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三人聯袂走進檯球室,只見室內格局是長長的一條道,呈豎隊排列著三張臺桌,最裡面一張桌子比較大,是斯諾克桌子,中間一張是美式,最外面一張是開倫。
斯諾克桌前站了不少人,一個玩家趴在桌前準備擊球,吃瓜群眾的情緒顯得非常亢奮。
冼耀文朝牆上瞥了一眼,只見一塊充當記分牌的小黑板上分左右兩邊寫著兩個分數,左邊67,右邊3,比分挺懸殊。
記分牌前站著一位記分小姐,穿著白襯衣、花裙子,臉看不見,她正專注地盯著斯諾克桌上的態勢,脖頸上被吊扇吹拂的幾根亂髮顯露著主人的緊張。
三張桌都有人在打,楊靜怡失望地咬了咬嘴唇,隨即拉著冼耀文往裡走,“我們去看比賽。”
被拉到斯諾克桌前,冼耀文看一名玩家出了一杆,無杆法、無塞,準頭還不錯,長臺將一顆紅色球灌入底袋。
玩家擊完球,眯了眯被煙燻到的雙眼,摘下嘴唇上的香菸,假笑道:“邭夂茫氣好。”
假笑一出,冼耀文立馬想起上一世弟弟帶他去檯球室玩耍的畫面,檯球室裡有不少討生活的人,靠同人賭球賺錢,選中羊牯後,會先養魚,就是故意輸上幾盤彩頭小的示敵以弱,接著提高彩頭,一通收割。
眼前的魚池明顯已經過了養魚期,收割正在進行,大概假笑玩家想多收一點,言語上給予羊牯翻盤的信心。
看出端倪,冼耀文來到記分小姐身前,“你好,請問你們這裡怎麼收費?”
記分小姐打量了冼耀文,隨後說:“你想玩什麼?”
“開倫。”
“一局五角錢,一塊錢玩三局。”
“如果算成時間,一個鐘頭算幾局?”
“你要算時間,一個鐘頭算四局。”
冼耀文從口袋裡掏出四元錢遞給記分小姐,“我先付你三個鐘頭的錢,桌子空出來開始計時,不要把桌子再給其他人。”
“行。”記分小姐接過錢,再次打量冼耀文。
冼耀文微微頷首,回到楊靜怡身邊,楊靜怡第一時間抓住他的手,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說:“他們打錢的,一塊錢一分呢。”
“打這麼大呀。”冼耀文朝羊牯身上的高中校服瞥一眼,心想他媽媽的手錶或首飾很快會遭殃。
“你會打斯諾克嗎?”
“會打,你想玩這個?”
楊靜怡搖搖頭,“斯諾克的桌子太大,我打不準。”
“喔,我已經定了彈子桌,我們吃了飯再過來玩。”
“看完這一局。”
“好。”
冼耀文將目光放到桌面,依然是假笑玩家在擊球,只見他的球杆瞄準白球中心點偏左上的位置,高杆左塞擊出,白球撞在黑球上,黑球在底袋口晃了一圈,穩穩停在袋口,白球吃庫往上跑,停在一顆紅球的手擺位。
“好可惜,這球進了可以清檯。”楊靜怡嘀咕道。
“是挺可惜。”
假笑玩家已經超分,立於不敗之地,要想多贏幾分,這一球輕推自然叫到紅球位,又杆法又塞,大機率做球給高中生。
高中生會點杆法,準頭也不錯,有了機會,輕鬆圍繞黑球收掉所有紅球,最終止步於藍球,兩名玩家圍著三顆球捅了三分多鐘才清檯,分數一合計,假笑玩家贏14分,頂著額頭細汗與嘴角的自信笑容,高中生痛快付了錢,新的一局開始。
假笑玩家開球時,冼耀文三人已經來到店外。
“去哪裡吃?”
“去懷寧街,我想喝公園號酸梅湯,吃三葉莊冰淇淋、蘇州陽春麵。”
“以前吃過嗎?”
“陽春麵沒吃過。”
“蘇州陽春麵放糖,吃揚州陽春麵好了。”
“面是甜的?”
“想什麼呢,糖多貴呀,只放一點點吊鮮,你最近吃糖多,吃不出甜味。”
“你怎麼知道我吃糖多?”
“你的舌頭髮白,嘴裡有酸味,眼皮有點發脹,在涼亭不停喝茶,又跑了兩次衛生間,這些是糖分攝入太多的綜合表現,我給你的零花錢是不是都花在吃甜食上了?”
楊靜怡嘻嘻一笑,“才沒有呢。”
“少吃點,容易低血糖,也容易沒精神。”
楊靜怡點點頭,“我知道了。”
冼宅。
陳華從外面回來,看見坐在涼亭裡的全淡如一臉愁容。
她走進涼亭問:“全秘書,怎麼了?”
