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世界刺客行 第241章

作者:远山依旧在

  同一時間,雄霸堂內的數百位雄豪,每個人都像是突然解除了定身,力氣恢復,真氣重流,俱都可以自由活動。

  不過剛纔劍影衝入堂內,散射出密密麻麻的劍氣,在十餘丈方圓的堂內空間裏任意切割,堂上腥藷o一例外都遭到了劍氣重創。

  先前劍氣斬入他們軀體時,由於氣場禁錮,即使他們已經屍首分離,一時之間也不會人頭落地,甚至血液被凝固在體內,而不會外溢出傷口。

  等此時氣場消失,他們全都可以行動自如時,劍氣創傷開始陡然爆發,眨眼間就是血肉橫飛的血腥場面。

  數百人的殘肢斷臂掉落地上,慘嚎傳出堂外,聲及數里,半空瀰漫着滾滾霧湧的血氣,直讓雄霸堂變成了血淋淋的地獄。

  其實嚎叫聲並沒有持續太久,這數百人被劍氣分屍後,半數已經當場斃命,餘下半數縱然未死,但在肢斷腰裂的狀態下,很快也因爲失血過多而嚥氣。

  最終存活下來的人十中無一,即使這些倖存者自救包紮傷口,及時止了血,卻也個個帶傷,下半輩子要拖着殘疾之軀討生活。

  雖然劍聖的‘滅天絕地劍廿三’,沒有呤箞A滿,未能一劍斬殺雄霸,但天下會諸堂精銳已經被一掃而空。

  黃四喜望見劍影潰散在雄霸堂內,血氣瘋湧而起,堂上橫屍遍地,猜測劍聖的劍招已經使盡。

  此刻雄霸正端坐在龍椅上,閉着雙目,一動不動,黃四喜距離較遠,無法甄別雄霸是在行功療傷,還是已經垂死斃命。

  他也不着急前去查探,而是取出早已準備多時的遺劍。

  這柄劍是劍聖仿照無雙劍鑄煉出來,原本贈送給了龔大嬸,那天晚上劍聖以此劍與黃四喜會武決鬥。

  等會武結束,劍聖離開時留下這柄劍,劍上浮現有劍文:“名宿遺物:收錄《聖靈劍法二十二式》要訣,觀摩劍聖最後一戰,即可觀讀繼承!”

  這時黃四喜再看劍身,發現劍文已經有了變化,上面顯出《聖靈劍法二十二式》的心法精要。

  黃四喜當場開始觀讀。

  自從他降臨風雲江湖以來,先繼承了聶人王的《傲寒六決》,又繼承釋武尊的《如來神掌》,再繼承劍魔的《斷脈劍氣》,每次繼承都有內力灌體,但這三人的內力絕對及不上劍聖。

  甚至雄霸的內力修爲,在劍聖面前也要甘拜下風。

  這次黃四喜繼承完劍聖衣悖囟ǹ梢攒Q身絕頂高手行列,就算將來遇上武林神話無名,他也可以從容應對。

  蓋世武力即將唾手可得,黃四喜卻忽然走神,心想:“風雲江湖裏,東瀛高手活躍頻繁,那只是一座巴掌大的小島而已,卻屢出野心勃勃入侵中土的暴徒,等我鑄完九把神兵,肯定要登島血洗一遍,非殺到他們武士絕跡不可!”

  這時火麒麟突地嘶鳴一聲,發出預警。

  他當即緩過神,順着火麒麟頭顱轉去的方向張望,只見山腳處多了兩道人影,左邊是位白衣劍客,看去只有二十餘歲,年紀尚輕。

  右邊是位戴着斗笠的中年和尚,正是那天在山村與黃四喜有過照面的不虛大師。

  不虛大師瞧見黃四喜在這裏現身,顯得很是意外,立即貼身去了白衣劍客耳邊,低聲密議起來。

  黃四喜指向他,給泥菩薩介紹:“那人就是彌隱寺的不虛和尚,他果真來了天下會總壇!”

  江湖上有興趣觀摩劍聖與雄霸之戰的高手,都已經入駐了雄霸堂。

  不虛大師沒有光明正大造訪,而是偷偷摸摸在堂外現身,料想也是爲了防止被劍聖的大殺招給波及。

  泥菩薩先朝不虛大師望了一眼:“我以前見過這位高僧,認得他!”

  隨後又把目光轉到白衣劍客臉上,皺眉點評:“此人雖然長的俊姿英發,道貌凜然,面目上卻另有獰獠暗藏,絕非善類,不虛大師爲人耿直剛烈,怎麼對此人一副相交莫逆的樣子?”

