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作者:鬼谷孒

  她在心裡快速算了一遍加槓桿後的月供壓力與新增公寓數量,權衡再三,還是覺得多承擔幾分風險,換來更大的資產盤子,這筆賬很值得。

  “詩英,九點後幫我打個電話去NAR,說我有大Case要談,能接受佣金只收一半,派個好經紀下午三點到Rumpelmayer's喝下午茶,否則別來。”

  “好的。”

  岑佩佩走回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根橡皮筋,隨手將長髮高高紮起。隨後她去了衣帽間,換上一身利落的帕拉斯跑步套裝,牽著一隊保鏢,一同前往樓下的中央公園晨練。

  繞著公園慢跑一圈,她氣息微喘地回到公寓,又靜下心練了一組舒展瑜伽。進浴室沖澡前,她拿起電話,撥給了BG定製沙龍,向私人形象顧問預定了十點鐘做全套。

  卷一個軟鮑勃發型,美妝、修眉、美甲,婉拒了顧問託尼老師推薦的新款愛馬仕絲巾,轉而打給了白頭鷹郵購公司,吩咐送GoodLuck秋季新款絲巾到公寓。

  她買愛馬仕,同戰場上往敵人陣地搬炮彈沒有區別。

  一番打理下來,花了大幾十美刀,整個人形象煥然一新,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中午,她特意去“The Colony”吃了惦記許久的黛安牛排,好好犒勞了自己一頓。

  回公寓,她換上冼耀文為她專門設計的肯尼迪牛仔裙,蹬上一雙不惜工本、以人體工程學理念打造的帕拉斯白色高幫帆布鞋,戴上全球限量一頂的棒球帽,背上找不出第二個的包包,往包裡塞了支票本和錢夾夾著的兩摞現金,手上揣一本文學巨匠斯大林修改定稿,蘇聯情報局撰寫的捧美書籍《歷史的偽造者》,開開心心地出門。

  回到公寓,她換上冼耀文為她專門設計的肯尼迪牛仔裙,蹬上一雙不惜工本、按人體工程學打造的帕拉斯白色高幫帆布鞋,戴上全球僅一頂的限量棒球帽,背上獨一無二的定製包包。

  往包裡裝好支票本,又把兩摞現金用錢夾夾好,手裡還揣著一本文學巨匠斯大林修改定稿、蘇聯情報局撰寫的贊“美”書籍《歷史的偽造者》,帶上愉悅的心情出門。

  她來到中央公園南門對面的聖莫里茨酒店,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向左一轉,便踏入了Rumpelmayer's。

  粉色的牆面在水晶吊燈下暈開一層溫柔的光,埃及馬賽克拼貼在暗處熠熠閃爍;每張卡座旁都端正坐著一隻毛絨泰迪熊,大理石吧檯透著微涼的光滑。

  侍應生託著銀盤走來,銀質熱巧壺在燈下泛著冷亮的光,鮮奶油在熱巧克力頂端堆成鬆軟的小山。窗外,中央公園的秋葉正染成一片金黃,室內則縈繞著黑巧克力、香草與淡淡的玫瑰香氣。

  她在靠窗的卡座坐下,毛絨泰迪熊安靜地挨著她的椅背。她抬手輕輕攏了攏耳發,目光掃過精緻的選單,指尖在燙金的字跡上稍作停留。

  侍應生躬身走近,低聲詢問。

  她聲音輕柔卻清晰:“我在等人,先給我來一杯聖代冰淇淋。”

  侍應生頷首記下,輕聲應下,轉身離去。

  她靠向柔軟的椅背,目光漫向窗外中央公園層層疊疊的秋葉,風捲著金黃的葉片掠過,室內黑巧與玫瑰的香氣緩緩漫上來,將她輕輕裹住。

  少頃,侍應生端來一隻鬱金香高腳杯,穩穩落定在白瓷碟上,杯壁弧度柔和,細腰纖細,寬口微微外敞,在餐廳昏黃的水晶燈光裡泛著溫潤的玻璃光澤,一看就不是街邊小店的尋常器物。

