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當下趁着夜色,在神都城內飛檐走壁,很快就躍落到了燕子樓的中庭花園裏。
誰知白猿剛剛落地,就聽見一陣吆喝聲,從花園外的閣樓裏傳來:“不就是一個樂籍賤民嗎,擺你媽的譜,老子有的是錢,她要是嫌百金不夠,老子出千金,讓她乖乖跪下來,服侍老子!”
閣樓隨即響起一箇中年婦人的討好聲:“哎呦,薄大人,咱們樓裏的樂伎賣藝不賣身,你體諒一下賤妾罷!”
那吆喝聲更顯憤怒:“體諒你個死人頭,再敢攔着老子,一刀劈你成兩半!”
黃四喜見燕子樓腥硕即陂w樓內,當即朝白猿打下手勢,白猿會意,單臂伸入花園池塘,片刻就摸出了龍脈。
黃四喜立時叮囑白猿:“你攜帶這塊石頭出城,在樹林裏等着我!”
白猿雙手抱着龍脈,躍向神都城外。
黃四喜不着急離去,身形一躥,已然跳到了閣樓頂上。
第225章 日月凌空
閣樓里人影密集。
黃四喜揭開房瓦瞧了一會兒,卻沒有發現一個熟面孔,銀睿姬並不在其中。
他已經取走龍脈,需要告知銀睿姬此事,就打算前往其它房間尋找。
誰知不等他躍下樓頂,忽見一盞燈怀霈F在樓下的池塘旁邊。
他凝神細看,發現燈惶嵩阢y睿姬手上,當即躍落過去。
銀睿姬徘徊塘邊,正在東張西望。
黃四喜落地無聲,她並未察覺。
黃四喜就喊了她一聲:“睿姬姑娘。”
“啊!”
銀睿姬趕緊提起燈唬邳S四喜臉上照了照:“真是你呀黃郎君!”
她喫驚不小,卻也鬆了口氣:“那天你走了以後,奴奴每天都開着窗戶,從我住的二樓盯着池塘,晚上入睡時纔會關窗,生怕有人來盜取你的石頭!”
黃四喜領她去僻靜角落,邊打量環境,池塘外矗立有四座閣樓,大部分都亮着燭火,但窗戶關的很嚴實,縱然樓中之人尚未休息,卻瞧不見池塘內的動靜。
唯獨池塘左側閣樓的二樓開着窗,卻沒有點燈。
由於窗口漆黑,距離又較遠,剛纔黃四喜打量地形時就沒有注意,他以爲那窗口裏沒有人,其實銀睿姬就待在窗邊,按照每天習慣眺望池塘。
黃四喜隨即指過去:“那是你的房間嗎?”
“嗯!奴奴擔心被人瞧見,就不敢在房間裏點蠟燭!”
銀睿姬仍舊在東張西望,又小心翼翼的問:“黃郎君,剛纔我瞧見一個幾丈高的影子在池塘裏走來走去,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僅僅瞧見一個模糊輪廓,看上去像是一頭大怪物,嚇的她心驚膽顫,但她答應了黃四喜,替黃四喜看守龍脈,縱然她心裏惶恐不安,仍舊是壯着膽子,趕來塘邊檢查情況。
黃四喜見她提燈坏氖直畚⑽㈩澏叮髅髋碌囊瑓s依然爲她的承諾擔起了責任,就笑道:“三藏寺裏邊有一頭巨猿,你聽過沒有?”
這幾天黃四喜都以白猿代步,他往返三藏寺與神都城途中,見過不少信徒香客,大家對白猿並不畏懼,明顯知曉白猿來歷,全都知道三藏寺裏住着一頭護寺靈獸。
當初銀睿姬給黃四喜畫了三藏寺地圖,還曾言到,銀睿姬經常到三藏寺燒香還願,她對白猿應該也有所耳聞。
果不其然。
她奇道:“剛纔那個幾丈高的影子難道是三藏寺裏邊的大白猿嗎?奴奴與大娘去三藏寺燒香時,曾經見大白猿在山間跳躍,但是離的太遠,奴奴只能看見它長着一身白毛,大娘誇口它有十丈高,奴奴一直不信呢!”
