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鬼谷孒

  在這種情況下,哈利家族只能選擇做一些非常底層的工作來維持自己的溫飽,時年9歲的哈利加入了拾荒大軍,透過收集廢報紙換取微薄的收入,以購買食物維持溫飽。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三年,12歲的哈利進入一家絲綢店當學徒,在那裡他第一次接觸到了縫紉手藝,給他以後的創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哈利的學徒生涯持續了4年,4年後他選擇與絲綢店的師傅告別,16歲的他去了一家外貿公司當一名銷售。

  在哈利的努力下,他只用了三年時間便成為外貿公司的銷售主管,月薪也達到了19美元,這在當時的香港已是一筆不菲的收入,正當哈利覺得自己的付出感動了神明,自己收到了回報的時候,一場大的變故又向著他襲來。

  從1939年開始,小鬼子就對香港這塊富饒的土地蠢蠢欲動,而這種軍事上的威脅也讓香港本就慘淡的經濟雪上加霜,很多外貿生意受到嚴重影響,哈利工作的公司也在這場危機中不幸倒閉,哈利再次失去了工作,成為失業大軍中的一員。

  1941年,小鬼子更是直接攻入並佔領了香港,這成為壓死香港經濟的最後一根稻草,很多人沒有工作,甚至無家可歸。

  但哈利沒有在危機中感嘆上天的不公,而是積極找尋商機。終於他發現在當前的情況下,縫紉生意非常火爆,無論是日軍的軍服還是尋常老百姓將自己的衣服縫縫補補都需要會縫紉的人幫忙。

  於是,哈利在一個貿易被保護的區域開了一家縫紉公司,之後,來哈利縫紉店購買軍服的小鬼子越來越多,哈利的生意也越來越好,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又一場變故再次襲向了哈利。

  同其他在日佔時期大賺快賺的商人一樣,小鬼子一走,哈利手中的大量軍票瞬間成為一堆廢紙,他苦心經營的裁縫鋪再度成為泡沫,已經被打擊過好幾次的哈利並沒有灰心,沒錢僱工人,他就和家人親自縫紉衣服,靠著僅剩的一臺縫紉機企圖風雲再起,並把發展客戶的目標鎖定英軍。

  在思考了很長時間後,哈利決定使用英軍的一些必需品來交換英軍從小鬼子手裡扣留的菸酒等物資,在這個過程中,同英軍尤其是英軍指揮官搞好關係,雖然透過倒賣獲得的利潤是有限的,但情誼是無價的。

  在和英軍的商品往來中,英軍軍官成功注意到了哈利,並暗中調查發現哈利是一位特別靠譜的商人,於是英軍指揮官找到哈利問他為什麼要幫助英軍低價交換物資,到底想得到什麼?

  哈利如實回答自己是一名裁縫,有一家縫紉店,希望給英軍提供衣服,英國軍官被哈利的找獯騽樱饬诉@樁買賣,就此,哈利的縫紉店正式走上正軌。

  以上這一段,是冼耀文在印度廟的門口,花了一包煙的代價,聽哈利的一位擁躉說的,身為印度人中混得最出彩的人物,哈利的事蹟在印度人當中廣為流傳,不少人把他當成自己的偶像與奮鬥目標。

  離開印度廟,冼耀文又去了一趟尖沙咀,就在彌敦道銷售科的唐樓附近,他遇到了一幫坐在路邊嘮嗑的印度人,買上幾杯蔗汁給他們潤潤嗓子,再聽一遍複合版本的哈利故事,把前後兩個故事相互印證,撇除過於光彩偉岸的部分,試著把真實還原出來。

  很顯然,“特別靠譜的商人”、“找獯騽印保T如此類的詞彙都屬於扯淡,夏利里拉公司能接下陸軍的生意之關鍵,冼耀文無須親見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猜不透的部分僅是吃乾股還是吃定額的區別,希望大不列顛的軍官眼皮子不會湹匠远~,這樣一來,將來有需要的時候,上眼藥會容易一點。

  冼耀文對陸軍的生意興趣不大,他華人的身份加上行事策略會讓這種生意蒙上政治色彩,觀報紙上的言論就能分析出此時香港的左派很是激進,他要敢攬了陸軍的生意,目標就太大了,有非常大的可能被扣上漢奸、賣國俚拿弊印�

  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哈利做陸軍生意,他做海軍生意,沒有鬥爭,他就可以很好地隱在幕後,沒有人會惦記著抽絲剝繭非要把他挖出來,也沒有人給他上眼藥。