  杯裡盛著三球香草冰淇淋,乳脂含量極高,顏色是溫潤的奶黃色,質地紮實得近乎凝脂,幾乎沒有多餘的冰碴,靜置許久也不輕易塌陷,是上流甜品店才捨得用的鮮奶油基底。

  深褐色的熱巧克力醬濃稠得近乎半凝固,順著冰淇淋頂端緩緩淌下,在杯壁拉出一道道厚重的掛壁紋路,熱氣帶著微苦的可可香輕輕漫開,與冰涼的奶香纏在一起。

  頂上堆起小山一樣厚的手工鮮奶油,蓬鬆卻不鬆散,綿密得像雲朵,正中央嵌著一顆酒漬櫻桃,酒紅髮亮,糖漿微微滲出。

  四周隨意撒著烤香的碎核桃與杏仁片,再點綴幾縷細巧的巧克力屑,整杯分量敦實飽滿,奶油厚、醬料足,奢侈得毫不掩飾。

  岑佩佩微微傾身,鼻尖先輕觸那股甜香,才執起細長的銀勺,輕輕挖下一勺。

  冰淇淋入口先是冰涼綿密,濃得化不開的乳香瞬間鋪滿舌尖,緊接著熱巧的微苦醇厚緩緩漫開,一冷一熱在唇齒間交融。

  手工奶油輕盈不膩,堅果碎帶來恰到好處的酥脆,最後舌尖輕抿到那顆酒漬櫻桃,酸甜微醺的氣息輕輕一漾,把整份甜膩襯得愈發高階。

  她吃得很慢,勺尖偶爾沾到一點奶油,也只是安靜地用舌尖輕輕捲去。她垂著眼,神情放鬆又滿足,彷彿在一小杯頂級聖代裡,嚐盡了紐約最精緻溫柔的甜。

  她是被冼耀文揠苗助長的女孩,在旁人觸不可及的心底深處,仍悄悄藏匿著一絲未被磨滅的天真。

  在香港,她要端著冼家女主人的身份,步步得體,事事周全;在紐約,獨自一人時,她可以卸下一身緊繃,把天真輕輕安放在這杯甜得奢侈的聖代裡。

  “冰淇淋真好吃!”

  她嘴唇輕咬著銀勺,望著杯中在融化的甜,悄悄地暢想建立一個冰淇淋品牌。

  選單上必須常備冰鎮可樂,也要備上方便邊走邊吃的脆皮甜筒,基礎款定價壓得低些,專門用來做引流款,補上免費廁所客戶轉化能力不足的缺口。

  美國所有的城市都存在公共廁所不足的現象,且分佈不均、以收費為主,普通人日常如廁高度依賴私營商業場所,既要面對“僅限客戶使用”的苦惱,也要面對階層、性別、種族三重嚴格分割。

  老友記本就打著免費廁所、免費直飲水的噱頭,這般已經足夠惹眼,自然能拉來不少人推門進店。這些人裡,總有一部分臉皮稍薄,過意不去,便會順手買一支不到五美分的甜筒。

  “好像紐約在賣的甜筒,最便宜就是5美分,想把零售價壓下去很難,必須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只能自產自銷。”

  既然要自己做甜筒,不如產品多樣化,建立一個獨立於老友記的冰淇淋品牌。

  “起什麼名字好呢?”

  “起一個很北歐,很丹麥的名字?”

  岑佩佩想著美國的消費者非常認可丹麥/北歐的乳製品,認為其純淨、高階,或許起一個丹麥範的名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她思考了片刻,圈定了一個詞“Have”,丹麥語和英語有相同的“有”意,但也有“花園”的意思,且讀音比較相近。

