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作者:鬼谷孒

第936章 溇G

  “沒事。”

  冼耀文一把扯掉陳彖砩系拿海^續向上探索鄉間小道。

  方才謝停雲已經發過暗號,說她去衛生間方便了——若非如此,外面根本沒機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眼下這動靜分明不小,陳彖悸牭靡磺宥挠衷鯐翢o警覺,不需要謝停雲,他也不會有事。

  冼耀文說沒事,陳彖惆蚕滦膩恚窃谕等藳]錯,可這事早已跟有名無實的丈夫攤牌,她不怕被捉姦在床,只是擔心冼耀文心裡膈應。

  歡愉正酣,障子門卻被猛地推開,老舊木料發出刺耳的磨擦聲。幽暗的月光裡,走進一個身形消瘦、眼神渾濁的男人。

  陳彖恼煞蛱A明軒,昔日那張尚帶幾分英氣的臉,早已被長年賭博與吸食鴉片拖垮,只剩滿臉疲憊、慘白與戾氣,衣衫更是凌亂不堪。

  他踉蹌著倚在門框上,目光先掃過狼藉的床榻與散落一地的衣物,隨後死死盯住陳彖嗦愕蒯岜常旖蔷従徆雌鹨荒幚溆謵憾镜男Α�

  “呵……這麼晚了,還在我家裡跟我老婆恩愛?”藺明軒的聲音沙啞又帶著刺骨的威脅,指間把玩著鑰匙串,晃來晃去,如一柄隨時揮出的兇器。

  冼耀文騰出一隻手,撩過毛毯輕輕搭在陳彖缟希p眼微眯,死死盯住藺明軒的雙肩。

  陳彖奶绻模乜趧×移鸱粑贝俚脦缀醮簧蠚狻?蛇@份急促裡,更多的是惱恨,藺明軒偏偏在這時候回來,好不容易盼來的溫存,那點想懷上孩子的心思,眼看就要被他徹底攪碎。

  冼耀文確認藺明軒沒有動手的意思,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緩緩開口:“藺先生,廚房還留著剩菜,飯桌上有酒,你先過去小酌兩杯,半個小時後,我過去作陪。”

  藺明軒嗤笑一聲,眼神陰鷙地掃過二人,沙啞著嗓子開口:“這位先生倒是會做人,在我家裡睡我的女人,還敢打發我去喝酒。”

  “藺先生,你腦子清醒的時候,想必合計過前因後果,心裡早該有數了,又何必在這裡硬撐著丈夫的顏面。聽勸,先去喝起來。”

  藺明軒被戳中痛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攥緊了拳頭卻又不敢真的衝上來。他吸了吸鼻子,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怨毒,最終還是咬著牙冷笑一聲:“好,好得很……我就給你這個面子。我倒要看看,你半小時後,還能不能這麼從容。”

  說完,他踉蹌著轉身,拖著腳步走向外間,關門時故意狠狠一甩,震得障子門嗡嗡作響。

  陳彖话讯堕_身上的毛毯,攥住冼耀文的手,按在自己的定位陀螺上,一條手臂緊緊勾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插進發絲間,又撫又薅……

  冼耀文說好半個小時,一秒鐘都不帶差的,十一點差一刻,障子門被推開,他趿著木屐,先去衛生間裡打了一盆水,又從廚房拎了熱水瓶,送回臥室給陳彖辽怼�

  接著,再進衛生間洗漱一番,穿著整齊,坐到餐桌前。

  他沒去碰那瓶被藺明軒開啟的金門高粱酒,只拿起一隻用紗布塞子封口的舊啤酒瓶,給自己斟了一碗陳彖葬劦呐疵拙啤�

  溸纫豢冢а弁蛱A明軒,緩緩開口:“藺先生,你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若是我沒遇上彖@會兒要麼早帶著知蔚跑了,要麼就被你賣去寶鬥裡。

  你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壓根指望不上能掙半分錢。彖量噘崄淼哪菐讉大子,供得起你抽芙蓉膏,就填不飽你的肚子。

  我管你吃喝嫖賭抽,還幫你養著知蔚,那是你的兒子,你們藺家的種,吃得好穿得好,還能上學堂。”

  說著,冼耀文猛地站起身,揚手便狠狠甩了藺明軒一記耳光。

  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捋平微亂的襯衣袖口,重新落座,語氣平淡卻字字鋒利:“彖且鶍D,我是姦夫,可你,半點抓姦的資格都沒有。你的尊嚴,早被你自己賣光了,就別再肖想有的沒的。”

