澤差不多,但是無法從腰部合攏爲一體。
張大鯨登時大怒:“不對!這個遺體是假的,假的!殺!殺了他們!”
他猛一揮手,示意身邊護衛動手。
但今晚紫青雙劍是有備而來,搶在護衛之前,先一步跳上長桌。
崆峒紫劍沿桌前衝,眨眼奔襲到張大鯨面前,挑開抬椅兩側的護衛,一劍扎入張大鯨心口。
崆峒青劍動作也不慢,她直撲兩截遺體,使用包裹飛快一纏,利索背在身上。
師徒倆配合非常默契,搶到遺體以後,立即聯手朝外衝殺。
現場雖然有數十護衛,武功卻不高,難以抵擋師徒倆的雙劍合擊。
不過就在師徒倆衝到門口時,忽見另外兩道人影落入大堂。
這兩人潛伏大堂內多時,早前張大鯨與紫青雙劍交易時,他們一直不現身,直至確認羅摩遺體的真容,他們才殺了出來。
他們打扮也很奇怪,其中一人穿着麻布衫,手持雙短刺,另一人身着彩戲服,手握雙刀。
黃四喜盤踞房頂,無法看到他們正臉,卻仍舊從他們兵器上認出了各自身份,這兩人其實是黑石殺手雷彬與彩戲師連繩。
他們常年追蹤羅摩遺體的下落,應該是獲悉了紫青雙劍與張大鯨的交易,於是過來踩點,試圖坐收漁利。
那雷彬腕上纏有飛針,現身一刻,先朝前激發一根,從後方扎入崆峒青劍的小腿,令崆峒青劍剎那停頓,半跪地上,再也出不了門。
彩戲師連繩立即揮舞雙刀,‘呼!’一響,刀身燃上兩團火焰,交錯挺進,一刀砍在崆峒青劍的肩膀,另一刀高高一挑,崆峒青劍身背的羅摩遺體包裹,就已經拋飛起來。
崆峒紫劍原本在前開路,聽見身後動靜,瞬間回眸,反手一劍,插入包裹結口,又凌空一個迴旋,擋開火焰刀,把包裹挑入懷中。
“嘿嘿,崆峒連環劍,使的好!”彩戲師連繩疾步上前,試圖再搶包裹。
但崆峒紫劍並不戀戰,包裹剛一到手,他片刻也不停留,奪門就走。
這時崆峒青劍已經拔出飛針,重新站起身,她瞧見紫劍遠去,不禁大急,在後呼喊:“等等我……”
她聲音尚未落罷。
彩戲師連繩與雷彬平行躍至她左右,連繩橫刀一斬,切入她下腹,雷彬掐指彈出一枚飛針,扎入她太陽穴。
這兩招幾乎同時發出,令崆峒青劍叫聲戛然而止,一下栽倒地上,當場氣絕。
連繩與雷彬並不瞧她屍體,前掠出去,繼續追擊崆峒紫劍。
戰場很快從大堂延伸去了通寶錢莊的前院。
黃四喜站在房頂監控戰況,他見崆峒紫劍在前狂奔,雷彬與彩戲師連繩在後猛追。
他就撿起一片房瓦,拋懸半空,然後咦阏屏Γ徽婆闹蟹客摺�
房瓦瞬間變成數十顆碎石,從房頂攢射而下,覆蓋了雷彬與連繩身外的數丈範圍。
這些碎石全都開有邊鋒,威力堪比暗器,雷彬與連繩不得不止步抵禦。
雷彬施展輕功,朝後急跳,並沒有被碎石擊中。
連繩則甩動披風,試圖格擋,結果碎石穿破披風,一股腦扎入他體內。
“啊!好毒的暗器!”
連繩仰面摔倒,身上全是血淋淋的傷口。
雷彬眉頭微皺,盯住房頂的黃四喜,忽然猛甩雙臂,連發數枚飛針,齊射黃四喜。
黃四喜揮袖一掃,飛針立時倒轉,反襲回來。
雷彬大驚,閃身想要躲避,結果‘砰砰!’兩聲脆響,又有房瓦被黃四喜劈成碎石,箭矢般墜落在雷彬四面八方。
雷彬躲無可躲,必須硬抗。
黑夜之間,他也分不清哪是飛針,哪是碎石,慌忙舉臂護住頭顱要害,火辣辣的刺疼感瞬間襲上全身。
他一下側翻地上,身上血流如注,傷勢比連繩還要重一些。
倘若房頂再有一波攻勢降落,他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自他出道以來,從未遇見這般無助的局面,不禁讓他心驚肉跳,懼意湧生。
萬幸房頂很快就沒了動靜。
雷彬移開雙臂,朝房頂張望,已經不見了黃四喜身影,他頓時長舒一口粗氣,竟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惴惴心想:“那人肯定是追羅摩遺體去了,如果沒有遺體,我今天性命難保!那人到底是誰,武功真是強的離譜,恐怕轉輪王也不是他敵手!”
“雷彬,快起來!去追崆峒紫劍!”
彩戲師連繩僅僅受了一次瓦石打擊,沒有正面與黃四喜交手,仍在惦記追蹤羅摩遺體。
雷彬已經無心追擊,卻也不提醒連繩,他盤坐在地上,淡淡說了一句:“連兄先行,我調息片刻就來!”
