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他走過去打量蜂箱情況。
方怡站在他旁邊,一邊開啓箱蓋,一邊介紹:“這是師父精心豢養的毒蜂,他安排我們留在昆明潛伏,卻又擔心我們身份暴露被韃子圍攻,就留下這箱毒蜂給我們備用!”
蜂箱內裝着千餘隻毒蜂,個頭比普通蜜蜂大了數倍,蟄人一口雖不致死,卻能使人全身麻痹,瞬間喪失行動力。
方怡開箱後小心翼翼,生怕被毒蜂誤蟄。
她從腰間解下一根竹笛,展示給黃四喜看:“這是師父留給我的馭蜂笛,但我已經練了好些年,始終不能把蜂羣控制自如,師父常說他的馭蜂術是受降龍大俠傳授,還請相公指教一二罷!”
黃四喜明白她的意思,賜教是假,證實身份纔是真。
正好這箱毒蜂對黃四喜有大用,他就摸向腰間皮袋,取出一瓶蜂蜜,問方怡:“當年我傳了桂南兩套馭蜂術,其一是使用笛音控蜂,其二是使用蜂蜜控蜂,你學全了沒有?”
方怡莞爾一笑,朝黃四喜搖了搖頭。
她容色清麗,年紀十七八歲,卻沒有少女的羞澀感,舉止很是穩重,落落大方的說:“使用蜂蜜的法門,還有采蜜煉蜜的獨門神技,師父只教給了小郡主,旁人全都學不到,小妹也只有羨慕的份兒!”
她與沐劍屏是同門師姐妹,但她祖上是沐王府家臣,日常就以小郡主稱呼沐劍屏。
黃四喜隨之開啓蜂蜜瓶口,讓內力潛叩狡恐校巯銊倓倲U散出去,蜂箱裏的千餘毒蜂就‘嗡!’的一響,騰空盤旋到了半空。
黃四喜又舉臂一搖,蜂羣即開始如影隨形,黃四喜手指何處,它們飛抵何處,儼然如同黃四喜的手臂一般,盡由黃四喜使喚。
等沐劍聲與柳大洪瞧見蜂羣圍着黃四喜螺旋飛舞,宛如蜂環緊貼黃四喜,卻沒有一頭毒蜂失控時,他們對黃四喜的身份已然深信不疑。
黃四喜操控蜂羣已經到了登峯造極的境界,即使胡桂南也達不到這樣熟練的地步。
演練了一會兒,黃四喜讓蜂羣飛回蜂箱,然後說道:“除了嚮導以外,這廂蜂兒我也想借用一下,幾位意下如何?”
沐劍聲幾人異口同聲:“沐王府上下任由相公調遣,我等願意跟隨相公前往平西王府,毒蜂自然也由相公安排!”
方怡把箱蓋封好,笑盈盈朝黃四喜施了一禮:“小妹去給咱們收拾兵器行囊,相公稍等片刻。”
黃四喜叮囑她一聲:“方姑娘去準備一些夷民衣服,你們要假扮五毒教校S我一起去見吳三桂!”
同時也要給他們進行易容,包括黃四喜自己,也會僞裝成五毒教的打扮。
在沐王府停留小半日,一切準備就緒。
他們結伴前往昆明城西的五華山,此山也是平西王府所在地。
山上宮殿原本是南明永曆帝的舊居,廣袤數里,吳三桂入居以後,連年來不斷增添樓臺館閣。
現如今平西王府已經規模擴建倍許,巍閣雕牆,紅亭碧沼,和皇宮內院相差無幾,這是深宮大院,外人冒然入王府,會有迷失風險。
由於闖軍與平西王府的結盟是由吳三桂一方率先發起,數月前吳三桂先派遣使者拜訪闖軍統領,並留下名帖。
這次李思永與劉芳亮登門拜會平西王府,其實屬於禮尚往來。
他們一行趕到五華山腳時,早有親兵守衛上來盤查,李思永取出吳三桂的親筆名帖,守衛不敢怠慢,立即入府稟告。
很快,當初出使闖軍大營的吳三桂心腹愛將夏國相親自出門迎接,領着腥诉M入平西王府。
夏國相三十餘歲,正值年富力強,本身也極有才幹,被吳三桂招爲女婿,雲滇官場都知道吳三桂麾下有十大總兵,掌管着平西王府的兵權。
夏國相位列十總兵之首,地位可見一斑。
吳三桂派夏國相出使闖營,也是表明找猓嬗薪Y盟之心。
不過吳三桂架子很大,雖然夏國相把黃四喜與李思永等人安置在平西王府內,派專人細心招待,卻連續三日沒有會面。
直至第三日黃昏時分,夏國相才親自通傳:“王爺開設晚宴,邀請諸位英雄赴宴一敘!”
