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沈落雁與徐世績並沒有覺察到異常,心裏均在感嘆,黃四喜功力比他們深厚太多。
等他們翻過一座山頭,踏足在空曠平原上,紛紛露出凝重之色。
整座鎮子已經被徹底焚燬,所有房子都被燒通了頂,鎮內鎮外遍佈着燒焦的人畜屍體。
放眼望去,除了仍在沖天冒起的滾滾濃煙,這個原本繁華熱鬧的墟鎮已經變成了一方死寂鬼域。
黃四喜迎着濃煙深入鎮上街道,沿途看不到任何活物。
等他橫穿長街,來到小鎮的另一端,發現了滿地血淋淋的殘屍,這些百姓身上的血跡尚未乾涸,一律被殘酷處死,死狀甚是恐怖。
他蹲在幾位老弱屍體中間,久久不發一言。
時下是七月酷暑,天氣本該炎熱,徐世績與沈落雁卻忽然覺察到森森寒意,自黃四喜身上發出,悄然瀰漫在兩人周圍。
兩人蔘加了數年起義,比目前所遇更悽慘的場面,也見過許多次。
故而兩人並沒有什麼不適,心裏也談不上氣憤怒火,最多是悲嘆一番亂世的生靈塗炭。
不過兩人察覺到黃四喜的冷意後,立即勘察戰場,很快給出一個結論。
只聽沈落雁有條不紊的分析:“黃郎君,整座鎮子的錢糧已經被搶光搶淨,劫掠後還要放火燒殺,看上去像是四大寇的暴行!這夥人馬常年流竄的江淮地區,西到川蜀與荊襄,東到海邊,境內百姓都被他們禍害過!”
黃四喜旋即問:“都是哪四大寇,他們名號是什麼?”
沈落雁是智周妿煟肚閳笫占瑢Ω黝惤宋锶鐢导艺洌骸捌渲幸粋�叫向霸天,外號‘寸草不生’,他的獨門‘奪命齒環’擠進了奇功絕藝榜,餘下三個分別是‘焦土千里’毛燥,‘雞犬不留’房見鼎,‘鬼哭神號’曹應龍,也都是江湖一流好手!”
黃四喜聽到奇功絕藝時,瞥了沈落雁一眼:“聽說你的‘奪命簪’也入了奇功絕藝榜,四大寇武功比你如何?”
這一道奇功絕藝榜是江湖成名人物的傍身絕技,主要體現在名氣的傳揚上,並不評排這些絕技的強弱。
黑道梟雄杜伏威的‘袖裏乾坤’,李子通的‘九節蕩’,巨鯤幫主雲玉真的輕功‘鳥渡術’,均是名揚江湖的奇功絕藝。
沈落雁原本是相當傲氣的女人,但是一聽黃四喜詢問她武功,她臉上滿是謙遜:“我的‘奪命簪’與向霸天的‘奪命齒環’齊名,但我從未與向霸天交過手,真打起來,誰勝誰敗不好說,倘若四大寇聯手向我圍攻,我絕對是難以抵擋的!”
她說完與徐世績對視一眼。
兩人均想,四大寇在江湖黑道也算是一方人物,但在黃郎君跟前絕對不夠看,就算是四大寇聯手,恐怕也擋不住黃郎君揮上一刀。
這四大寇什麼時候作惡不好,偏偏趕在黃郎君途經之處,這簡直是自尋死路啊。
兩人思量到此,心緒又一轉:“當初黃郎君爲什麼屠滅鐵騎會,江湖同道至今都搞不清原因,有人說黃郎君與任少名有樑子,也有人說黃郎君是要搶地盤,現在看黃四喜對四大寇的嫉惡之相,估計他只是去鐵騎會斬惡除奸!”
徐世績與沈落雁陪同黃四喜走了半日路,由於猜疑黃四喜斬殺了突厥顏裏回等人,讓兩人心有顧忌,連話也不敢與黃四喜多說。
不過若黃四喜就是一條純粹仗義的真好漢,兩人不由輕鬆起來,心想根本就沒什麼好怕的。
黃四喜猜不到兩人心思,繼續問沈落雁:“四大的寇老巢在哪裏?”
沈落雁立時聳了聳肩:“沒有老巢!他們是一羣流寇,官兵與義軍全都厭惡他們,他們也怕被圍剿,每搶劫一個地盤,就會更換一個新總舵!”
