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山依旧在
這是一石二鳥的計策,當真是陰險毒辣之極。
其實十幾年前,喀達爾族長孟祿也是堅定的抗清勇士,但是隨着清兵不斷洗劫草原,喀達爾族的騎士數量越打越少,領地越打越小,倘若繼續鬥下去,早晚會被清兵剿滅。
孟祿爲了部落未來,決定與清兵和談,他先一步和談,可以爭取最優待遇。
“哈瑪雅,我們應該怎麼辦?”在場牧民齊齊望向飛紅巾。
“我們……”一時之間,飛紅巾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
這次清兵有備而來,此時喀達爾族已經投降,清兵下一步極可能驅使喀達爾族騎士,對其它二十四族部落發起掃蕩。
飛紅巾覺得當務之急是立即聯絡其它二十四部落,集結兵力對抗清兵與喀達爾族的攻打,倘若草原諸部不能團結在一起,肯定會被分化擊破,到時就只剩下流浪遷徙一條路可以走了。
但眼下二十四部落族長全部被抓走,這些部落的牧民不會相信外人,想召集他們征戰千難萬難。
如果飛紅巾沒有隱居天山,倒是可以依靠個人威望遊說這些部落,可是飛紅巾已經歸隱十餘年,除了羅布族外,其餘二十四族誰還會甘願替她效力?
飛紅巾愁思之際,卻聽黃四喜在旁問道:“喀達爾族在什麼地方?我願意走一趟,也許可以把庫卡族長救回來!”
飛紅巾目光一亮,心想黃四喜武功深湛,在喀達爾族領地內進出絕非難事,但她旋即又搖起頭:“單獨救回庫卡叔叔一人沒有用,阻止不了清兵在草原諸部的進犯!”
黃四喜又問:“如果把二十四族的族長全部救回來呢,仍舊解決不了問題?”
飛紅巾苦笑起來:“黃大俠,我知道你武功高深,但二十四族被抓的不止是族長,還有諸部長老親信,加起來有一兩百人,一旦實施營救,必定會驚動喀達爾族的騎士,如果陷入騎士包圍,他們會有橫死風險。”
既然黃四喜主動請纓去救人,自然不會救一羣死人回來。
他給飛紅巾提供了兩個策略。
其一是混入喀達爾族領地,抓捕族長孟祿,然後以易容之法,冒名頂替孟祿,再假借孟祿命令直接釋放二十四族人質。
其二假如孟祿在喀達爾族內受到制約,命令無效,那就抓捕掌管喀達爾族權力的所有長老首領,然後使用這些人去交換人質。
飛紅巾聽罷,思路一下大開。
她朝黃四喜豎起大拇指,讚道:“智取勝過蠻幹,黃大俠所講是上上之策,但你的易容手法到底如何?真可以僞裝成孟祿以假亂真?”
倘若易容出現破綻,那可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黃四喜當場給她做了演示。
待她證實了黃四喜改頭換面的神技後,立即提議:“事不宜遲,咱們需要連夜動身,如果拖延下去,等孟祿使用人質威逼招降了諸落兵馬,到時就算把人質救回來,也不會對局勢再有任何幫助。”
黃四喜沒有反對。
他與飛紅巾輕裝簡從,每人各配數匹快馬,趁夜前往喀達爾族領地。
兩人於次日午時趕到地方。
結果打聽到一個極其不利的消息。
孟祿爲了防止夜長夢多,昨天已經帶着百多位人質,親自押送去了伊州城。
飛紅巾獲悉這個情況,顯得愁眉難展:“伊州城是清廷攻打草原諸部的軍機中樞,統帥是清將納蘭秀吉,他掌管着清廷駐紮在南疆的數萬鐵騎,人質一旦被押入伊州城,那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那也未必!”
黃四喜甚是從容,他示意飛紅巾:“你來帶路,咱們立即前往伊州城!”
“黃大俠,伊州城內防衛森嚴,兵多將廣,還有武林高手坐鎮,你真的要去?”
飛紅巾覺得伊州城就是天下間最兇險的龍潭虎穴,冒然入城,喪命風險太大。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自然不能輕言放棄。”
黃四喜見飛紅巾面露隱憂,又道:“你只替我領路就可以,等到了伊州城後,你在城外暫候,我會獨自進城!”
“啊,黃大俠你不要誤會,我自己什麼都不怕,刀山火海都敢去闖!”
飛紅巾趕緊解釋:“那天在天山腳下,黃大俠你已經幫了我們一次!我只是不想黃大俠去冒險,你是中原人,不需要替我們南疆邊民出生入死!”
黃四喜瞧着她,正色道:“我是中原人不假,但現在的中原與南疆已經沒有任何區別,我們都在經受韃子的戰禍,只能相互扶持纔有太平可言,所以你不需要因爲我的幫忙就過意不去,風險我自己承擔,生死我也自認!”
飛紅巾心間甚是感動,她也忽然豪情叢生:“我陪黃大俠一起入伊州,咱們生死與共,人生最痛快的事,那也不過如此!”
