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
冼耀文在江意映的腰上拍了拍,“先吃飯,一會再聊。”
“嗯。”
同一時間,冼家膳樓,費寶樹正在招待一位重要客人,她的四女孫樹荃。
膳樓佔地面積達3500呎,卻只有一張餐桌,圓形,可隨著賓客多寡進行巢狀,小至坐四人,大至坐百人,此刻餐桌的大小可坐八人。
費寶樹和孫樹荃挨著坐,注視著往桌上擺菜的廚師。
廚師一邊擺菜,一邊介紹,“四小姐,我是淮揚菜廚子莫有財,我給你準備了蟹粉獅子頭、扒燒整豬頭。”
孫樹荃輕輕頷首,“莫師傅,你辛苦了,謝謝。”
莫有財離開,粵菜廚子蕭良初走向餐桌,“四小姐,我給你準備了八珍鹽焗雞、香露燉圓魚、水晶蝦球。”
孫樹荃再次頷首,“蕭師傅,你辛苦了,謝謝。”
蕭良初後面是川菜廚子林萬雲,端上了樟茶鴨子、魚香肉絲、水煮牛肉,然後是素食廚子姚志行,端上了素火腿、素雞、羅漢齋。
甬菜廚子餘迎祥,端上了冰糖甲魚、苔菜拖黃魚、雪菜大湯黃魚。
點心師陳世林,端上了眉毛酥、棗泥拉糕、天鵝泡芙。
遼菜廚子王甫亭,端上了扒三白、油爆雙脆、繡球燕菜、砂鍋魚翅。
擅長做野味的東北廚子趙佔山,端上了亂燉,葷素搭配,常見食材有虎排骨、梅花鹿肉、熊掌、飛龍翅、狍子鹿鞍、榛蘑、黑木耳、豆角、土豆、玉米、茄子。
孫樹荃看著桌面琳琅滿目的菜色,不由瞠目結舌,“姆媽,你平時就這麼吃飯?”
“當然不是。”費寶樹輕笑著給孫樹荃夾了一點裙邊,“這裡是家裡專門招待客人的地方,剛剛投入使用,你邭夂茫『糜龅皆嚥耍喑渣c,下次想吃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孫樹荃聞言,小心翼翼問道:“姆媽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能來這裡?”
費寶樹摸了摸孫樹荃的頭,“傻囡囡,你想錯了,他對我很好。只是再有錢,也不能鋪張浪費,平時家裡吃飯不可能做這麼多菜,標準是不超過六個人只有四菜一湯,多一個人加一道菜。”
孫樹荃點點頭,“比家裡好多了。”
“家裡這兩年是不是吃得越來越差?”
“是呀,很多菜買不到,就是豬肉也不是天天能買到,家裡一個星期只能吃上兩次肉。”
費寶樹心疼地說:“以後不會了,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吃吧,多吃點。”
“嗯。”
孫樹荃拿起筷子,夾了菜小口小口吃起來。
費寶樹拿著公筷,不斷給孫樹荃夾菜,待吃得差不多時,她問道:“樹荃,你是怎麼過來的?”
孫樹荃詫異,“姆媽不知道?”
“不知道。”費寶樹搖了搖頭,“我昨天才知道你要來香港。”
孫樹荃瞬時陷入回憶。
半個月前,她在中西女中校門口見到了唐瑛的妹妹唐薇紅,對方給了她一封信,說是繼父寫給她的,沒讓她第一時間拆信,而是轉述了一些話:
“由於你父親的身份,你留在這裡將來的路會非常難走,原本你繼父給你、你哥哥、你妹妹各準備了價值5000萬的人民幣、美金、金條,以備你們不時之需,這樣對你姆媽也算有了交待。
不過,由於你的讀書成績很好,他現在改變主意,打算接你去香港完成中學學業,然後送你去海外留學。”
她問:“我已經好久沒有收到姆媽的訊息,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你姆媽過得很好,原來還需要做事,現在是退休狀態,每天的工作就是打太極、打牌、逛百貨公司。她有不少存款,在香港、巴黎都有房產。”
她又問:“我大姐和三姐呢?”
“你大姐長居巴黎,經營咖啡館和花店,她在巴黎有自己的房產,並代管你姆媽的房產。
你三姐是一家公司的總經理,很忙,滿世界飛,她在諾曼底有一棟鄉間別墅,原主人是大作家莫泊桑。
正因為忙,你三姐沒有時間在名校完成學業,只是在哥倫比亞大學做一名旁聽生,但她管理的公司主要業務是科技專利,下屬都是高學歷職員,最差的都是名校本科生。”
“姆媽,他讓我來香港,說會供我念書,作為回報,我要幫他做事,還有,還有,將來我嫁人要由他做主。”
費寶樹笑著說:“他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他當初對你大姐、三姐也是這麼說的,其實沒什麼,他只是希望你們嫁給門當戶對的人家,多少能給家裡帶來一點幫助,而不是要讓你們為了家族犧牲自己。”
“這樣子的嗎?”