  做完故事還原,冼耀文讓戚龍雀開車去廟街。

  一分多鐘後,車子停到森記麻雀耍樂門口,戚龍雀下車進店裡找阿葉。

  為了方便有事時找到人,平日裡沒有工作的時候,阿葉一般都在森記麻雀耍樂這裡泡著,即使不在,也會盡量去有電話的場所耍樂。

  這就是通訊不方便的無奈,行動軌跡被電話給圈定,由不得四處撒歡。

  “冼生。”

  沒一會,阿葉就坐進了車裡。

  “阿葉,你知不知道有個叫哈利的阿差?就是那個開了好幾家裁縫鋪的。”

  “夏利萊嘛,很有名的。”

  “對,就是他。”冼耀文頷了頷首,“你去摸一下他的情況,我要知道他家裡有幾口人,有幾家店幾家廠,每家店每家廠都有幾個工人,在什麼位置。這個事情不著急,慢慢打聽,仔細點。”

  “明白。”

  冼耀文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阿葉,“我馬上要出差一段時間,這個月還有下個月的提前給你,你拿去分給兄弟們。”

  此時,窩打老道一處洋房裡,哈利和大哥佐治正在聊天。

  “哈利,前幾天四十幾家華人制衣廠聯合起來成立了製衣廠商會,你聽說這件事了嗎?”

  哈利脫掉身上的裹裙,換上一身黑色的西服,對著鏡子拾掇了一下,這才轉頭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他們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我當然知道。佐治,你想說什麼?”

  佐治蹙眉道:“哈利,我擔心華人老闆會聯合起來抵制我們夏利里拉公司。”

  哈利露出輕蔑的笑容,“華人的製衣手藝的確值得學習,但要說起做生意,他們還差得遠。”

  一步步從底層爬起來,又經歷過幾次重大危機,雖年紀不大,卻已是飽經風霜,說起做生意,哈利非常自信。

  “我當然相信你的頭腦。”佐治儘管比哈利年長,卻是他打心眼裡佩服自己這個弟弟,不過他還是擔憂地說道:“我們公司現在還沒有完善的織造技術,原料始終要從華人那裡購買,如果他們聯手抵制我們……”

  “佐治,你對華人的瞭解太湵 !惫嘀_走到角落裡的鞋櫃前,從中挑出一雙黑色的皮鞋,用鞋拔子把鞋穿到腳上,走兩步試試舒適度,隨後站定,看向佐治,展露出笑容,“華人和我們印度人不同,我們印度人是骨子裡溫順,容易被奴役,華人是表面溫順,骨子裡卻是十分好鬥。

  看一下華國的歷史,華國強盛的幾個時期,都是在消滅一個強大到能讓華國亡國的敵人之後,因為只有面臨國破家亡的威脅,華人才能做到真正的團結。

  在和平年代的生意場上,華國商人能做到同行之間不互相排擠算計已是痴人說夢,又怎麼可能真正聯合起來抵制我們這樣的大客戶?

  佐治,放寬心,就在他們開完同業會的第二天,已經有不止一位華人老闆私下來找我,把製衣廠商會和其他製衣廠的老闆貶的一文不值,目的就是為了從我們公司多接幾份訂單。

  在香港製衣業,只有中華製衣才有資格做我們的對手,但它的發展模式和我們完全不同,我們和冼耀文之間不會發生衝突。”

  佐治聳了聳肩膀,“看來我的擔心有點多餘,下一次你應該把這些事告訴我。”

  “佐治,你只要盯著工人完成公司的訂單就可以,其他事情有我。”哈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問道:“我這一身打扮怎麼樣?”

  “你只要處理好公司的訂單就可以了,一切有我。”換上一身邋遢衣服的哈利指了指自己,含笑問道,“我這一身裝扮怎麼樣?”

  “非常棒!”

  “我也這麼覺得,我該走了。”離開家門之前,哈利又深深看了佐治一眼,衝他笑道:“不用過於擔心華人制衣廠,英國佬已經在幫我聯絡美軍在沖繩和塞班島駐兵的軍服業務,夏利里拉公司只會越做越大,你要對我有信心。拜拜,又是花大錢的一晚。”

  北角。

  一個以上海籍富人為主,福建籍和海南籍的南洋、金山阿伯為輔的富人聚居區前,一家水果店的對面,冼耀文靠在車上,手裡拿著幾張紙認真看著,在他身邊,劉榮駒也倚靠在車上,目光盯著從水果店走出來的顧客。

  矮騾子要是認真起來打探市井訊息,效率會比差佬和情報人員更強,因為他們就身處市井,十分清楚要從哪裡打聽。

  冼耀文手裡拿著全港果欄和水果店的名單目錄,店名、店址、東家姓名及家庭資訊一應俱全,一行行內容看下去,直到最後一頁的最後一行,冼耀文又往前翻,找到對面水果店對應的資訊,再通讀一遍,隨後,抬頭看向門臉。

  看了一會,他轉臉說道:“劉生,你覺得我們的果行叫什麼名字比較好?”