黃四喜與李思永等人自然沒有異議,一起跟隨夏國相趕赴宴會。
宴席設在平西王府的寬敞大堂,四面夾壁燻着檀香,堂中有歌姬與舞娘在妙曼起舞。
舞姬兩側擺放有足以容納數十人的長桌。
黃四喜與李思永等人進入大堂時,長桌上已經先到了貴客。
這批貴客打扮古怪,不類中土人物。
他們作風也放蕩不羈,抱着酒壺猛灌,時而伸手抓來一個舞娘,肆意摸抓,渾然沒有做客的覺悟。
李思永與沐劍聲見狀很是不喜,料定這批人是邊外蠻類。
夏國相察言觀色,笑着介紹:“今天這場宴會,除了李相公幾位,王爺還請了北地蒙古王子與藏境法師,甚至也有黃毛夷人,他們都對朝廷不滿,又是朝廷公開宣揚的反伲镁墼谝黄痫嬀疲氡卮蠹叶伎梢哉劦脕淼摹!�
第177章 一網打盡
夏國相邀請黃四喜與李思永等人落座入席。
此時大堂上的貴客席位已經坐滿。
後廳忽然奏起三聲鼓響,走出一排身穿重鎧的護衛,他們手執黃旗,站在主位兩側,朗聲吆喝:“平西王駕到!”
等鼓聲落罷,平西王吳三桂龍行虎步邁入大堂,步履矯健站到了主位前。
黃四喜朝堂上打量,發現吳三桂頭髮花白,已經年逾六旬,卻沒有龍鍾之態,他身形甚是雄偉,目光銳利陰沉,給人一股咄咄逼人的壓迫感,這是歷經戰場大風大浪後才養成的彪悍氣勢。
吳三桂身後站着世子吳應熊,身前臺階下站着三位穿着便裝的武林人士,這三人是保柱、範錚與張天蒙,他們與楚昭南是平西王跟前的四大貼身護衛,武功在伯仲之間。
楚昭南受吳三桂之命押送舍利子,早就離開平西王府,目前只剩下保柱、範錚與張天蒙寸步不離吳三桂左右。
那保柱身高九尺,長的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天生神力的異人。
範錚與張天蒙顯得其貌不揚,卻是南天劍派大家,各懷玄功奇技。
吳三桂站定後,先是環視堂下,默然揮了揮手。
堂下正在表演歌舞的樂姬立即退場,待她們陸續離開大堂,堂門‘碰!’的一聲關上,原本吵雜的氣氛,也瞬間安靜下來。
吳三桂繼續打量堂下左右兩側的長桌貴賓,笑道:“本王初次與諸位英雄見面,幸會,幸會!”
黃四喜與李思永等人坐在長桌左側,右側是邊塞異族,他們都是本部首領人物,並不覺得自己身份低於吳三桂,全都心照不宣坐在位置上,並沒有起身見禮,僅僅抱拳朝吳三桂遙拱了一下。
近些天,在場貴賓都是由夏國相一手招待,吳三桂發話以後,夏國相立即走到長桌中間,開始給吳三桂介紹兩側貴賓的身份。
夏國相先指向李思永:“這位就是大順皇帝侄孫李思永相公!”
大堂數十人目光齊齊望向李思永,不禁刮目相看,雖然大順皇帝李自成曇花一現,昔年卻是橫掃中原覆滅清廷的雄傑人物,數十年間威名不墜。
不過世人也皆知,當年李自成已經攻破京師,幾乎佔據天下,結果在征討山海關的吳三桂部時功敗垂成,遭遇平生最大慘敗,最終不得不退出京師。
所以算起來,李自成的大順軍與吳三桂有着不共戴天深仇。
李思永作爲大順軍的繼任者,此刻受邀參加吳三桂的宴會,顯得很是突兀。
這也讓在場腥诵纳锌磥硎篱g梟雄眼中唯有利益與權柄,絕無任何私仇,只要有利可圖,能夠保住自身權勢,就算殺父之仇當面,大家也可以攜手結盟。
吳三桂微微一笑,落於主位之中,隨手端起一盞酒杯,朝李思永舉了舉:“令祖蓋世英豪,功輝日月!當年在山海關本王與令祖對陣,原意並非反對令祖,而是欲爲令祖清除君側,掃滅劉宗敏牛金星等奸佞之輩,不意弄成今日之局,三十年來,每一念及,輒如芒刺在背!”