“是的。”費寶樹又摸了摸孫樹荃的頭,“可惜樹珏那囡囡這次沒有跟你一起過來,不然我們一家也算是團圓了。”
“姆媽,還有哥哥。”
費寶樹臉上顯露憂愁,“你哥哥我不敢想,孫家不會放人的,以後有機會我回上海看他。”
為了轉移費寶樹的關注點,孫樹荃故意說道:“姆媽,我出發的時候,把他準備的5000萬分成兩份,留給了哥哥和妹妹。”
“直接給他們了?”
“交給了唐阿姨。”
“哦。”費寶樹點點頭,“囡囡,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快點進學校,還是玩一段時間再說?”
孫樹荃想了想,說:“姆媽,我想早點上課。”
“好,後天姆媽帶你去看學校,你喜歡哪座學校就在哪裡念。”
“嗯。”
一號樓。
冼騫芝吃完飯就被柚子山淹沒,她坐在幾籮筐柚子中間,拿著一個特製的工具剝柚子。
今天中秋,有些地方的習俗有吃柚子的習慣,等下冼家人要去石硤尾分肉和月餅,趁著人聚集,她要去賣柚子,不按個賣,按瓣賣。
柚子剝起來很費勁,即使有工具也省不了多少力,剝了幾個,冼騫芝的手指便進入酸和痛的轉換臨界點。
她再次剝好一個柚子,甩了甩手,看向坐在一邊嗑瓜子的柳婉卿,“媽媽,我手好痛,你幫我一起剝好不好?”
“不好。”柳婉卿直接拒絕,“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不想剝可以僱人剝。”
冼騫芝撇了撇嘴,“我做的是小本生意,哪有錢僱人。”
柳婉卿輕笑道:“沒錢僱人呀,那你自己慢慢剝。”
“哼。”冼騫芝歪頭道:“壞媽媽,自己剝就自己剝。”
柳婉卿笑著搖了搖頭,接著嗑瓜子。
她不會幫冼騫芝幹活,只會進行適當的提示與引導,要知道冼騫芝上小販實踐課是冼耀文佈置的任務,目的是鍛鍊小丫頭的綜合能力。
小販需要叫賣、看人說話、討價還價,需快速聽懂粵、滬、潮等多種方言,否則賣不出貨,這就需要掌握口頭表達與溝通應變的能力。
小販需要快速算賬、成本控制、零錢保管,這就需要掌握數字計算與資源管理的能力。
小販需要識別危險、搶佔攤位、應對突發狀況,這就需要掌握環境觀察與風險規避的能力。
小販需要承受拒絕、自我調節,以及賺來的錢不同用途涉及責任分擔,這就需要抗壓能力與責任擔當。
在當小販的過程中,可以接觸社會分層認知,早早懂得人分三六九等,不同等的人會面臨不同際遇,既讓冼騫芝明白“上等人”來之不易,誓死捍衛,又讓她知曉“大家都不容易”,學會共情,有同情心,做事恪守底線。
其他的好處還有不少,基本來說,冼騫芝一個九歲的小丫頭能將小販當明白,在社會認知方面足以超越大多數普通人的不惑之年,為她當好上等人打下堅實的基礎。
又剝了一個柚子,冼騫芝的手指尖已有痠疼的感覺,但她並沒有撂挑子不幹,捏著自己的指尖心疼了幾秒,然後接著幹,嘴裡還哼起了小調。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柚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擺攤,一面走,一面叫,今天的柚子真正香,三仙就能買一瓣柚。”
吃完了午飯,冼耀文帶著江意映來到涼亭,兩人繼續之前的話題。
“我們的合作物件分長期和短期,會為了一個女人捨棄利益的人,不適合當作長期合作物件,對這種人要十萬分小心,不能繫結太深,利益輸送以即時利益為主,切不可給股份。”
“因為隨時有可能倒臺?”
“對。”冼耀文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慢條斯理道:“以我們掌握的情況來分析,陳仙洲短時間沒有下臺之危,即使保安部的位子因部門調整丟了,警務處處長的位子也沒有那麼容易丟。
就臺灣目前的形勢,想在法律允許的框架內做好生意是不可能的,多多少少要遊離在灰色地帶,殺人犯法嗎?”