  “冼生有什麼想法?”

  “因為一開始我們的目標客戶是以上海人為主,所以我想過用老克勒、洋涇浜,還有老家裳當作名字,後來想想,這些名字針對性太強,現在的香港有錢人是以上海人為主,但不代表會一直這樣,也許過幾年其他地方的人就會超過上海人。

  我自然希望生意能長長久久做下去,我們不但要考慮現在,也要考慮將來,名字的地方色彩還是不要太重為好,或許從水果本身的特點出發是個好主意。”

  “水果的特點?”劉榮駒略作思考,“甜?”

  “嗯,甘甜,意為清甜可口,給甘字加上口字旁,就是咁甜,蘋果咁甜,鴨梨咁甜,甜到漏。”

  “甘甜果行……”劉榮駒咀嚼了一會,笑道:“這個名字好,越嚼越有意思。”

  “就用這個?”

  “我沒意見。”

  “好,名字定下,接下來就該聊聊股份怎麼分配,股金10萬,我出7萬加上提供果行的郀I思路、郀I策略和國外貨源組織,以及提供冷房建設資金的貸款渠道;你出3萬並負責果行的日常郀I,股份我六你四。”

  劉榮駒合計一下得失,覺得這個股份分配很合理,於是,點了點頭。

  冼耀文豎起兩根手指,“我補充兩點,第一,當哪一天你或者我不想幹了,股份要優先賣給對方,只有在對方不願意買的前提下,才能賣給其他人。

  第二,我找你合作,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的‘東福和’龍頭身份,甘甜果行只享受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但不承擔因為社團火拼造成的損失,你要把甘甜果行和‘東福和’分割開,不要混為一談。”

  “我讓東福和的人給果行辦事該怎麼算?”對冼耀文的說法,劉榮駒略有點不滿。

  “做基本的事是你身為一個股東的義務,做複雜的事單算,果行會給經手辦事的好處費,該怎麼算就怎麼算,不會因為你的龍頭身份打折扣。”

  聽到這話,劉榮駒的不滿消散,轉而問道:“基本和複雜怎麼分?”

  冼耀文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水果店,“找人來這裡連續盯十天時間,我要知道這十天內有多少顧客到這家店買水果,顧客的身份、買什麼水果都要一一記錄下來,這就是基本。

  等調查報告出來,我再考慮要不要搞一下這家店,如果要搞,就屬於複雜的事,自然會給具體辦事人一筆好處費。”

第139章 西瓜,阿文與阿駒

  劉榮駒反駁道:“要調查顧客的身份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需要人跟蹤盯梢,工作量很大,這也算是基本的事?”

  冼耀文露出歉意的目光,“劉生,我的表述不夠準確,我所指的顧客身份是對顧客的基本判斷,比如傭人、太太、先生、公子,只需要透過年齡和穿著進行判斷,不需要摸底調查。”

  “原來是這樣。”一個疑惑被解開,劉榮駒又問出新的疑惑,“冼生,我不太明白這樣做的意義,是為了分析這家水果店的生意好壞嗎?”

  “這只是其一,我主要想了解一下附近居民的水果消費水平,這對我們甘甜果行的定位尤為重要,水果當然是賣的越貴,我們賺的越多,但定價不能由著我們的性子胡來,必須考慮潛在顧客的消費水平。”

  冼耀文指了指一個剛走出水果店的穿旗袍女人,“比如她,看她的穿著打扮,像是有錢人家的姨太太,再看她臉頰、脖頸和手腕小腿的膚色,臉頰有點黑,脖頸皮膚白皙細膩,小腿的膚色也要比手腕黑一點,黑色不僅僅停留於表面,而是深入肌膚內部,由此可以判斷出她原來的皮膚非常白皙,只是這一兩年或者兩三年曬多了毒太陽,才讓她的膚色色差這麼明顯。

  她的個子有點高,骨架也很大,不是南方女人典型的小巧玲瓏,是北方人的可能性更大一點,再綜合她的膚色,可以簡單判斷她曾經長期生活的地方,日頭不會太毒,大機率老家在長江以北,西北人或東北人的可能性很大。

  西北大部分地方都光禿禿的,風吹過來沒遮沒攔,容易在臉上留下痕跡,這個女人的臉嫩得出水,估計沒怎麼吹過西北風,東北及周邊地區的可能性更大。”