  他從衣袋裡掏出一沓紙幣,輕輕拍在桌面上,“知道你心裡窩著火,這些錢你拿著,喝高興了就去找個像樣點的女人。藺先生,言盡於此,怎麼做,全看你自己。”

  說完,他端起酒碗朝藺明軒微微一示意,溸纫豢诒惴穩放下,隨即起身徑直往臥室走去,半分停留、想聽藺明軒回應的興致都沒有。

  藺明軒好歹也是大少爺出身,肚子裡多少還有幾分墨水,綠帽子深綠好還是溇G好,他拎得清。果然,他沒有再鬧下去,悶頭將桌上的好酒好菜填了一肚子,拿了錢,悄無聲息地走了。

  既然藺明軒認了溇G,有些事也到了擺上日程的時候。

  翌日清晨。

  冼耀文去了一趟HK諮詢臺北分公司位於中山北路的辦公室,找分公司經理溫伯淵聊了聊。

  一九五一年的臺北,根本不存在什麼正經人才市場。一邊是流離來臺的知識分子、軍官、技術人員擠破頭找工作,人才嚴重過剩;另一邊,公家機關與民間商行用人,只信得過熟人引薦,外人連門都摸不到。

  所謂獵頭,在這兒連立足之地都沒有,HK諮詢臺北分公司幾乎只能吃兄弟單位的訂單。

  也正因為眼下人才過剩,藺家班招人才能把規格定得極高:外省籍人員學歷起步便是國立九校、五大名校,即便頂尖私立,也只考慮格外出挑者,省立院校出身的,一概不予考慮。

  經過挑揀,藺家班定下四個人,兩個外省人沈翊青、孟令修,兩個本省人裴守拙、易慎行。

  香港。

  北河街上,冼耀武與郭碧婉並肩走著。

  冼耀武渾身彆扭,從前的枕邊人如今成了大哥的女人,分寸界限,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拿捏。

  他掏出煙盒,遞了一支給郭碧婉,又俯身替她點上火。

  郭碧婉吸了一口,菸圈緩緩吐出,輕聲問:“東西能拿回來嗎?”

  冼耀武給自己點上一支菸,沉聲道:“這一片的快手、文雀都拜和勝和的碼頭,東西丟了,找甄國龍多半能尋回來。”

  郭碧婉又狠狠吸了一口煙,語氣緊了幾分:“錢丟了沒事,那張提貨單,丟不起。”

  “丟不了。”冼耀武頓了頓,目光掃過郭碧婉身後跟著的保鏢戚鐵衣,遲疑著開口:“你跟大哥……”

  戚鐵衣是戚龍刀、戚龍雀的堂妹,從登州招來的戚家七子之一。大哥雖從未明說,但冼耀武心裡早猜到,大哥有意打造一支戚家軍,好用來鉗制儲蓄飛。

  “還沒有。”郭碧婉淡聲應道。

  “你怎麼看我哥?”

  郭碧婉微微一怔,片刻後才輕聲道:“他很有魅力。”

  冼耀武心裡莫名泛起一陣酸意,脫口便問:“那跟我比呢?”

  郭碧婉垂眸沉默片刻,少頃才輕聲說道:“那天我本來就打算放縱一次,只要遇上的是個不討厭的男人……”

  “不要說了。”冼耀武指尖的煙猛地頓了頓,半晌才扯出點笑,語氣發澀:“合著我只是個不討厭的男人,我哥呢?”

  “抱歉。”

  “不用抱歉。”

  郭碧婉沉默片刻,腦海裡掠過冼耀文的模樣,聲音輕卻篤定:“因為是他,我想放縱。”

  冼耀武喉間一哽,吸了口煙才啞聲道:“我算是聽明白了,我只是剛好不討厭,我哥才是你的心甘情願。”

  郭碧婉沒有看他,只是將煙湊到唇邊,輕輕吸了一口,聲音淡如霧,“若是年輕十歲,我甘願給他做妾。”

  這話落在冼耀武耳裡,半分真心也聽不出來,反倒更像是在表忠心,當不得真。這個話題,也該到此為止了。

  他加快腳步,只想儘快把該辦的事情辦妥。

  郭碧婉默然跟上,目光不住往街道兩側打量。

  約莫五分鐘光景,兩人走到一家麻雀館門前,徑直刷臉上了二樓。

  二樓一間隱秘的辦公室,茶几前,甄國龍正陪著蘇麗珍飲茶,大班桌上堆著幾摞鈔票,有兩人面對面坐著對賬。

  “冼夫人,汝州街那邊我打算新開兩家麻雀館,再借七千,下個月抽水先還你。”