她忽然不再害怕,又笑着問黃四喜:“黃郎君,你把三藏寺的大白猿叫來這裏,是不是爲了取走你的大石?”
黃四喜點頭:“不錯!剛纔白猿已經攜帶大石出城了!”
既然黃四喜已經取走大石,銀睿姬的承諾也算完成,最近一個多月,她每天都在記掛這塊石頭,已經到了寢食難安的程度,她最怕黃四喜再來之前,石頭遺失,她無法給黃四喜交代。
不過現在好了,銀睿姬心想,黃郎君取走他的寶石,我也可以無事一身輕,專心彈奏我的樂器啦!
她身心放鬆,心情也變的愉悅,朝黃四喜讚賞一句:“三藏法師想必對黃郎君你好的很,否則他不會把白猿派給你使喚!”
黃四喜微微嘆息:“師父對我確實不錯,但他已經坐化圓寂,今後再也無法見面了!”
銀睿姬也露出哀傷:“上個月聽說三藏法師圓寂的消息,我求着大娘去三藏寺燒香,但大娘只是不肯,我也沒有辦法!”
那天她與黃四喜初會,受贈了一支玉簫,她大娘怕她被拐跑,開始嚴格限制她的自由,不再放任她離開燕子樓。
黃四喜聽她總是提及大娘,就問她:“你大娘是不是燕子樓的東主?”
銀睿姬道:“倒也不算!燕子樓屬於官府教坊,與民間青樓不太一樣,大娘所管樂戶不是從民間買賣來,多是犯了國法的罪民,被官府打發到大娘手下,大娘還是要聽官府的!”
黃四喜對她身份不想過深瞭解,只問她:“那你想不想脫離燕子樓?去樓外過你想過的生活?”
銀睿姬忽有振奮,這世間誰不想自由自在呢。
但她轉眼又陷入苦楚:“奴奴是樂籍,沒有官府準允,脫籍不得,身份永遠是賤戶,如果奴奴私自逃走,官府會派人抓捕,一輩子不能露面,整日擔驚受怕,那還不如留在這裏!”
黃四喜又問她:“假如要給你脫籍,應該去找誰?”
她頓時一怔:“找大娘肯定不行,她也做不了主,樂戶脫籍,好像是歸官府的太常寺管!”
她聽黃四喜這麼詢問,似是有意幫助她離開燕子樓,給她贖身,但她知道樂戶脫籍有多難。
如果不是皇親國戚與當朝高官,絕對幫不上她,但話說回來,皇親國戚與當朝高官怎麼會在乎她這樣一個賤民?縱然覺得她頗有姿色,也只會通知大娘,點她去服侍,把她當成一時玩物看待。
“太常寺?”黃四喜對她道:“我會託人去太常寺一趟,替你脫離樂籍,讓你恢復平民身份,你耐心等上幾天。”
銀睿姬並不知道黃四喜是否是真心幫她,但既然黃四喜開了口,她心裏也抱有一絲希望。
她急忙對黃四喜講:“黃郎君,再有三天,神都內要舉辦一場花魁大會,大娘執意讓奴奴去參加,奴奴也推辭不了,以前奴奴年紀小,大娘不讓奴奴去服侍人,但等花魁大會結束後,如果哪位大人看上奴奴,點名讓奴奴去侍奉,即使大娘也拒絕不了的!”
她現在還清清白白,但等花魁大會落幕後,那就難說了。
黃四喜示意她安心:“我其實有辦法讓你改頭換面,今晚就讓你恢復自在身,絕不會有任何後患!但你明眸皓齒,姿容無暇,我要是在你臉上動刀子,很難給你整出更美的容貌來,所以我還是想讓你保持現在的芳容!”
銀睿姬不禁撫摸自己臉龐:“黃郎君覺得奴奴美嗎?神都裏的達官貴人,最愛豐腴女子,奴奴身材纖瘦,可算不上美貌!”
黃四喜心想,那你的花魁之名是怎麼來的?她擅長各種樂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花魁大會的評選有可能是容貌與才藝兼而有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無論神都的花魁大會是如何角逐,銀睿姬又是否可以拔得頭籌,黃四喜都不會讓銀睿姬繼續留在燕子樓。
他對銀睿姬說道:“你暫時等候幾天,不必害怕你的籍貫,更不用擔心花魁大會,我一定會讓你安穩脫籍,將來像普通百姓那樣自在生活!”