冼耀文搖了搖頭,“犯不犯法要等法庭宣判才能蓋棺定論,臺灣的普通刑事案件遵循三級三審制,需要經過5至7個部門,8至12個步驟,過程比較複雜,但再複雜的流程,它都有一個起始點,就是警務處的初步偵查、蒐集證據、逮捕嫌疑人、移送案件。
這四個小步驟的前三個,都有機會把犯法兩個字給攔下來,不讓它實質化,讓事情保持在胡作非為、無法無天、老天爺不開眼的範疇。
當然,最好是讓事情不要觸動起始點,也就是不犯法。”
江意映瞠目結舌,原來犯法還可以這麼解釋?
冼耀文在江意映臉上瞥了一眼,“這世間的任何事情都要講成本,有時候解決問題的成本過高,而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成本反而比較低,讓你選擇,你選擇解決問題還是人?”
江意映猶豫片刻,說:“人。”
“警察這個職業自誕生之日起,它的天職就不是替天行道、維護正義,而是維護統治,警察做任何事,歸根結底是為了維穩。
一個警務處處長,他需要什麼、在意什麼、害怕什麼,這三個問題需要你自己細細琢磨、用心體會,只有總結出心得,你才能維護好這個長期合作伙伴。
還有,你必須先明確知曉何為長期合作伙伴?
共贏。
何為短期合作伙伴?
即時利益交換。
不管是長期還是短期,都有一個重點,你是一個啞巴。”
第902章 庭院深深
更換過交通工具,繞了不少路,下午兩點半,冼耀文帶著江意映來到青田街的一棟日式豪華一戶建。
高高的紅磚圍牆,頂部有防止攀爬的碎玻璃,巨大的黑漆木門,緊緊閉著,門口沒有招牌,只有門牌號7巷6號。
冼耀文輕輕叩門,少頃,大門開啟一條小縫,一雙男人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一眼,接著是江意映,從上到下,節奏不一。
隨即大門洞開,“冼先生,請進,長官已等候多時。”
“謝謝。”
冼耀文牽著江意映跨入院內,等著男人關好門帶著他們穿過兩棵老榕樹,來到庭院一隅。
陳仙洲身著警服,背對著坐在一張石桌前。
“長官,冼先生到了。”
“你下去。”陳仙洲未轉身,直接背對著說:“冼先生、江女士,請過來坐。”
冼耀文牽著江意映來到石桌的另一邊,坐在步行距離最遠的石凳,較近的留給江意映。
甫一坐下,便對陳仙洲行注目禮。
忽略陳仙洲身上的官服,此人只是普通中年人長相,臉上有些發福,既無虎目,也沒有銳利的眼神,兩側臉頰斜豎笑紋,平時應是笑口常開。
陳仙洲揭開石桌桌面兩個茶杯的蓋,倒放於桌面,開啟茶葉罐,抓了一撮茶葉往兩個茶杯裡分放,然後提起腳邊的熱水壺朝茶杯裡倒開水。
熱水壺放回腳邊,陳仙洲將杯蓋蓋回,嘴裡彷彿不經意地說:“冼先生,我們曾是同僚。”
冼耀文淡聲說:“我家門口有人盯梢,巷子兩頭有暗哨,繞了路,沒人跟蹤。”
陳仙洲輕笑道:“難怪冼先生身陷曹營數年未出紕漏。”
“陳處長,我在臺北人地兩生,想交朋友,交好朋友。”冼耀文從西服內口袋掏出一張滙豐的存單置於桌面,輕按,挪向陳仙洲,“我的生意缺少實力雄厚的股東,想請陳處長幫忙介紹。”
陳仙洲瞥了一眼存單,“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給股東展示的找猓覀儭暮镶飞猓總月的分紅不會低於這個數,賺多分多,賺少分少。”
陳仙洲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張臉,“冼先生,校長一直狠抓黨紀國法。”
“陳處長,我是正經生意人,只做正經生意。”
陳仙洲的目光從茶杯後鎖住冼耀文的雙眼,一秒,兩秒,數秒後,他的目光轉移至桌面的茶杯,和煦地說:“喝茶,喝茶。”
冼耀文聞言,端起一個茶杯遞給江意映,隨後捧另一茶杯在手,揭蓋,鼓嘴輕吹茶水錶面,吹散茶葉與茶葉沫,嘴湊在杯沿輕呷一口。
蓋上蓋,茶杯置於桌面,“陳處長,今日中秋,闔家團圓的日子,我就不多打攪,先告辭。”
“冼先生慢走,我就不送了。”
冼耀文輕輕擺手,起身離開。
三分鐘後,他和江意映漫步於青田街的靜謐,江意映挽著他的手臂,他摟著江意映的纖腰,彷彿一對璧人。
“先生,細節還沒談呢。”
“記住剛才那個知客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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