  冼耀文再次伸手指向女人露在高跟鞋外面的腳背、腳沿和腳踝,“腳背和腳踝沒有色差,看著皮膚也很嫩,平時應該很注重保養,腳沿的膚色看著比其他地方白,但有死皮,再看黑白的分界線,基本可以說明她長期穿高跟鞋,出嫁之前,她家的條件應該也不會差,可惜看不到腳底,不然還能大致推斷一下她是在城市還是農村長期生活。”

  冼耀文看向劉榮駒接著說道:“一個有錢但不是那麼有錢的北方嫁到南方的姨太太,她會買什麼水果,買了多少,多久買一次,這些非常值得我們觀察分析,跟一跟,我想知道她的情況。”

  劉榮駒往後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漸行漸遠的女人,他的一個手下就跟了上去。看著手下已經綴上女人,劉榮駒便對冼耀文說道:“冼生做生意跟別人不一樣,太細膩了。”

  冼耀文輕笑一聲,說道:“不細膩不行,想把生意做大,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就說對面的水果店,生意看著不錯,但老闆未必明白他的店生意為什麼好,天時地利人和究竟佔了哪幾樣,他大概也不清楚。

  或許五年、十年以後,他還是隻能守著這家店,生意一點都沒做大,邭夂靡稽c,生意傳給兒子,兒子再傳給孫子,傳出一家百年老店,邭獠缓茫龅轿覀冞@種要在水果上挖一大口的狂人,他未必能把這家店維持下去。

  劉生,強取豪奪只能當作權宜之計,可以靠它享受一時之便利,加快生意之擴張,但想把生意做久做大,還是要靠細膩,比別人多想一點,服務比別人做的周到一點、貼心一點,直達顧客的深層次需求。”

  “冼生,受教了,能跟冼生合作是我的幸摺!眲s駒謙遜地說道。

  “哈哈哈,我只是說了生意光彩的一面,骯髒手段還是很重要的,例如……”冼耀文湊到劉榮駒耳邊說道:“甘甜果行的生意衝鋒號角從西瓜開始,我們需要弄沉一艘從臺灣呶鞴系较愀鄣拇衲甑奈鞴希覀儾荒茏屗跁r令時節上市,要往後拖延幾天。”

  “西瓜不貴,而且兩廣和香港本地都有,我們就算攔住臺灣的西瓜,又能賺多少?”

  “兩廣的氣候條件根本不適合種西瓜,沒吃過好西瓜的人會覺得味道還過得去,但要吃過好西瓜,就會說兩廣的西瓜沒資格叫西瓜。臺灣的氣候也不太適合種西瓜,但相對兩廣要好一點,西瓜的口感要比兩廣的好,能拿出來糊弄人。

  想要種出好西瓜,需要光照充足、土壤肥沃、水源豐富等要求,內地的好西瓜都集中在西北交通比較差的地區,路途遙遠,要叩较愀坌枰荛L的時間。

  本來甘甜果行最適合做內地西瓜,可是跟內地做生意太複雜,很多事情由不得我們掌控。

  其他國家呢,出產好西瓜的有美國、巴西、土耳其、伊朗,它們當中,離香港最近,最方便咻數氖且晾剩茄e的氣候條件很容易就能種出好西瓜,而且一年四季都有上市,只要打通供貨渠道,我們一年四季都有好西瓜賣。”

  冼耀文拍了拍劉榮駒的臂膀,“聯絡供貨渠道需要時間,但臺東地區的西瓜已經到了上市的時節,沒人去哌好,要是有人去撸蚁M艹猎诤@铮瑒e讓西瓜上岸,給我們呶鞴蟿撛鞎r間。

  劉生,其實還有不少人根本沒吃過西瓜,如果他們吃的第一塊西瓜是我們甘甜果行提供的好西瓜,那在他們的認知裡,西瓜就應該是這個味道,吃了我們的西瓜,再吃別人的西瓜,味道就不對了。

  美國、巴西太遠,把西瓜哌^來的成本太高,只要我們能控制住伊朗和土耳其的輸入渠道,再把西瓜做出品牌效應,我們基本就能控制住香港的西瓜中高階市場。

  有了西瓜作為基礎,後面再控制榴蓮和其他水果就容易了。”

  劉榮駒沉醉於冼耀文勾勒的美好藍圖,但也冷靜於現實,“冼生,想弄沉一艘船並不容易,需要大威力炸藥,不好搞。”

  “劉生唸書的時候,大概只注重學文,對理科不太重視,只要把初級中學三年級物理課本上關於力的知識學透,很容易就能想到六七種把船搞沉的辦法,即使沒學過,那些跟船打了一輩子交道的海員也該知道怎麼搞。

  再說,用炸藥鬧出的動靜太大,港務處不可能不調查,容易暴露我們自己,沉船看起來像是意外是最好的,如果能經得住反覆調查,那就再好不過,畢竟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讓外人知道,矛頭一旦指向我們就不美了。”

  劉榮駒沉思了一會,說道:“想要隱藏,最好的辦法是冒充大天二。”

  冼耀文點頭道:“這是個不錯的想法。劉生,你在澳門長大,你們劉家在那邊應該有不錯的人脈吧?”