沈落雁並沒有把四大寇的底細全部抖出來,她恩主李密曾經講過,四大寇招攬了近萬兇匪,算是一股兵強馬壯的勢力,倘若可以招募於麾下,這對將來瓦崗寨南下搶佔江淮地盤有巨大利處。
李密就暗令沈落雁調查四大寇的行蹤,沈落雁掌握有幾處四大寇慣於藏身的巢穴。
但黃四喜明顯對四大寇深惡痛絕,沈落雁根本不敢透露四大寇的位置,萬一黃四喜認定她與四大寇有染,到時她可說不清楚。
這時徐世績朝小鎮西邊眺望一眼,對黃四喜道:“黃郎君,禍害小鎮的兇手未必就是四大寇,這附近還駐紮有一路義軍,他叫朱粲,原本是隋廷官吏,前幾年王薄在青州起義他奉命去鎮壓,結果也加入義軍!
但他手段兇殘,總是禍害當地百姓,被諸路義軍龍頭聯手驅逐出了青州,他就統兵渡過淮河,南逃到了江淮軍的地盤裏,依附於杜伏威麾下,他的大營就設在二十餘里外的地界!”
沈落雁急忙反駁:“朱粲上個月才投奔杜伏威,腳都沒有站穩呢,怎麼有膽子打家劫舍!”
徐世績面露鄙色:“這種人劫掠上癮,他的兵卒向來無惡不作,根本不可能遵守杜伏威的規矩!況且杜伏威已經死亡,他有可能轉投新主!臨走之前放一把火,再正常不過!”
沈落雁語塞,這種可能性不是不存在。
黃四喜問兩人:“這個朱粲是不是在青州自稱過‘迦樓羅王’?”
兩人異口同聲:“就是他!”
黃四喜知道朱粲是一個人魔,率領着一支殘暴軍隊,所到之處民生凋敝,寸草不生。
他當即朝徐世績擺了擺手:“你來帶路,我要去朱粲的駐地大營看一看!”
大營在西面,這將偏離前往中原的路線。
不過黃四喜開了口,徐世績爽快答應:“郎君這邊請,世績給你做嚮導!”
三人施展輕功趕路,不一會兒就趕到了大營外。
誰知營地已經全部拆除,朱粲大軍不知道開拔去了什麼地界。
目前只剩下一支百十人的小隊伍,簇擁在一杆大旗底下,他們升起篝火,抱着酒罈吆喝。
沈落雁趁着火光望見了旗號,當即手指過去。
她給黃四喜介紹:“那應該是朱粲之女朱媚,此女外號‘毒蛛’,已得朱粲九成真傳,家傳絕技登上了奇功絕藝榜,她身邊與她對飲的青年是‘淨劍宗’的白文原,同樣不是弱手。”
徐世績哼了一聲:“那‘淨劍宗’是川蜀門派,白文原竟然千里迢迢投奔到朱粲麾下,肯定是做了朱媚面首!不過朱媚出了名的多疑擅妒,最愛疑心面首勾搭別的女人,過去她斬殺的面首不下十位,姓白的活不長!”
沈落雁淡淡回應:“這些面首貪圖朱媚美色,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被殺也是咎由自取,姓白的是活該!”
徐世績覺得白文原的所作所爲實在是丟盡大丈夫臉面,就要再行叱罵,結果黃四喜躍身衝了過去。
他頓時止住話頭,與沈落雁一左一右緊跟在黃四喜身後。
朱媚仰脖灌了一碗酒,正要再續,餘光瞥見黃四喜身影,立即站起身,酒碗落地一摔,喝問:“哪裏來的莽漢,竟敢打擾我媚公主的酒興?”
她又凝神細看,發現黃四喜面如冠玉,姿容真是人中龍鳳。
她怒氣頓時一斂:“你看上去甚有威儀,端的是一條好漢,我名朱媚,我父是迦樓羅王朱粲,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好漢兄,如若不棄,咱們義結金蘭如何?”
沈落雁瞪了朱媚一眼,罵道:“你算什麼狗屁東西,也配與黃郎君義結金蘭!”
朱媚怒氣瞬間就又飈了出來:“我與好漢兄說話,哪有你這騷狐狸插嘴的份!”
朱媚目光轉向沈落雁時,怔了下神,忽然冷笑起來:“我當是誰,原來是瓦崗寨的蛇蠍美人,你不待在瓦崗寨咬男人,跑到江淮軍地盤做什麼?”