  甄國龍嘴上說是借,心裡打的卻是拉投資的算盤。按這一行的規矩,一家標準麻雀館,前期盤鋪、裝修、置臺、打通差人,剛好三千五的成本。

  蘇麗珍若是肯拿出這筆錢,名義為借貸,實則是他這兩處生意的金主,穩穩佔下四成股份,還能拿優先分紅,日後館子裡的流水,她先抽走大頭。

  蘇麗珍摩挲著杯沿,輕聲卻又決絕地說道:“龍哥,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甄國龍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指尖在几面上輕輕一點,終究沒再強求,只沉聲應道:“既然冼太不喜歡,我以後不提便是。”

  蘇麗珍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轉臉望向對賬的俞正苳:“小俞叔,快好了嗎?”

  俞正苳抬頭應道:“夫人,馬上就好。”

  蘇麗珍正欲開口,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冼耀武與郭碧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冼耀武走到茶几前,頷首招呼,“龍哥,大姐。”

  “耀武,你怎麼來了?”蘇麗珍問罷,目光輕輕一轉,落在郭碧婉身上。

  “我有點事找龍哥。”冼耀武應聲回道,隨即向甄國龍引見身旁的郭碧婉,“龍哥,這位是碧婷的姐姐郭碧婉,她的包在北河街被人劃了,丟了一張提貨單。”

  甄國龍聞言神色微沉,指尖在膝頭輕輕一叩,看向郭碧婉沉聲道:“北河街的手腳是我看顧,提貨單丟了是小事,人沒受驚就好。郭女士請放心,今日天黑之前,我一定幫你把東西找回來。”

  冼耀武遞過一支菸給甄國龍:“龍哥,我還有件事。今早有個阿差婆也被人劃了包,下手的小子手藝糙,連帶把人也劃傷了。她男人是新調來的警司,追著要交代。”

  “冚家鏟!”

第937章 風雲

  甄國龍當即暴跳如雷,一連串粗口脫口而出,“這幫契弟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做事毛手毛腳,居然敢動到紅毛鬼頭上,是嫌命長是不是。”

  “龍哥,我說的警司是深水埗警署新來的阿差頭,下個禮拜正式上任。”冼耀文補了一句。

  甄國龍先是一怔,隨即眉頭擰得更緊,臉上的戾氣瞬間沉了下去,嘴裡發苦,“得罪新來的阿差頭,這麻煩大了。”

  “是麻煩,也是機會,就看龍哥怎麼做。”

  冼耀武話音剛落,蘇麗珍便起身告辭,順勢帶著郭碧婉一同離開了辦公室。

  今朝集團的辦公室本就離得不遠,出街走上幾步便到。蘇麗珍領著郭碧婉,徑直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蘇麗珍坐進大班椅,身子微微往右一側,伸手在茶臺的紅色按鍵上一按,燒水壺蓋應聲彈開,片刻後,上方水龍頭自動注水。等水流停住,她抬手合上壺蓋,壺身立刻傳出滋滋的燒水聲。

  郭碧婉瞧著新奇,不由問道:“冼太,這是什麼物件?”

  蘇麗珍指尖還搭在溫熱的茶臺邊緣,湝一笑:“我家老爺設計的自動電茶爐,省得自己提壺倒水,方便得很。”

  郭碧婉看得嘖嘖稱奇:“竟還有這般精巧的東西,當真是開了眼界,沒想到冼先生還會設計這個。”

  蘇麗珍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那隻素面老錫罐。罐身經歲月摩挲,泛著溫潤的銀白光澤,封口嚴絲合縫。

  她輕旋罐蓋掀開,一股清乾爽潤的茶香便漫了出來。

  她指尖輕捻,撮了幾瓣茶葉投入茶壺,溫聲道:“這是今年的新茶,雨前採的,香氣清雅,入口不澀,你待會兒嚐嚐便知。”

  郭碧婉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覺落在蘇麗珍身上。她今日穿一身剪裁合體的溞由炫郏献尤峄鬼槪回W不躁,只在襟口繡著幾枝極淡的素蘭,襯得人溫婉又端莊。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淨修長的頸項,連耳上都只墜著一對細碎的珍珠,低調卻雅緻。