銀睿姬旋即一笑:“那奴奴就等着黃郎君的佳音!”
她已經無需再追問什麼,黃四喜向她做了承諾,她會耐心等着黃四喜的消息。
黃四喜臨走之前,送給她一個皮袋,袋中裝了十餘顆琉璃圓珠。
這是黃四喜煉製的獨門暗器,當初在射鵰江湖的西域少林時,黃四喜委託天竺聖僧煉製毒珠。
這種毒珠內封藏了‘十香軟筋散’與多種奇毒,毒珠一旦爆開,會產生濃烈毒煙,只要把毒煙吸入體內,不消片刻,就能見血封喉。
起先銀睿姬不解其意。
黃四喜就給她介紹:“這是一種毒珠,如果這幾天有誰對你不利,你就把毒珠擲在地上,任何危險都能迎刃而解!倘若你怕事後被人報復,就到南市西邊的修善坊找我,我在修善坊開了一間四喜藥堂!”
這時銀睿姬才知道,黃四喜是一名大夫。
她很想更多瞭解黃四喜的藥堂情況,卻見黃四喜凌空一躍,已經跳上房梁,遠遁而走。
與上次一樣,黃四喜走遠以後,聲音卻鑽入了她耳朵裏:“即使沒有遇上危險,你也可以到四喜藥堂做客,銀睿姑娘,你家大娘又來尋你啦,我先走一步。”
銀睿姬扭頭一看,只見大娘也提着燈粊淼搅顺靥吝吷稀�
大娘箭步到她身邊,一把拽住她胳膊,怪道:“我的寶貝睿兒,你大晚上來池塘做什麼?如果遇上採花盜伲秦M不是要糟?快快回屋去!”
銀睿姬聽她吩咐,隨她一起返回房間,邊問:“大娘,剛纔那位蒲大人,他走了嗎?”
大娘又氣又怒:“走什麼走!他是大理寺的高官,點名讓你仙兒姐姐去陪他睡覺,我怕得罪他,就讓你仙兒姐姐喫回苦頭了!”
銀睿姬頓時面露苦澀,心想如果將來有高官讓奴奴去服侍,大娘爲了不得罪人,恐怕也會讓奴奴去喫苦頭。
大娘見她沉默不語,轉頭打量她,忽見她手裏攥着一個精美皮袋,又是一把奪到手裏:“這是什麼?”
大娘伸手入袋,摸出一顆琉璃圓珠,甄別一看,大皺眉頭:“我還當是什麼稀世寶玉,原來只是普通琉璃,呸!”
說完甩動臂膀,把琉璃圓珠砸在腳下。
‘啪!’的一聲,圓珠在地面引爆,瞬間躥起一團毒煙。
銀睿姬想起黃四喜臨走之前的叮囑,圓珠毒性極烈,每次釋放圓珠後都要吞服一顆解藥,她就取出黃四喜贈送的解藥藥丸,先送入口中一顆。
等她喫完解藥,回頭再看大娘,已然癱倒地上,昏迷不醒。
她不禁心想:“黃郎君所言不虛,這毒珠果真威力奇大,以後要慎用纔是!”
她趕忙蹲下身,又取一顆解藥,送入大娘口中。
不一會兒,大娘悠悠轉醒,神智卻有些不清不楚,問銀睿姬:“我的寶貝睿兒,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來了池塘這裏?”
銀睿姬笑道:“奴奴也不太清楚,總之大娘在池塘邊兒,奴奴也來了池塘邊兒,咱們這就回房歇息罷!”