沈落雁不理她的污言穢語,只問:“湖東那座小鎮,是不是你們放火燒的?”
朱媚往常最愛與女人較勁,越是美女,她爭執的勁頭越足。
只見她得意洋洋的說:“杜伏威被砍死,江淮軍派人來找我爹,讓我爹前往歷陽城拜見新龍頭,我爹又不傻,他去了歷陽就要被趾Γ餍詭ё判值軅兞碇出路,但是行軍需要糧食,江淮軍不願意出錢出糧,我們只好自己去取,這有什麼大不了!”
她挑釁式望起沈落雁:“這事與你又沒有關係,你跑來大呼小叫做什麼!再說,你們瓦崗寨以前徵糧的時候,殺的人肯定更多罷!”
沈落雁氣憤駁斥:“我們瓦崗寨攻下了興洛倉,糧食多到喫不完,哪裏需要向百姓索要,你……”
她話音未落,黃四喜忽地揮刀,朱媚人頭已經高高飛了起來。
附近兵卒登時滯神原地,全部被這一幕突發殺機給驚的瞠目惶恐。
黃四喜卻毫不留手,刀口一轉,漫天刀氣就如同箭雨般狂襲了出去。
第340章 真命之主
附近兵卒原本就在飲酒作樂,全部喝的醉醺醺,又擠在一座山谷內。
黃四喜在發刀之時,玉峯針也已經攥滿掌心,揮臂撒出去,滿地盡是無聲癱斃的橫屍。
人羣頓如炸鍋一樣四散開來。
唯獨那位朱媚面首白文原不退反進,他才投拜在朱媚的石榴裙下,癡迷勁頭尚未過去,一見朱媚被殺,心緒因急而失控,拔劍衝向黃四喜。
這時黃四喜距離他只有尺許之遙,驚寂刀朝前一移,斬實在他劍上,他師門‘淨劍宗’是鑄劍門派,掌上是百鍊寶劍,結果被一刀震碎爲數十枚殘片。
白文原感應到黃四喜的雄渾刀力,以爲殘片一旦濺射在胸腹上,他必定要被打的千瘡百孔。
誰知黃四喜刀法早就到了隨心收發的境界,刀氣捲住殘片,竟從白文原胸前偏移,自他兩側疾飛出去,射向那些逃跑的兵卒。
白文原只有膻中氣海被一枚殘片擊中,真氣霎時被封,定身在了原地,他面朝着神情錯愕的沈落雁與徐世績兩人,呆呆站立,身後不斷傳來驚恐慘叫。
估摸過了一炷香時間,叫聲漸漸停息,喧囂山谷也恢復了平靜。
白文原看不到身後環境,但他知道朱媚麾下的百十位兵卒肯定已經被黃四喜全部解決。
‘呼!’的一聲,黃四喜回躍過來,持刀落在了白文原面前。
白文原見黃四喜渾身浴血,殺氣騰騰,恐懼感開始抑制不住的湧遍全身。
他激起了求生欲,結巴着說:“好……好漢,在下與朱媚認識不到一個月,其實不熟,真……真不熟!”
黃四喜先前見他拔劍硬拼,還以爲這是一個硬漢,原來只是一個愣頭青。
“朱粲大軍去了什麼地方?”
黃四喜拷問一句。
白文原眼珠斜望西面:“向西去了荊州!朱粲說荊州自古就是魚米之鄉,人口稠密,百姓富庶,隨便攻打幾座村鎮,就能數年不愁喫穿!”
朱粲攻打村鎮不是爲了佔地稱王,純粹就是爲了搞破壞,他在青州時就慣於轉戰搶掠,途經一地暴虐燒殺,麾下兵卒個個兇殘成性。
由於朱粲在青州作惡太甚,遭到了圍剿驅逐,他才率領殘兵敗卒南下江淮軍的地盤。
杜伏威之所以收留朱粲,是爲了讓朱粲抵擋周邊的隋軍。
但朱粲不願意給任何義軍賣命,他客居江淮軍地盤僅僅是權宜之計,他私下派人打聽了荊州局勢,早有轉戰荊州的念頭,原本就打算在這個月動身。
他收到杜伏威身死的消息後,斷定隋軍會趁着江淮軍內部不穩的時機,對江淮軍展開大規模圍剿。
目前江淮軍的任何一處地盤都不安全。
朱粲就果斷帶着他的兩三千位殘兵敗卒,欲圖趕在隋軍到來之前,跳出江淮軍的勢力範圍,提前趕去荊州。
黃四喜瞭解完這個情況,又問白文原:“朱粲已經西去,朱媚還留在這裏做什麼?”