  她舉手投足間皆是從容,揭蓋、捻茶,每一個動作都輕緩有度,不急不迫,像是天生便該這般精緻體面。

  郭碧婉悄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略顯普通的衣衫,又想起對方周身那份從容淡定的氣度,心裡莫名一沉,竟生出幾分自慚形穢來。

  同樣是女子,人家那般雲淡風輕,自己卻總顯得侷促生澀,半點也比不上。

  郭碧婉心裡暗忖,早聽聞蘇麗珍從前也只是尋常人家女子,卻不知她這般出眾氣度,是天生氣骨本就不凡,還是這些年被歲月與境遇細細滋養,才養出這般風華。

  她心裡輕輕一嘆,想來是遇上了好男人,有人疼惜、有人撐腰,日子過得安穩舒心,才養出這般好氣質。

  她的心思悄然飄遠,想起明日便要登上飛往臺北的飛機,去見那個心心念唸的人,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甜喜。

  蘇麗珍放下錫罐,隨手拭了拭指尖,在煙罐上輕輕一按。只聽細微的咔嗒一聲,罐頂機關彈開,如花瓣般緩緩舒展,幾支香菸整齊地臥在內裡。

  “趙太,請煙。”蘇麗珍做了個請的手勢,又將桌面上那隻茶壺造型的打火機,輕輕推到郭碧婉面前。

  郭碧婉瞥了眼那隻茶壺造型的打火機,取了一支菸銜在唇間,拿起打火機試著擺弄了幾下,才發覺開關竟是壺蓋的凸起處。

  她指尖往下一按,壺身傳來一陣細微的磨擦聲響,隨即壺口便竄出一簇淡藍的火苗。

  點上煙,她嘖嘖稱奇,“這東西也太精巧了,竟做得跟真茶壺一模一樣。”

  “趙太若是喜歡,走的時候只管帶一個去。”

  郭碧婉笑著搖頭:“多謝冼太好意,我就是圖個新鮮,哪好意思奪人所愛。”

  “趙太千萬別客氣,自己廠子做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蘇麗珍淡淡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旁人不容易學的底氣。

  郭碧婉聞言微訝,“冼太自己還開廠做打火機?”

  “從旁人手裡抵債抵來一間小煙具廠,我略作整頓,如今專做禮品打火機,直銷美國。”

  郭碧婉吸了口煙,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又不失分寸:“冒昧問一句,銷路怎麼樣?”

  “還算過得去。”蘇麗珍眉眼淡然,語氣卻穩得很:“美國人登門拜訪本就有互贈禮品的習慣,我專門給美國的百貨公司供貨,前兩天剛簽了一筆自由女神像造型的訂單。”

  郭碧婉聽得眼中一亮,由衷讚道:“冼太真是能幹,這般眼光和氣度,尋常男子也比不了。”

  蘇麗珍湝一笑,輕輕擺了擺手:“不過是混口飯吃,藉著些時撸偌由侠蠣斣谂蕴狳c,哪有這般厲害。”

  郭碧婉聞言會意一笑,點了點頭,“冼太有冼生在背後撐腰,真是讓人羨慕。”

  蘇麗珍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郭碧婉一眼,輕聲道:“趙太不必羨慕,你身邊,不也有人撐腰嗎?”

  郭碧婉心頭猛地一緊,面上卻依舊平靜,只淡淡笑道:“冼太說笑了,我不過是尋常婦人,哪有什麼人撐腰。”

  “會有的。”蘇麗珍淡淡補上一句,開啟桌面的點心盒,輕聲岔開話題,“趙太嚐嚐這曲奇,從丹麥帶回來的。”

  郭碧婉指尖捏起一片曲奇,她抬眼看向蘇麗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冼太,我手裡有十來萬塊,想辦個熱水瓶廠,你說廠址選在哪裡好?”

  蘇麗珍的目光在郭碧婉臉上停留片刻,似在掂量她話裡的分量,隨即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趙太有這份心氣,自然是好的。熱水瓶是民生剛需,南洋、本港都有銷路,十來萬起步,不算小了。”

  她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面,給出了最實在的建議:“依我看,土瓜灣最合適。”

  “為何?”

  蘇麗珍輕輕一笑,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語氣慢悠悠地:“這個問題趙太與其問我,不如回去問趙生。趙家的趙記,不就開在土瓜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