“王右家來了,直接提著行李去了先生臥室。”
陳華嘿嘿一笑,“喲,女主人回來了。”
“陳姐,你說先生會不會怪我?”
“能怪你什麼,不要瞎擔心。”陳華伸了個懶腰,“這幾天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我去泡個澡,開飯了叫我。”
香港。
冼家樓下,幾十號人圍成一圈在包月餅。
中秋將近,又快到給石硤尾寮民發月餅、豬肉的日子,今年會比去年多發三樣東西,寶塔製藥的寶塔糖、冼記魚蛋的魚蛋。
寶塔糖只發給孩子,魚蛋發熟的,中秋那天會支開攤子,每人可領一小份。
鍾潔玲挺著大肚子巡視,監督不要把壓壞的月餅裝進油紙袋,幾萬塊都花了,沒必要在這種環節摳摳搜搜。
冼耀武在邊上支開攤子,為街坊提供法律諮詢。
蔡金滿和幾個人一起從樓上抬下來鍋碗瓢盆,擺開桌子準備放飯。
兩葷一素一湯,中華汽水暢飲。
桌子剛擺好,果欄昌兩公婆抬著果籃過來,一個沙田柚、一斤楊桃、一斤黃皮、一斤應景的鳳眼果,還有兩個俗稱紅龍果的火龍果組成一個果籃。
岑佩佩站在樓上的窗前,默默注視著樓下的一切。
第884章 Boom! Boom! Boom! Boom!
“開飯,開飯,大家吃完了再幹。”
蔡金滿吆喝一聲,幫工們停下手裡的動作,紛紛圍到飯桌前。
菜香味濃郁,鑽進她們的鼻子,肚子應激反應咕咕叫,早在等待放飯的號角。
自助,想打多少都行。
飯菜是按照三倍準備的,幫工們食量的三倍,不是冼家人食量的三倍,蔡金滿跟著冼耀文接過地氣,知道賣力氣的男人、女人一餐能吃多少。
菜是好菜,米是好米,幫工們可能超水平發揮,但三倍量不可能不夠,拿飯盤時,幫工們還可以拿兩個油紙袋,一個用來裝菜,一個用來裝飯,打包帶回去給家人吃。
女人們上樓,給幫工們放開吃的空間,深入市井最接地氣的冼耀武留下作陪吃代表,他打樣,取了當碗用的盤子,盛小山坡的米飯,把子肉夾三塊,牛腩燉土豆舀兩大勺,菜心來一點點作點綴,打一碗玉竹百合鵪鶉湯,提兩支冰鎮汽水,到一邊蹲著吃。
幫工們見狀,心頭一鬆,再觀菜盆裡的菜量,是兩座她們無法征服的肉山,混身得勁,暗暗做好了松褲腰帶的準備。
打了飯菜,幫工們沒有學冼耀武亞洲蹲,都是女人,一蹲下臀部會繃緊,露出後腰肉,頗為不雅觀。她們搬了幹活時坐的矮板凳,圍坐而食。
幫工中有一女秀芹,原先在濟南一個老字號旅店的後廚幫工,與南方一商隊的夥計對上眼,嫁到了南方。
她對把子肉再熟悉不過,心想冼家真大方,肉給得這麼足,但南方人做魯菜,想必好吃不到哪裡去,誰知等一口把子肉入喉,她的眼淚差點垂落。
“這,這把子肉居然和趙家乾飯鋪一個味道。”
樓上。
王霞敏來到岑佩佩身後,“機場來了電話,林邵良到了。”
岑佩佩啜一口大窮貓棒棒糖,“來得有點慢,林邵良在這邊的情報能力沒有想象中好,蚊子的人跟上去了嗎?”
“跟上去了,目的地是香港大酒店。”
“林邵良大概會先去一趟澳門,通知歐陽雪。”
“是。”
澳門。
友誼影業子公司神學公司的爆炸興趣小組組長炮王與愛麗絲的女秘書埃爾希莉亞·羅納爾多剛剛簽署了合作協議:
溫曼秘密澳門子公司亨利王子與神學公司合資建立四砰(boom! boom! boom! boom!)工廠,進入澳門經濟支柱產業之一的鞭炮製造業。
神學公司進行此投資的目的極為單純,只是為了更好地研究爆炸,諸如劍氣、刀氣之類,還是比較簡單的,爆炸興趣小組已經總結出不少經驗,但更絢麗的光影效果還沒什麼頭緒,比如打出龍道拳飛出一條甚至數條纏繞的飛龍。
在計算機技術剛剛起步的當下,想要實現效果,只能透過現實照進虛擬,飛龍在天是可以實現的,放風箏或者舞龍燈配合精妙的煙花技術,再加上一點拍攝技巧,完全能做出絢麗的畫面,只不過真正做起來不容易,需要攻破技術難關,也需要砸錢。
神學公司不從四砰工廠拿分紅,四砰會將分紅投入到特種煙花的研究。
站在神學公司的立場,特種煙花自然是指影視拍攝所需的個性定製煙花,但站在亨利王子的立場則不是,亨利王子更重視四砰的盈利能力,答應進行特種煙花研究是為了執行“萬歲造神”營銷計劃。
……(被和諧一段)
當然,想拿下訂單不是這麼簡單,不說前期公關需要大量的投入,相關人員要意思意思,當事人要拍好馬屁,怎麼拍?