白文原顫顫巍巍:“她要打探寇仲與徐子陵的消息,傳聞寇仲與徐子陵知曉‘楊公寶藏’的下落,如果可以抓到兩人,開啓寶藏,等同於掌握一座興洛倉,就能輕易招兵買馬!”
當初杜伏威孤身追蹤寇仲與徐子陵,同樣是爲了‘楊公寶藏’。
江湖各大勢力對兩人懸賞追殺令,也並非與兩人有多大梁子,圖謨扇松砩系膶毑嘏c長生訣祕密,這纔是真正原因。
白文原見黃四喜不再問話,心憂生恐:“好漢,你饒我一命,我願意去刺殺朱粲,將功贖罪!”
黃四喜搖頭:“你剛纔要替朱媚報仇,自然應該去找朱媚,到陰間繼續做面首!”
“不不……我剛纔是一時衝動……”
“噗!”
黃四喜橫削驚寂刀,白文原已是屍首分離。
他隨即轉過身,望向沈落雁與徐世績:“朱粲大軍必須立即處理,不能放任這批暴徒西行,你們是繼續北上,還是隨我一起剷除這顆毒瘤?”
沈落雁與徐世績仍舊沒有從黃四喜斬殺朱媚的血腥一幕裏平復心緒,他們萬萬想不到黃四喜手段如此激烈,殺人如此兇猛。
尤其是沈落雁,她本以爲姿色出械呐髟邳S四喜面前會被區別對待,但朱媚的下場告訴她,再漂亮的女人,只要觸犯了黃四喜的底線,均會遭到黃四喜的無情刺殺。
這讓沈落雁不敢繼續待在黃四喜身邊一時一刻,因爲沈落雁過去跟在李密身邊效力,暗地裏做過許多見不得光的勾當。
但沈落雁也沒有一口回絕黃四喜的提議,她的說辭非常謹慎:“黃郎君,雖然朱粲的主力軍團在青州時已經被擊潰,但他仍舊掌握着數千精銳悍卒,咱們三人衝進朱粲大營,最多隻能刺死朱粲這個罪魁禍首,而朱粲一死,這些悍卒必定一舳ⅲ髀涞胤饺サ満Π傩眨 �
“你講的有道理!你既然想到這一點,想必有解決辦法?”
“回稟黃郎君,落雁的建議是先返回瓦崗寨,前往瓦崗寨搬來一支兵馬,對朱粲軍進行圍剿,到時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就能永絕禍害了!”
“此去瓦崗有千里路程,大軍趕路速度會很慢,途中還要躲避隋軍,一來一回恐怕要月餘時間,期間不知有多少百姓會喪命在朱粲手中,他的軍隊兇殘沒有人性,所過之處荒蕪人煙,我絕不能耽擱下去!”
“黃郎君,你若執意單騎衝陣,就怕你累到氣衰力竭,也殺不完他們啊!”
“這麼說來,你們是打算繼續北上嗎?也好,咱們就此分別罷!”
黃四喜並不是要求沈落雁與徐世績一起去刺殺朱粲軍。
他僅僅是趁着問話間隙,在考慮如何處置瓦崗寨的事情。
他最初與沈落雁徐世績結伴趕路,這是打算到了中原後前往瓦崗寨一趟,了斷當初殺死突厥顏裏回等人的樑子。
結果偶發了意外,黃四喜必須中斷瓦崗寨的行程,先去收拾朱粲軍,這支軍隊擁有數千之校粫r半刻消滅不了,黃四喜想要抵達中原,恐怕要在數月之後。
他考慮後決定放走沈落雁與徐世績,等把朱粲軍徹底解決,到時再去瓦崗寨與兩人碰面。
他說完轉身離去。
等他身影消失在山林深處。
沈落雁長舒一口氣,撫着胸口感嘆:“這位黃郎君給人的壓力真是強,我站在他身邊總會忍不住的顫慄起來!”
黃四喜走遠,她的緊張情緒也跟着消退,扭頭朝徐世績擺擺手:“好了世績,咱們立刻返回瓦崗,去給密公報信!”
徐世績卻罕見拒絕了她:“落雁你自己回去罷,我要去追隨黃郎君!”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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