李思永喜怒不形於色,靜靜聆聽吳三桂暢談昔日往事,面上始終沒有什麼情緒展露。
劉芳亮卻按耐不住,臉上顯示怒色,他覺得吳三桂是惺惺作態,虛僞之極。
黃四喜與沐劍聲等沐王府羣豪,則是一副看熱鬧的架勢,畢竟不管吳三桂還是李自成,在前明遺民心裏,全是應該挨千刀的天殺奸佟�
至於長桌右側的邊塞異族,他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有些不太明白吳三桂的意思,他們聽聞過李自成的名頭,但當年李自成爲什麼會兵敗,闖軍與吳三桂的仇怨根源又是什麼?他們卻是知之不詳。
只聽吳三桂繼續對李思永說:“好在日前與令兄李大帥修函通好,今日又蒙李相公不棄,遠道而來,請盡此杯薄酒,以釋兩家之嫌!”
“好說!”
李思永端起酒杯舉向吳三桂:“平西王請!”
說完一飲而盡。
等吳三桂飲完這杯酒。
夏國相指向黃四喜介紹:“這位相公是五毒教主夫君,因五毒教主是女流,不便拋頭露面,就由他代爲覲見王爺。”
吳三桂未把五毒教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雲滇夷民雖然人數卸啵瑓s是烏合之校胍薪祦K不困難,只需威逼利誘,就能令夷民臣服。
吳三桂並未與黃四喜說話,僅僅遙碰了一杯酒。
黃四喜也默不作聲,靜觀現場情況。
此時夏國相已經來到長桌右側,先指向首位的青年牧民:“王爺,這位是西域蒙古的葛爾丹王子,他也是草原成吉思汗的子孫!”
吳三桂肅然起敬:“原來是雄主後裔,失敬,失敬!”
葛爾丹王子大大咧咧:“我這後裔可是愧對先王,昔年先王打下的牧場全部被滿洲旗人給搶佔了去,小王今次南下,就是爲了與平西王商討如何對付滿清!小王有言在先,等滅了滿清後,天山南北路、草原東四盟、西二盟、察哈爾、熱河、綏遠統統要歸我蒙古所有,至於其它地盤,任由你們索取,反正小王對中原也沒有任何興趣!”
他所說的天山南北路,其實是把南疆草原也全部囊括了進去。
這一位葛爾丹王子野心勃勃,一心一意要恢復昔年黃金家族的超級地盤,但他明白目前的蒙古實力並不強,他就先向吳三桂表明態度,絕對不會染指中原領地,以便雙方結盟可以順利合作下去。
吳三桂覺得葛爾丹王子識時務,就笑道:“中原以外之地,原本也非我漢人之土,本王將來若能收復中原,絕不會涉足邊塞半步!”
他的這番話,竟然引起李思永的共鳴,現今中原這些野心家都把邊塞視爲蠻荒之地,就算把領地送到手邊,他們也不願意納入版圖。
整個天下間,唯有黃四喜才具備開闊的世界視野,等他驅逐清廷後,但凡兵鋒所及之處,哪怕遠離中原萬里之外,他都會不惜代價移民過去,土地能佔多少就佔多少,一尺一寸都不會閒棄。
葛爾丹王子旁邊是從藏邊遠道而來的喇嘛。
爲首喇嘛長眉長鬚,夏國相指着他介紹:“這位法師是天龍派佛祖天龍聖僧,他時下已經屯兵在了川邊,只等王爺起兵收復中原,天龍聖僧就會搖旗呼應!”
天龍法師朝吳三桂豎掌作揖:“活佛有法旨傳下,等清廷覆滅後,我黃廟僧兄辉诖ㄊ駛鲹P佛法,其它地界絕不涉足!”