  黃四喜聽了泥菩薩的評語,感覺頗爲迷惑。

  在黃四喜自己看來,不虛大師面貌陰晦,心機重重,反正黃四喜瞧不出不虛大師有任何剛烈之處。

  那天晚上不虛大師又躲在暗處藏頭縮尾,讓黃四喜對他警惕異常,認爲他有偷襲的歹念,對他行爲非常不滿,觀感自然也不會好。

  反觀那位白衣劍客,黃四喜直觀覺得此人面容溫和,使人如沐春風,至少該是一位彬彬有禮的謙遜君子,黃四喜瞧不出此人有半點獰獠暗藏,泥菩薩偏偏認爲此人表裏不一。

  黃四喜並非相師,他與泥菩薩的觀相效果是截然相反。

  其實無論不虛大師與白衣劍客品行如何,黃四喜俱不在乎,如果兩人來此是爲了阻止劍聖屠戮天下會武士,黃四喜絕不與他們善罷甘休。

  兩人此時也在好奇黃四喜的意圖。

  不虛大師給白衣劍客介紹完黃四喜的情況,忽然朝黃四喜喊了一聲:“請問施主,你今番趕來天下會總壇是有什麼事情嗎?”

  黃四喜並沒有回話,只朝不虛大師搖了一下頭。

  黃四喜目光仍舊在盯着手中的長劍。

  不虛大師見他不理會自己,又去詢問泥菩薩:“閣下是不是神相先生?”

  泥菩薩笑道:“咱們只在十餘年前見過一次面,大師竟然還記得老夫呀!”

  不虛大師豎掌作揖:“真是神相先生,傳聞你被雄霸所害,看來你是逢凶化吉,貧僧有禮啦!”

  泥菩薩客氣還禮,他牢記着黃四喜的囑託,開始與不虛大師套近乎:“老夫被雄霸關押在暗無天日的死牢裏,本來已經在劫難逃,多虧公子前來相救,老夫才能重見天日。”

  

  說完朝黃四喜拱了拱手。

  不虛大師恍然:“原來這位公子前來天下會總壇,是爲了營救神相先生你?”

  泥菩薩順水推舟,點了點頭:“大師此來又是爲了何故?”

  不虛大師手指臺階上的劍聖:“自從劍聖出關以後,貧僧就一直在追蹤他,直至追到這裏來!”

  泥菩薩奇道:“大師爲什麼要追蹤劍聖?”

  “嗨,受人所託而已!”不虛大師瞥了身邊的白衣劍客一眼,又對泥菩薩道:

  “劍聖剛纔發劍去了雄霸堂內,這一劍已經使完,他似乎也已經油盡燈枯,貧僧過來是爲了檢查他的狀況,倘若他已經離世,貧僧要把他屍體帶走安葬,如此就算完成好友託付,到時貧僧就能返回彌隱寺啦!”

  “大師要安葬劍聖嗎?”泥菩薩道:

  “正好老夫與劍聖也有些交情,倘若大師不介意的話,咱們一起處置劍聖遺體如何?”

  “那簡直是好極啦!”不虛大師張口答應:“神相先生能觀測風水,可以給劍聖尋找一處墓穴!”

  不虛大師與泥菩薩交談時。

  白衣劍客始終沒有吭聲,而是在仰頭打量黃四喜的坐騎火麒麟,心裏覺得黃四喜邭庹婧茫谷豢梢园鸦瘅梓虢o馴服,這可是上古四大瑞獸之一,騎獸出行不止有身份地位,還能多一位火力無雙的超級幫手。

  白衣劍客也非常好奇,黃四喜究竟是使用什麼辦法,才讓火麒麟心甘情願認主的?