  “還可以,冼生又有什麼想法?”

  “大天二雖說在海上來無影去無蹤,但他們搶到的貨物總是要銷贓的,如果在澳門有不錯的人脈,又有心把他們挖出來,想要鎖定大天二的成員不會太難,冒充不太禮貌,如果可以,最好還是請他們幫忙。”

  冼耀文雙眼微眯,舒展開笑容,“一回生,二回熟,有一幫大天二做朋友還是不錯的,為了交好他們,偶爾可以給他們提供一點精準的訊息,他們一高興,或許就不會搶我們的船。”

  “真狠。”

  劉榮駒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聽懂了冼耀文的潛臺詞,交好大天二,既讓自己的船不被搶,也要讓指定的船被搶,這種打擊異己的手段真是缺德帶冒煙。

  “我和大天二沒什麼交集,未必能聯絡上。”

  冼耀文淡笑一聲,“大天二不是差佬,不需要考試,也不用到大天二學校學習十八週,我可以是大天二,劉生你也可以是大天二。

  我們這些走私的在大天二眼裡就是肥羊,不用餵食,也不用掃圈,只要嘴饞了,拎著刀過來挑一兩隻宰殺,今天吃山羊,明天吃綿羊,好不快活。

  不過呢,鯊魚在海里可以稱王稱霸,但上了岸,還不如一隻山羊難對付,大天二在海里逞兇可以,在岸上大概也只能老老實實,在一個固定的範圍,固定的圈子裡活動。

  劉生,用點心思肯定能聯絡上,我不認為大天二都是疍家人,習慣生活在船上,我也不信每一個大天二都想讓他們的子女長大了繼承衣缽,孩子嘛,總歸是要上學堂唸書的,綁傅老榕不容易,綁個學生娃,應該不會太難吧?

  大天二也有情,大天二也有愛,有了情有了愛就有了軟肋,剿滅大天二是我們一個合作伙伴的崗位職責之一,有了確切的訊息,或許可以邊剿邊談。”

  劉榮駒沉著臉說道:“冼生,你清楚大天二的來歷嗎?”

  “大天二可能是流匪,也可能是目的性明確地潛伏在澳門海域,我不想猜測他們背後有沒有站著鄭介民、毛人鳳又或者陳眨抑幌胱錾狻!辟亩⒆s駒的雙眼,說道:“誰妨礙我做生意,就是我的殺父仇人,劉生,你猜我會不會去臺灣跪在他們三個面前,讓他們有機會問我一句:‘堂下何人,所為何事,竟敢狀告本官?’”

  劉榮駒笑道:“大天二見不得光,就是背後有人,大概也不敢承認。”

  “不敢承認但是敢殺人,搞暗殺可是軍統的優良傳統,能談還是談一談,海上這麼多船,他們搶不過來的,挑著肥羊吃就能撐破他們肚子。”

  劉榮駒沉吟片刻,說道:“搞定大天二能值多少?”

  冼耀文故作合計了一會,“假若大天二和我們之間有了默契,生意就會有更華麗的做法,增加的部分落到劉生你手裡的,應該不會少於兩百萬。”

  數字很誘惑人,劉榮駒不由點了點頭,“好,過兩天我回澳門拜訪‘死唔去’。”

  “劉生覺得蕭景兆這個大天二和海里的大天二有關係?”

  “應該有關係,可能關係不會太深,但肯定能把話傳到。東福和在澳門沒地盤沒人,想要在那邊做事,免不了要去拜碼頭,兩件事可以一起做了。”

  “預祝劉生一切順利!”冼耀文看一眼手錶,說道:“晚飯的飯點了,我請劉生吃晚飯,上海菜怎麼樣?”

  “任憑冼生安排。”

  就近麗池花園附屬的德興館,與幾個月前冼耀文所見的一樣熱鬧,沒定位子,只能等,大約等了二十幾分鍾將近半個小時才有空桌,還是一張位置比較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