他其實是代表藏境權貴的意思,將來配合吳三桂起兵反清,等事成之後,他只索要川蜀一地。
吳三桂慷慨應允。
與天龍法師達成約定後,吳三桂目光瞄向坐在天龍法師後排的黃毛夷人。
黃四喜與李思永等人也好奇這位黃毛夷人的來歷。
夏國相隨即給腥私饣螅骸斑@位是羅剎國的使者高裏津閣下,他不懂漢話,不過他的傳譯陸高軒先生是咱們中原人,可以替他轉譯夷語。”
羅剎國就是沙俄,此國國人黃髮碧眼,形貌特異,中原人視之如鬼,而‘羅剎’是佛經中惡鬼之意,因此中原人就稱之爲羅剎國。
此刻到場的羅剎國使者高裏津,其實是沙俄派遣到遠東的總督,此人麾下的黃毛夷火槍隊,橫穿西伯利亞,一路燒殺搶掠,征服殖民,直至把領地推進到遼東北部。
縱然打下如此廣袤的領地,高裏津仍舊不滿足,他統領黃毛夷在遼東北邊的尼布楚、雅克薩分別修築了兩座城池,作爲入侵遼東的跳板。
那遼東被清廷韃子視爲龍興之地,自然不願意被黃毛夷染指,早在順治年間,清廷就派出重兵與高裏津統領的哥薩克火槍隊交戰,雖然清兵每次都能擊退黃毛夷的入侵,自身卻也損傷甚重。
清廷勳貴發現八旗精兵無法徹底驅逐黃毛夷,索性破罐子破摔,與黃毛夷劃土而治,以遼東爲分界,雙方互不侵擾。
清廷是真不敢北上染指黃毛夷的領地,八旗勳貴認爲能夠守住遼東這一畝三分地已經足矣,只要黃毛夷不來打擾他們魚肉中原,他們絕對不會主動挑起邊界紛爭。
但黃毛夷卻時刻準備着南下入侵。
爲了更有效攻入中原,高裏津作爲羅剎國設在遠東的總督,主動聯絡蒙古葛爾丹,商議攜手攻打遼東。
恰逢此時葛爾丹接到吳三桂邀約,共商對付清廷的大計,高裏津就陪同葛爾丹一起南下雲滇。
這樣一來,吳三桂起兵反清後,就可以得到四路強援。
蒙古自西向東,羅剎國從北向南,藏境出兵川蜀,闖軍則與平西王府諸軍合力掃蕩中原,到時東南西北一齊動手,覆滅清廷並不困難。
吳三桂望向高裏津,笑着問:“閣下出兵後,決定如何行軍?”
高裏津與傳譯陸高軒抵頭交流片刻。
卻聽陸高軒回道:“王爺,高裏津總督說,等將來攻滅清廷,羅剎國和王爺的轄地,就以山海關爲界,他們決不踏進關內一步!山海關之外,本來都是滿洲韃子的地界,羅剎國只佔滿洲人的老巢,決不佔中原的一寸土地!”
吳三桂心想,放在三四十年前,遼東哪裏是韃子領地?那遼東千里河山全是明廷王土,韃子也只是明廷臣屬,他們是犯上作亂搶走了遼東而已。
不過爲了自己的王霸之業,吳三桂覺得滿足高裏津的要求,只要羅剎國願意出兵牽制八旗精銳,就算讓他割讓遼東,他也在所不惜。
宴會進行到這裏,吳三桂已經與諸方勢力達成了結盟條件。
他心情甚是歡快,囑告匈F賓:“不日之後,本王會以天下水陸大元帥、興明討虜大將軍的名義起兵,驅逐韃子,收復中原……”
他話未說完,坐在黃四喜身旁的柳大洪忽然打斷問:“敢問平西王,你這‘興明討虜大將軍’是誰冊封的?倘若將來有人問起永明王的下場,平西王應該如何作答?”
永明王就是永曆帝,當年是被吳三桂從緬境生擒回來,又親自下令處死。
吳三桂就是覆滅清廷的元兇,結果他現在爲了爭奪天下,竟然要借用明廷名分,給自己戴上一個明廷重臣的帽子,好以此贏得中原漢民的支持,真是無恥到了極點。
吳三桂皮笑肉不笑:“那閣下覺得,本王應該以什麼名義起兵?”
柳大洪只是不滿吳三桂的卑鄙無恥,這才提出質疑,至於起兵策略,柳大洪心裏可沒有任何章程。
李思永接過話頭,笑道:“以王爺的身份,若以反清復明爲號令,恐怕多有不便,明廷斷送在王爺手上,天下共知,王爺再自稱‘興明討虜’,天下之人恐怕絕不信服!
以我看,不如把‘反清復明’改爲‘驅虜興漢’,昔年我闖軍爲天下百姓起義,在百姓心中甚有聲望,王爺起兵之前,最好讓我闖軍出面,先昭告天下,這樣更有利於團結各地義軍!”
這番話講出來,吳三桂身邊心腹將領紛紛怒罵:“讓闖軍昭告天下,豈不是讓闖軍佔據大義?你是想讓我們平西王府替你們闖軍打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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