最好的馬屁就是出天價拿下N個Small高爾基組成的御書處網文工作室編撰的冠以某某之名的《××文選》海外版權,給喉舌報社的“通訊員”營造熱銷拍照素材,為“光芒照四方”提供鐵證。
這麼一來,第一單估計不難拿下,但後面的單子,需要攻克另一個“造不如買”的難關。
第一單是必須拿下的,有了榜樣力量,四砰可以開展個性化定製服務,商業慶祝、過大壽、求愛、煙花對噴都是潛在需求,後面的單子倒是可以佛系,多做一單賺一單,做不了拉倒。
四砰工廠的發展目標明確,而葡澳政府對鞭炮製造業持扶持的態度,在稅收和土地供給上都給予優惠,加上愛麗絲葡萄牙人的身份,更加享有各種明面便利,四砰未來可期。
四砰的工廠會設立在鞭炮廠較為集中的路環,亨利王子還會在四砰工廠附近設立另一間工廠聖盃神香,進入同為澳門經濟支柱產業之一的神香業。
聖盃神香已經在註冊林小姐商標,岑佩佩的簡筆畫配林小姐文字組成商標圖案,銷售市場劍指南洋,進而控制南洋華人拜神道具,假如神仙菩薩靈驗,成批吃冼家香火,會做神就該清楚好處大頭給誰。
不靈驗也沒關係,當下的神香利潤率有30%左右,是一門好生意。
獅子山下餘脈一棟洋房裡。
李湄嘴裡叼著一支菸,眉頭蹙成一字寬,她卡文了。
前天她領到命題作文的任務,寫一個《賭俠1952》的劇本,劇情沒有任何要求,隨她發揮,但有幾項限制和必須出現的素材。
林小姐神香必須出現在影片裡,且是重要道具,進而形成“賭神香”的概念——男主角賭俠在進行重大賭局前,拜媽祖像,獻上三根賭神香。
嗯,媽祖像來自《林默》的岑佩佩劇照。
影片的高潮劇情發生地定在宜來分島的福利酒店,並突出福利酒店的正面形象,酒店工作人員必須正義,影片中出現的荷官、服務人員不能是歪瓜裂棗、一眼反派。
費雷拉別墅。
留聲機播著阿瑪莉亞?羅德里格斯的《Fado da Saudade》,愛麗絲坐在一張舒服的椅子裡,嘴裡叼著煙,手裡捏著指甲油刷塗著指甲。
她剛剛起床沒多久,昨晚參加完宴會,去賭場玩了幾個小時,輸了幾千塊,又去營地大街吃了點宵夜,等她上床,打鳴的公雞已經下班喝著早酒。
歐陽雪來到她身邊,“香港發來訊息,林邵良很快會來澳門。”
愛麗絲眨了幾下眼,放下指甲油刷,騰出手彈了彈菸灰,隨即翹起小指拭幾下眼角,“大天二到了嗎?”
“今天下午到了,需要幾天時間安頓下來。”
“下個禮拜能用?”
“沒問題。”
“等下我要去參加宴會,找公共工程及交通廳長山度士聊一聊費雷拉置業,你要去嗎?”
“愛麗絲小姐,我不方便拋頭露面。”
“好吧。”
愛麗絲重新拿起指甲油刷,繼續塗指甲大業。
懷寧街。
天色漸暗,一個個攤檔點燃電石燈,準備迎接最熱鬧的一撥客人。
空氣中瀰漫臭雞蛋的味道。
懷寧街在小公園西側,冼耀文三人從南側過來,手裡拿著在仙樂斯舞廳旁買的大橋肉粽,很大,一個賣到八角錢,成年人吃一個能填飽肚子。
冼耀文用手掰著吃,吃掉邊上一圈糯米,露出夾心五花肉條,送到楊靜怡嘴邊,她一口叼走,給肉粽留下一個洞。
李麗珍手裡也拿著肉粽,小口小口吃著,不時瞥一眼楊靜怡,目光延伸至冼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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