她與大娘一起回房時,黃四喜也已經來到神都城外與白猿匯合。
龍脈在池塘裏浸泡了一個多月,渾身沾滿水漬。
黃四喜先動手擦乾龍脈,這才取下腰間的‘乾坤一氣袋’。
他打開袋口,對準龍脈,然後咿D三藏法師傳授的‘三藏佛指’,對準龍脈一點,只見龍脈受到指力激盪,霎時縮小形體,滾入袋口,就此不見了蹤影。
說起來,這一道‘三藏佛指’,真是神奇之極。
不管黃四喜使用指法點向任何物品,都能裝入‘乾坤一氣袋’裏。
但‘乾坤一氣袋’不是沒有弊端,黃四喜把物品送入袋口非常容易,想要取出物品卻甚是麻煩。
由於黃四喜看不到袋內情況,他想把物品從袋內取出來,只能使用‘三藏佛指’點向袋面,他指尖與袋內的哪一件物品接觸,哪一件物品纔會從袋口裏跳出來。
一旦‘乾坤一氣袋’內裝的物品過多,黃四喜將很難從袋內點出他想要的物品。
爲此,黃四喜就沒有把‘玉蜂針’與‘琉璃毒珠’裝入袋內,而是單獨掛在腰間。
但凡實戰時用到的物品,黃四喜一律單獨懸掛,免得遇上戰事時手忙腳亂,無法從‘乾坤一氣袋’裏取物。
龍脈體格龐大,日常黃四喜又用不着,自然不需要暴露在外,就被黃四喜收藏在了‘乾坤一氣袋’裏。
隨後,黃四喜與白猿返回三藏寺猿林歇息。
次日一早,黃四喜又讓白猿把他送到神都城外,前往四喜藥堂開門營業。
他在藥堂坐砸粋�上午,忽見大理寺卿尉遲真金帶着一干屬下,急匆匆趕來堂中。
他以爲尉遲真金是收購齊了‘黑玉斷續膏’與‘天香斷續膠’的各種藥材,專程趕來送貨。
誰知尉遲真金照面以後,一把抓住黃四喜手腕,急聲催促:“黃神醫,榮國夫人身患重疾,太醫署羣醫束手無策,還請黃神醫前往教義坊一趟,替榮國夫人灾危 �
他說着話,拉着黃四喜就往堂外走。
黃四喜當即咂饍攘Γ阉崎_:“榮國夫人到底是誰?還請大人講清楚!”
尉遲真金本就武藝絕倫,以往被他擒拿之人,絕無掙脫可能,今天卻被黃四喜輕而易舉給推開,不禁大喫一驚,心想黃神醫不止醫術精湛,竟也是內家高手。
他就沒有繼續強逼,解釋道:“榮國夫人是當今天后的生母,今年已經有八十餘歲,數天前忽患怪疾,高燒不退,天后盡調太醫署醫官前去灾危家换I莫展!我就主動請纓,向天後推薦了黃神醫,天后聽聞黃神醫是三藏法師弟子,就令我前來邀請黃神醫前去!”
他又着重強調:“黃神醫,只要你能治好榮國夫人,就算你把四喜藥堂開遍大唐,那也是易如反掌!”
黃四喜這下算是聽了明白,尉遲真金想要天后面前爭功勞,就把賭注壓在了黃四喜身上。
至於天后是誰?黃四喜在穿越狄仁傑江湖第一天已經知曉,正是中原第一位女皇帝武則天,這女人雌心萬丈,野心勃勃,爲了做皇帝,甚至獨造了日月凌空的‘曌’字。
黃四喜就朝尉遲真金擺了擺手:“既然是天后相召,就請大人帶路,我自當前去問裕 �
尉遲真金大喜:“黃神醫請!”
如果黃四喜可以把榮國夫人救治痊癒,他今後官邔⑶嚯呏鄙稀�
他親自給黃四喜引路,騎馬前往教義坊。
這教義坊是武則天母親楊氏的老宅,常年都居住於此坊。
不過由於武則天駕臨,教義坊已經被皇宮禁軍嚴密封鎖了起來。
好在尉遲真金位高權重,一路暢行無阻,很快就來到武則天母親楊氏的寢宮。
黃四喜環顧一看,宮門外站着數十位太醫署的醫官,個個愁眉苦臉,自是害怕楊氏因病而亡,受到武則天遷怒。
尉遲真金領着黃四喜穿過醫官人羣,站到了寢宮門前。
尉遲真金彎腰拱手,朝門內稟道:“啓稟天后,微臣已經把黃神醫請來了!”
門內立即響起一道中年婦人的急聲,聽去頗有威嚴:“那還等什麼?快進來,醫治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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