  少頃,她又圈定了另一個詞“Joy”,丹麥語和英語的意思完全相同,都是“喜樂、歡樂”,且讀音基本一致。

  岑佩佩心裡盤算著,美國消費者向來推崇丹麥/北歐的乳製品,認定那裡奶源純淨、品質高階,若是起個帶著丹麥風情的名字,想必會很討喜。

  她略一思索,先圈定了一個詞“Have”。這個詞在丹麥語與英語裡都有“擁有”之意,同時還暗含“花園”的寓意,讀音又十分相近,既有質感又好記。

  沒過片刻,她又定下另一個詞“Joy”。

  它在丹麥語與英語中意思完全一致,皆是喜樂與歡愉,讀音也幾乎沒有差別,溫柔又直白,恰好貼合冰淇淋帶來的甜暖心情。

  “Have Joy”作英文理解,意為擁有快樂——吃這款冰淇淋,就是為了這一刻純粹的快樂。

  作丹麥語解讀,則是喜樂花園——走進喜樂花園,讓每一口冰淇淋,都成為片刻歡愉。

  譯成中文,可定名喜樂,亦作喜樂花園,一句口號恰好相配:一勺入花園,滿心皆喜樂。

  岑佩佩在舌尖反覆咀嚼、細細斟酌,最終定下了這個品牌名。

  冼耀文若是在場,他會點個贊,並由衷誇獎她比某個生於白俄羅斯格羅德諾、長於波蘭格羅德諾的猶太人靠譜,肚裡沒什麼墨水,卻要強行丹麥範,起個哈根達斯(花園廁所)的名字強。

  名字就此定下,岑佩佩趁熱打鐵,在心裡細細琢磨起喜樂往後的路子。

  正當她捧著那半杯漸融的聖代,思緒在喜樂的藍圖裡越飄越遠,NAR派來的經紀人布萊恩·瑪吉已經來到她的桌前。

  “Miss.赫本?”

  “Yeah,你可以叫我岑,瑪吉先生,請坐。”

  簡單寒暄過後,又各自點了飲品,兩人沒再多客套,徑直進入了正題。

  談話過程沒什麼好細說的。

  槓桿囤房本就不是什麼新鮮把戲,二戰後早有人玩得熟練:

  不少退伍軍官靠著零首付買下自住房,再以極低首付甚至零首付入手第二套出租,用租金直接抵扣月供。

  也有許多中產白領買下兩戶、三戶的小樓,自家住一套,其餘出租,靠租金覆蓋整棟樓的房貸壓力。

  有些小型建築商手握工程資源,拿地、建房成本遠低於市價,再串通FHA評估人員虛高估價,套取大額貸款;房子建好並不出售,直接抵押套現,轉頭再拿下一塊地,手裡同時攥著十幾套、幾十套新房,全靠滾動槓桿不斷擴張。

  還有雜貨店老闆、加油站主、汽車經銷商這類手握穩定現金流的人,擔心通脹侵蝕存款,不願把錢放在銀行,比起股票更信任房產,偏愛整棟吃下小型公寓或沿街商鋪,多走傳統銀行抵押貸款,槓桿適中,風格偏穩健。

  少數猶太裔、義大利裔移民組成的小投資團體,則活躍在紐約、新澤西、波士頓這些老城,靠著族群內部集資,湊錢收購舊樓改造出租,再利用銀行對社羣房產寬鬆的信貸政策加槓桿,主攻多戶公寓與老城區排屋。

  猶太炒房團、義大利炒房團,早已是美國地產界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

  正因為這套玩法早已不新鮮,甚至形成了成熟到近乎流水線的操作模式,所以岑佩佩剛把要求提出來,布萊恩?瑪吉幾乎第一時間就拿出了對應方案。

  律師、銀行專員全是他長期合作的熟面孔,各類流程輕車熟路,還能根據她能承受的抗風險程度,靈活微調槓桿比例與還款結構。

  兩人敲定方案的時間反而很短,真正耗功夫的,全在佣金比例上的來回拉扯、討價還價。

  布萊恩?瑪吉為了在佣金上多爭取幾分,索性跟岑佩佩賣起慘來。

  他透露家裡上上下下有四個孩子要張嘴吃飯,還有一條狗得頓頓餵狗糧,妻子又是“母親行軍”組織的一員,常常自費跑去參加小兒麻痺症的公益籌款,開銷本就不小。

  岑佩佩是一個不錯的傾聽者,但嘴巴很緊,咬死了一半佣金不鬆口。

  ……

  再說冼耀文那邊,早已帶著寶蓮?高黛飛回香港。

  飛機一落地,他把人安頓在半島酒店,交代妥帖照料,自己則轉身回府,坐鎮婚禮的一應籌備事宜。

  所謂婚禮,不過是塊體面遮羞布。場面鋪排得再大,終究改不了納妾的事實。儀式流程可以照著正妻規格來辦,席面卻萬萬不能鋪張。

  真要是把香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來喝納妾酒,那不是辦喜事,是專程奔著結仇去的,性質比狗懷孕擺酒更惡劣,外人還以為冼家惦記幾個紅包錢。