他並不是故意這麼做,而是不能流露怯戰意圖,否則事後會被轉輪王怪罪。
第78章 羅摩武學
就在雷彬與連繩滯留在通寶錢莊時。
黃四喜已經追到了大街上。
他現在全力施展‘神行百變’,可在京城內飛檐走壁,如履平地,追上崆峒紫劍只在頃刻之間。
但他不能爲了追蹤崆峒紫劍,就忽視黑石殺手。
這是一個藏於暗處又善長潛伏的組織,麾下殺手可能在京城內任何一個角落現身。
黃四喜在奔跑期間,始終不忘戒備偵測。
直到他確認沒有黑石高手在附近出沒,他才突發玉蜂針,逼停崆峒紫劍。
這時崆峒紫劍已經翻越城牆,躍至城外河道邊,他直劍前指,質問黃四喜:“你也是黑石刺客?”
“不,我是獨行刺客!”
黃四喜‘噌!’的抽出金蛇劍,步步壓迫。
他先使一招‘金蛇萬道’,試圖以劍影堵死崆峒紫劍的逃遁之路。
誰知崆峒紫劍見他揮劍發招,卻是不閃不避,而是揚起掌中紫劍,猛起一招‘奪命連環’。
這是崆峒派的絕技,能在一招內連揮十餘道劍影,分襲對手十餘處要害,威力迅猛無比,正好可以破解‘金蛇萬道’的攔截。
“好劍法!”
崆峒派不愧是名門嫡傳,劍法卻有不俗之處。
黃四喜立即變招,金蛇劍忽然打橫,‘叮!’一聲,貼在了紫劍上,又順勢下擊,對準劍柄輕輕一斬。
崆峒紫劍只覺一股強力傳上手腕,虎口一下震裂,紫劍不受控制的脫手飛出,掉落地面。
黃四喜所使這一劍招,其實是仙都派《上清劍法》裏的‘沾花飛絮’,專門打人兵器,只要對方內力低於自己,一招擊出,兵器必掉。
崆峒紫劍失去兵器,空門大開,黃四喜趁勢咂稹糊堄谢凇徽婆乃靥拧�
砰!
崆峒紫劍一口血泉噴出,仰面摔倒,他已知黃四喜武功奇高,自己萬萬不是敵手,忽然伸手摸到後背,想要毀掉羅摩遺體。
但他中了一記降龍掌,身體遭到重創,動作僵硬緩慢,不等他摸住羅摩遺體,黃四喜已經挺劍襲來,一劍刺中他心口。
旋即又一拔劍,勾住裝有羅摩遺體的包裹,拋入懷中。
黃四喜知道黑石殺手正在滿城追蹤崆峒紫劍,黑石首領轉輪王也有可能參與其中,此地不宜久留,他把包裹背在身上,就想潛回城中。
結果他走了幾步,忽然察覺數丈外那棵柳樹裏傳來異聲。
他當即拔出一柄飛刀,旋身一轉,使出‘天外飛仙’,飛刀脫手而出,扎入柳樹之間。
只聽一陣悶哼傳來,一道人影從柳樹裏跌落下來。
黃四喜移步到屍體旁邊,蹲下搜了搜,很快摸出一顆橢圓狀的黑石。
“黑石殺手!”
這屍體顯然是黑石殺手。
黃四喜心想:“我沿途追蹤崆峒紫劍,反覆偵測了數遍,並沒有發現黑石殺手追來,這個人不可能是尾隨我來到這裏!”
那只有一個可能,這個人在很早之前就藏身在了柳樹裏,這顆柳樹極可能是黑石安排在城外的一處暗哨,專門用於監控城門動靜。
倘若雷彬與彩戲師連繩狙擊紫青雙劍失敗,讓紫青雙劍攜帶羅摩遺體逃出城,那麼暗哨就能繼續追蹤紫青雙劍的下落,可以起到很大作用。
這也是黑石組織的縝密佈置。
事實上,黑石在京城外安排的暗哨不下四處,不管紫青雙劍從哪個方向逃出城,都會被黑石殺手監控到蹤跡。
不過遺憾的是,暗哨碰上了黃四喜,自然不會再有活命機會。
黃四喜覺得黑石殺手的武力不強,但組織龐大,行動高效。
他就取出化屍粉,把崆峒紫劍與殺手屍體全部毀屍滅跡,紫劍兵刃毀不掉,被他隨身帶走。
等他確認戰場上再沒有遺留任何痕跡,這才施展輕功回躍城牆,悄無聲息消失在城內。
隨後整個夜晚,黑石殺手翻遍城內城外,卻是查不到崆峒紫劍與羅摩遺體的絲毫線索。
雷彬心裏清楚,羅摩遺體可能是落在了黃四喜身上,但黃四喜早在客棧時就易了容,又是在夜間盤踞房頂,雷彬根本瞧不清黃四喜身影,更加看不見容貌。
除了知道黃四喜武功精深外,雷彬再無其它頭緒。
就這樣,張大鯨的下半截羅摩遺體就此石沉大海,誰也不知道遺體的具體去向。
而整件事故的始作俑者黃四喜,已經悠哉返回了自家大宅。
他來到臥室裏邊,解開了包裹。
先見一陣淡淡金光擴散出來,他霎時被吸引。
這金光是從下半截羅摩遺體身上釋放,源自遺體上浮現的遺文。
黃四喜凝神觀讀:
“名宿遺物:收錄天竺僧羅摩武學心法,焚燒屍身,清淨寂滅,即可觀讀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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