黃四喜卻是微微一笑:“你覺得伊州城是龍潭虎穴,在我眼裏卻平常之極,危險可能會有一些,卻絕對要不了我的命,也要不了你的!打起馬鞭,快趕路罷!”
飛紅巾見他這般放鬆,心裏也沒了緊張,陪着黃四喜放聲大笑,當下揚鞭抽馬,朝伊州城方向趕去。
途中黃四喜問她:“你剛纔提到的伊州將軍納蘭秀吉,他到底是什麼人?”
飛紅巾道:“納蘭秀吉是滿洲旗人,祖上是清廷勳貴,以前在杭州擔任總兵,後來遭到金蛇大俠的刺殺,他擔心繼續留在中原任職會老命不保,就請調到了南疆。”
黃四喜聽到‘金蛇’兩字,只覺恍然一夢:“金蛇大俠又是誰?”
飛紅巾先不回答,反問了一句:“黃大俠你離開中原多久了?金蛇大俠威震中原三十年,你竟然沒有聽過他的俠名?”
從黃四喜離開‘碧血江湖’算起,正好是十年。
但破壁後的‘碧血江湖’明顯出現了變異,他離開只有十年,‘碧血江湖’卻時空急轉,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黃四喜斟酌了一下,回道:“我其實是化外遺民,當年我離開中原時,還是大明的崇禎皇帝在朝。”
“金蛇大俠就是在崇禎朝成名的,他叫袁承志!”
飛紅巾目露仰慕,介紹起金蛇大俠的身份來:“他爹爹袁崇煥名氣更大,以前擔任過大明朝的遼東督師,傳聞滿洲第一位皇帝努爾哈赤,就是被袁督師使用紅夷大炮給轟死的!”
第153章 長白門徒
黃四喜道:“原來金蛇大俠是袁督師的公子,那他武功怎麼樣?”
“他是中原第一高手,武學修爲已經登峯造極。”
飛紅巾並沒有把天山名宿包括在內進行比較。
天山冰川里居有兩位武學宗師。
其中一位是飛紅巾的師父白髮魔女,另一位是天山派創派祖師晦明大師,武功都已經臻至化境,比之袁承志只強不弱。
前幾日飛紅巾曾經評估過黃四喜的武力,也可以與她師父白髮魔女相媲美,這讓她心生感慨,中原的武學天才何其多。
可是縱然中原地大物博,又俊才輩出,爲什麼抵禦不了清兵攻伐?終把花花江山拱手相讓?
飛紅巾思之不通。
她正要找黃四喜請教一番。
卻聽黃四喜問道:“你剛纔講,袁承志曾經刺殺過納蘭秀吉,既然納蘭秀吉可以活到今時,那就說明刺殺失敗,難道納蘭秀吉武功可以與袁承志相提並論?”
飛紅巾道:“納蘭秀吉武功不入流,金蛇大俠真要殺他,其實易如反掌。”
“那爲什麼沒有殺成?”
“因爲……”
飛紅巾有些遲疑,這件事牽涉到好友隱私。
但她眼下要追隨黃四喜前往伊州城,如果不把納蘭秀吉的底細講清楚,到時敵情不明,這會影響黃四喜營救人質。
飛紅巾就透露道:“納蘭秀吉膝下無子,只有一位獨女,叫做納蘭明慧,她在南疆時與天山派晦明大師的大弟子楊雲驄相戀,珠胎暗結,未婚先孕,後來她在杭州產下一個女嬰!
楊雲驄追到杭州,試圖奪回這個嬰兒,遭到納蘭秀吉護衛紐祜盧帶人圍攻,導致身負重傷!”
黃四喜知道晦明大師是天山名宿,年紀比白髮魔女更長,已經將近百歲高齡,但晦明大師畢生收授的弟子並不多。
算下來只有大弟子楊雲驄,二弟子楚昭南,以及三弟子凌未風。
這位大弟子的身世與袁承志差不多,父親都是大明重臣。
楊雲驄父親名叫楊漣,東林黨領袖,天啓年間得罪閹黨被害死在獄中,楊雲驄被家臣救走,逃亡途中偶遇白髮魔女,被白髮魔女介紹給晦明大師,這才拜入天山派門下。
楊雲驄學藝有成後下山行俠,在塞外幫助南疆牧民抵禦清兵入侵,繼而結識飛紅巾,那是十幾年前的往事,當時清將納蘭秀吉與納蘭明慧父女也在南疆。
至於楊雲驄爲何與敵方納蘭明慧癡情纏綿在一起,這是兩人間的私事,飛紅巾沒有對黃四喜多講。
她只說楊雲驄與納蘭明慧非婚生下一個女嬰,正是因爲這個女嬰,才導致袁承志行刺納蘭秀吉失敗。
飛紅巾繼續道:“那天也是巧合,楊雲驄負傷之時,金蛇大俠也在杭州,正好潛入納蘭府邸,試圖刺殺納蘭秀吉,金蛇大俠與楊雲驄是朋友,立即出手營救。
因爲要照顧女嬰,自然就無法繼續行刺,納蘭秀吉僥倖躲過一劫,卻是害怕金蛇大俠再次登門,他就遠離了中原官場,調任來了南疆!”