  剛纔白衣劍客問過不虛大師,但不虛大師並不清楚原委,白衣劍客決定自己找黃四喜打探。

  誰知他正要向黃四喜開口問話,黃四喜卻突然收起長劍,扭頭朝泥菩薩叮囑一聲,便騎着火麒麟朝前一躍,跳到臺階上,從劍聖旁邊掠過,火速朝雄霸堂疾奔而上。

  劍聖內力與《聖靈劍法二十二式》心法,黃四喜已經繼承完畢,接下來他要去會一會雄霸,登階途中,他取出無雙劍。

  當初在北郊皇陵初得無雙劍時,他真氣無法送入劍內,如今繼承了劍聖內力後,他已然掌劍有成,此劍可以增幅聖靈劍法威力,比雪飲刀更加趁手。

  白衣劍客見黃四喜衝去雄霸堂,身形立時拔地躥起,凌空一翻,也降落在臺階處,健步如飛的追去。

  不虛大師上前檢查劍聖屍體,發現劍聖已經死透,他原本不願意去管天下會的事務,但白衣劍客要去湊熱鬧,他不便置身事外,就也攀階而上。

  泥菩薩奉命纏住不虛大師,自然也跟隨其後。

  四人很快置身在了雄霸堂內。

  白衣劍客見黃四喜停步在堂間,打量龍椅上的雄霸。

  他就走過去,抱拳說了一聲:“在下劍晨,見過兄臺!”

  黃四喜聽他自報家門,不禁扭頭望向他,見他背有一柄長劍,劍柄造型不凡。

  黃四喜就問他:“你背的是什麼劍?”

  劍晨輕輕一笑:“這劍是家師所傳,原本是他老人家的佩劍,曾經掃蕩羣寇,甚有威望,如今傳至我手,我卻尚無作爲,其實深感愧受!”

  黃四喜見他囉嗦半天,不透露重點,就不願與他繼續攀談,輕拍了一下火麒麟,示意火麒麟向雄霸噴火。

  劍晨卻身形一轉,擋在了火麒麟面前,凜然道:“兄臺是打算對付雄霸嗎?”

  黃四喜問道:“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劍晨義正言辭:“家師曾經親口對我說過,二十年前,他力挫各大門派,導致武林蕭條,雖能名揚天下,卻遺憾至今!如今天下會己一統槓湖,雄霸縱心狠手辣,亦令各派不復爭鬥,維持片刻和平!倘若他今天喪命,羣龍無首,屆時天下大亂,生靈必遭塗炭!還望兄臺三思,不要一時衝動!”

  “什麼狗屁羣龍無首!”黃四喜望着劍晨,言語很不客氣:

  “你師父也可能老眼昏花,雄霸屠滅無雙城,屠滅霍家莊,屠滅江湖上那麼多門派,天下會無惡不作纔是在生靈塗炭!雄霸到處滅門時你師父不管,等雄霸快死時他倒是出來管閒事了!”

  “請閣下尊重一些,我師父是爲了天下蒼生!”劍晨並不動怒,始終輕言輕語:

  “你今天殺了雄霸,明天就會天下大亂,到時武林引發浩劫,你真願意看着血流成河嗎?”

  黃四喜不再回應劍晨,只警告了一句:“滾一邊去!”

  劍晨‘噌!’的抽出身背長劍,淡淡一語:“那就讓我領教一下你的高招罷!”

  這時龍椅上的雄霸忽然睜開雙目,撫掌發笑:“劍晨公子不愧是南無名的親傳弟子,心念蒼生大義,本座佩服的很!”

  他稱讚過後,又朝劍晨擺手:“但是有人要來殺本座,本座自會抵擋,劍晨公子的好意,本座心領啦!”

第299章 三分歸元

  劍晨聽見雄霸發話,立即側身移開。

  他暫時收招,不再與黃四喜針鋒相對,而讓黃四喜去直面雄霸。

  他則後退到堂壁處,靜觀黃四喜與雄霸的較量。

  堂門口的泥菩薩與不虛大師瞧見這一幕,全都眉頭不展,兩人站在門邊,都沒有深入堂內。

  泥菩薩望見雄霸未死,並要與黃四喜大打出手,心裏擔憂起黃四喜的安危,他心知雄霸武功蓋世,縱然胸口遭受一記劍創,武力仍舊不容小覷。

  不過泥菩薩轉念一想:“公子有火麒麟做幫手,等同於二打一,未必會喫虧!再者雄霸臉上疾厄宮山根斷裂,這分明是大凶之兆,公子天命無雙,沒準就是雄霸剋星,今天有敗亡災禍的人該是雄霸,而非公子呀!”

  泥菩薩平復心緒,不再爲黃四喜的處境擔心,轉而考慮起黃四喜交待他的任務。

  他扭頭望向劍晨,以及劍晨手握的利劍,心裏又想:“公子讓我盯着不虛大師,目的是爲了打聽‘英雄劍’下落,如今無名傳人攜帶‘英雄劍’現身,我直接替公子把‘英雄劍’搶過來,自然不用再去糾纏不虛大師。”

  他的想法雖然好,卻也知道無名威懾江湖二十年,‘武林神話’絕非浪得虛名,經過二十年歸隱苦修,如今的無名武功,恐怕已經遠勝雄霸,無名傳人也必定不是弱手。

  他就先找不虛大師打聽:“大師,那位劍晨公子真是無名大俠的親傳弟子?”