  擬定的賓客名單也就只限於兩家至親近友,每張桌再刻意少安排幾人,攏共也才湊出二十來桌。真正需要冼耀文親自出面應酬招待的,更是寥寥無幾,不過小貓兩三隻罷了。

  其實這場婚禮,冼耀文壓根沒什麼可忙的。

  他只在書房坐鎮,接替岑佩佩的崗位,抱著吉他,同王霞敏的手風琴合奏。

第949章 一千萬英鎊

  冼耀文指尖在吉他弦上輕輕一挑,旋律緩緩鋪開,他開口便是流利的朝鮮語:“???????,???????。”

  低沉的嗓音裹著吉他的溫潤,在書房裡輕輕盪開。

  王霞敏手風琴風箱徐徐一送,婉轉琴音立刻跟上,她柔聲接唱,標準的中文清亮又深情:“夜半三更喲,盼天明。”

  朝語的沉緩與中文的婉轉纏在一起,吉他沉穩,手風琴悠揚,兩種語言、兩段聲線奇異地契合,一句句交織迴旋。

  “??????,???????。”

  “嶺上開遍喲,映山紅。”

  “嶺上開遍喲,金達萊。”

  王霞敏輕輕合上手風琴,指尖在琴鍵上微微一按,莞爾笑道:“這首歌更適合用古琴伴奏。”

  “隨便玩玩。”冼耀文隨口應著,把吉他靠在桌邊,抬眼問道:“佩佩有什麼交待?”

  王霞敏朝案頭上摞得整整齊齊的一疊檔案努了努嘴:“都在這裡。”

  話音剛落,她便自然而然地坐到冼耀文大腿上,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檔案,低頭輕聲為他交代起各項要點。

  “麗珍姐說的訊息,潛伏在南康、大餘、崇義交界山區的人民反共自衛救國軍,和潛伏在安遠、于都、贛縣邊區的反共自由軍,最近可能有大動作,目標很可能是襲擊贛粵公路大餘梅關段的鎢砂咻斳囮牎!�

  “訊息可靠嗎?”

  “那邊的意思是可以可靠。”

  “這個月大餘什麼天氣?”

  “晴熱少雨,小陽春。”

  “兩支隊伍屬於哪個系統?”

  “人民反共自衛救國軍是保密局,反共自由軍是蔣經國青年軍。”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英國為保護緬甸殖民地,提議與中國合編突擊部隊,特別行動執行局組建204軍事使團(代號鬱金香部隊),在贛西建立營地訓練過不少突擊隊。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計劃被放棄了,英國佬撤走了,訓練好的突擊隊也沒有拉去緬甸。”

  王霞敏狐疑道:“這件事和現在的特務有關係?”

  “當時贛南、贛北、贛西屬於三方勢力,應該關係不大,但對一支敵後潛伏、打游擊、搞暗殺破壞的突擊隊來說,天氣是命,決定生死存亡,英國佬當年肯定研究過贛州的天氣情況。”

  “這個情況有多少人知道?”

  “知道的人估計不多,沒關係的,可以讓大家知道,至少讓倫敦人知道。”

  “襲擊發生在暴雨天?”

  冼耀文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湹男σ猓骸跋掠晏欤瑫由畋^情緒。”

  他的話音剛落,桌上的電話響了。

  “喂,請問邊位?”

  “我,三點鐘踢球,缺右邊鋒。”電話那頭,小格利菲斯笑道。

  冼耀文微微蹙眉,“所以,大不列顛的資源是這樣用的?”

  “亞當,不要妄自……妄自什麼?”

  “妄自菲薄。”

  “對,不要妄自菲薄,我相信不少公司給你開了檔案。”

  “謝謝,我一點都不榮幸。還是老地方?”

  “嗯哼。”

  “OK.”

  撂下話筒,冼耀文瞅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對王霞敏說道:“檔案留到晚上再看,我去一趟金富貴控股的辦公室。”

  “往獅城發傳真嗎?”

  “不需要,人在飛機上,傍晚到香港。”

  冼耀文轉瞬便已出現在皇后大道中,雲文置業辦公室下層,金富貴控股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