雖然南疆生活比較艱苦,但納蘭秀吉以前就在南疆任職過,對環境非常熟悉,關鍵是執掌有兵權,遠居塞外,不用害怕再被刺殺。
黃四喜又問:“那個納蘭明慧也在伊州城內嗎?”
飛紅巾搖頭:“她產下女嬰不久,就下嫁給了清廷親王多格多,常居京師,做她的親王妃,期間再未回過南疆。”
“納蘭府的護衛紐祜盧呢?”
“他當年在杭州時已經被金蛇大俠給殺死,並不在納蘭秀吉身邊,不過……”
“不過什麼?”
“紐祜盧是長白派弟子,在他死後,他師弟邱東洛奉命出任納蘭秀吉的護衛總管,駐紮在伊州城納蘭府上。”
“長白派?這個門派很厲害嗎?”
“在中原名氣不俗,但在天山卻是敗軍之將!長白派開派祖師齊真君,曾在天啓年間遠赴天山,想找晦明大師切磋,結果未能如願,他又找我師父鬥劍,被我師父用一根樹枝打敗,他都沒有撐過百招,狼狽滾下山去,從此歸隱遼東長白山,再不出江湖,至今已有四十餘年!”
齊真君是遼東武林第一大宗師,自負甚高,卻因爲鬥劍輸給白髮魔女,從此退隱江湖,期間教授了不少弟子。
紐祜盧就是齊真君座下大徒弟。
邱東洛則是齊真君第三徒,他本是滿洲旗人,清兵入關後改了漢名。
等黃四喜與飛紅巾抵達伊州城,原本打算先在城外抓捕幾個遊兵散勇,易容後混入城內,再慢慢打聽人質情況。
誰知兩人在城外徘徊小半日,忽然發現四匹戰馬離開東城門。
飛紅巾眼尖,一眼認出領頭騎士的身份:“那個絡腮鬍子就是邱東洛,但他不在納蘭府任職,跑出城來做什麼?”
黃四喜遠望四名騎士的打扮,全部穿着勁裝,身背長弓,馬上掛滿箭筒,他就說道:“這些滿人愛好狩獵,估計是護衛差事太多閒散,按耐不住就到附近山林裏打獵遊玩!”
飛紅巾見四騎朝北奔行,忙道:“北邊最近是月牙山,估摸有半個時辰的路程。”
“走!我們追上去!”
黃四喜示意飛紅巾前去追趕。
行出幾里地,邱東洛四騎察覺後面有馬駒尾隨,但他們武功高強,全都不以爲意,一直在打馬狂奔。
等他們趕到月牙山腳下,發現黃四喜與飛紅巾仍舊跟在後面。
由於黃四喜與飛紅巾全部喬裝打扮,看去就是普通牧民,邱東洛四騎忽然露出陰險笑意。
他們今次出門是爲了打獵,但月牙山間獵物稀少,既然黃四喜與飛紅巾膽子這麼大,敢跟在他們身後,正好當成獵物來打。
獵人也遠比獵獸更刺激。
邱東洛四騎對視一笑,紛紛調轉馬頭,霎時分散開來,各自張弓搭箭,遠遠瞄準了黃四喜與飛紅巾。
此時雙方相隔了百十丈,不過他們是相向而行,只需騎馬猛衝片刻,距離就能拉近到弓箭的射程範圍內。
邱東洛一馬當先,最先衝入射程,‘嗖!’的一響,羽箭破空飛襲,他以爲黃四喜與飛紅巾會驚慌失措,發瘋逃命。
結果他一箭射到黃四喜面前,竟被黃四喜徒手接住。
黃四喜不施長弓,發箭出手,‘呼!’的反射回去。
邱東洛下意識縮低頭顱,羽箭擦着他光亮的頭皮呼嘯而過,在他頭頂留下一道殷紅血痕,瞬間血流如注。
對方隔着這麼遠徒手發箭,竟然可以一箭射傷他的頭骨。
他頓覺心驚肉跳,立時朝其餘三騎疾喊:“不要靠近他們倆,全是硬茬子!”
第154章 屠龍僧
可惜邱東洛示警已晚。
黃四喜擲出一箭後,隨即拔出腰間的玄鐵短劍,左右手各握一柄。
他雙腳一踩馬鐙,從馬背上躍起,在半空旋身一圈,雙劍齊發出去,‘噗噗!’聲響,已有兩騎落馬。
邱東洛與另一位騎士見狀,立即急拽馬繮,強行止步原地,由於用力過猛,戰馬直接人立起來。
等馬駒前蹄落地,黃四喜與飛紅巾已經騎馬近身。
邱東洛瞧見強敵逼近,想騎馬逃遁已經來不及,當即抽出兵器,決定就地反擊。
邱東洛左手持劍,右手握刀,刀劍並用,變化無常,這也是長白派的獨門神功‘風雷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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