  不虛大師口吻篤定:“絕對不假!劍晨手握神兵就是無名的英雄劍,無名一生只收了劍晨一個徒弟,自是厚愛有加,不止賜下英雄劍,也把《莫名劍法》傾囊相授!”

  泥菩薩久聞《莫名劍法》的赫赫威名,當年無名就是憑藉這一路自創劍術擊敗瞭如日中天的劍聖。

  泥菩薩又問:“劍晨公子學到了《莫名劍法》的幾成精髓?”

  不虛大師怔了片刻,慎重回道:“貧僧覺得劍晨至少領悟了七八成,這些天貧僧追蹤劍聖時,曾遇劍聖與劍晨會武,劍晨在劍聖面前未落下風,不過……”

  泥菩薩忙道:“不過什麼?”

  不虛大師轉望黃四喜:“劍聖也與那位麒麟公子交過手,在貧僧看來,那位麒麟公子的武功比劍晨更加高明一些!”

  那天晚上黃四喜與劍聖決戰,黃四喜完全是憑藉自己實力,強行逼迫劍聖離開。

  至於劍晨與劍聖的切磋,雖然劍晨沒有顯露敗相,但劍聖見劍晨使用英雄劍,猜測劍晨是無名傳人,就故意留了餘力,並沒有對劍晨痛下殺招。

  不虛大師因此認定,劍晨絕非黃四喜對手。

  不虛大師自然不希望劍晨與黃四喜發生任何矛盾,剛纔劍晨阻攔黃四喜的一幕,其實讓不虛大師甚爲緊張。

  不虛大師本人對雄霸素無好感,他巴不得黃四喜趁着雄霸重傷之際,直接殺了這個幫派頭子,順便一舉覆滅天下會。

  但不虛大師萬萬不想不到,劍晨竟然以大義壓人,站到了雄霸那一邊,這讓不虛大師心有不滿,也捉摸不透,這是劍晨自己的意思,還是無名叮囑劍晨這麼做?

  他揣測不定時。

  泥菩薩在旁對他說道:“大師,劍晨公子口稱爲了蒼生大義不能殺雄霸,這也是大師你的看法嗎?”

  不虛大師堅決搖頭:“惡者就是惡者,雄霸殺人如麻,視無辜爲草芥,倘若讓他繼續活着,蒼生只會流血更多。”

  泥菩薩聽了不虛大師表態,不解道:“既然大師不認同劍晨公子的做法,爲什麼不把劍晨公子叫過來,阻止他營救雄霸?”

  不虛大師欲言又止,有些話他不便明說。

  他就使用傳音入密,向泥菩薩透露:“貧僧與這位劍晨公子才認識短短數天,相交併不熟,他看去樣貌和氣,其實極有主見,他認定的事情,貧僧勸說不了,他不會聽貧僧吩咐!”

  泥菩薩隨即問道:“如果公子與雄霸在決戰期間,劍晨出招偷襲公子,以圖解救雄霸危局,大師你也打算袖手旁觀?”

  不虛大師:“這……”

  泥菩薩見他不回應,又道:“公子能夠馴御上古瑞獸火麒麟,實是身背天命之人,倘若劍晨膽敢偷襲公子,他不會成功,反而有可能被公子所殺,到時大師你也將很難自處!”

  不虛大師眼裏全然不信:“貧僧承認麒麟公子很厲害,但他殺不了英雄劍傳人,恐怕他也不敢殺,假如劍晨今天死在這兒,無名一定重出江湖,這世間沒有人能夠擋住無名的追殺!”

  泥菩薩淡淡一笑:“老夫剛纔所講,只是通過觀看劍晨與大師的面相,所得出的推測,即使將來公子會被無名追殺,劍晨與大師今天卻難以逃離雄霸堂!”

  不虛大師頓時一愣,臉上湧起憂色:“貧僧與劍晨都沒有惡意,還請神相先生指點,應該如何化解此局?”

  泥菩薩道:“那也簡單,大師去把劍晨勸出雄霸堂,返回他師父無名身邊,不要再插手天下會的任何一件事!”

  “倘若劍晨不聽勸告呢?”

  “你我聯手製住他,押送他離開,總不能讓他把小命丟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