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享受陳彖捏w貼溫柔,不去點破她在背地裡下了多少心思。

  昨晚的菜都是功夫菜,不是炒個雞蛋,三五分鐘就能搞定,材料都需要事先準備,今天吃什麼,至少三天前已經有譜,陳彖瘮[明了時刻準備著。

  如此用心,因為愛嗎?

  當然不是,她需要一個讓她衣食無憂的男人,也需要一個便宜爹幫她養兒子,身為一位母親,後者永遠比前者重要。

  站在一個後爹的視角,她這種角色不容易養熟,藺知蔚這種天生反骨仔角色更難養熟,冼耀文忙,沒時間挑戰這種地獄模式,他可以掏錢,當後爹就算了吧。

  吃好早點,要離開時,冼耀文檢查了陳彖尼岜匙笈霉翘帲蛲砘鹕奖l時,她不讓他抽身,他推了她一把,她撞在床頭。

  還好,無礙,他放心離開。

  迴歸冼宅,涼亭飲茶。

  十來點,陳華才醒來,穿著一襲絲質睡袍,嘴裡叼著煙,來到涼亭挨著冼耀文坐下,拿他當靠柱,腳丫子翹起踩在桌沿,拿著指甲油塗腳指甲。

  “你不在的這幾天,做了兩筆交易,孔令偉沒出面,我只見了石靜宜。”

  “那位王小姐呢?”

  “見了一面,藏得比石靜宜深。”

  “這麼說來,可以肯定站在前臺的人是石靜宜?”

  陳華努了努嘴,示意叼著的香菸,冼耀文會意,拿下香菸,彈了彈菸灰,送回陳華嘴裡。

  陳華吸了口煙,說:“石靜宜十有八九是背鍋人。”

  “起來這麼晚,昨晚幾點睡的?”

  “打了八圈,又去美軍俱樂部跳舞,完事後吃宵夜,三點半才上床。”陳華轉臉對向冼耀文,“你看我的臉憔悴了。”

  冼耀文在陳華的臉上一推,讓其轉回去,“又不是我讓你熬夜,不用現給我看。”

  陳華哼了一聲,“我不多去美軍俱樂部走走,和美國佬走近一點,我擔心自己哪天死得不明不白。”

  冼耀文嗤笑道:“美軍俱樂部半夜兩點開門?”

  “美國佬會玩呀,一輪又一輪,一晚上能喝四五輪,我的頭現在還痛著。”

  “拉不出屎來怪茅坑,你還來勁了,能保你命的美國人不會玩到後半夜。”

  陳華嬉笑道:“長官一點都不心疼卑職?”

  “等你哪天死了,我給你立衣冠冢,沒死,不值得心疼。”

  “咳咳~”陳華嗆了兩下,吐掉嘴裡的煙,抹了抹眼淚,待恢復一臉幽怨道:“死沒良心的,我跟了你真是瞎了眼。”

  冼耀文蹙眉道:“差不多行了,我可沒有扒過你的褲頭。”

  陳華丟擲一個媚眼,“卑職等著長官扒。”

  “你慢慢等著,二十年前我會來扒的。”說著,冼耀文將目光放回報紙上。

  陳華啐了一口,“沒勁。”

  臺北調情結束,陳華繼續塗指甲,塗完腳指甲塗手指甲,上下都是紅豔豔的玫瑰紅。

  未到飯點,牌搭子來了,三個女人,一個白虹,一個藍夫人,另一個冼耀文不認識,陳華招待著,冼耀文沒去應付,也不打算留在家裡吃飯。

  一個人一種風格,當初費寶樹組局偏清新,現在陳華組局,略帶一絲烏煙瘴氣。

  不在家吃,又不想下館子,他能去的只有衡陽旅社。

  一個電話先打過去,人隨後就到。

  老地方簡易廚房,楊麗華站在灶頭前炒菜,冼耀文在身後抱著她的腰。

  “上次那件事你有沒有想過?”

  楊麗華翻炒幾下鍋裡的菜,加一點清水燜著,隨即轉過身,雙眼水汪汪地看著冼耀文,瓊鼻裡喘著粗氣,俄而,踮起腳,嘴堵住冼耀文的嘴。

  痛吻一陣,她理了理秀髮,轉過身繼續顧著鍋裡的菜。

  “我想過了。”

  “想做什麼?”

  楊麗華將鍋裡的菜盛起,雙手在圍裙上一抹,轉過身,上身的重量託付給冼耀文的雙手,仰著頭說:“我想開一家租車行,出租腳踏車。”

  “這個大概一兩句話說不完,你先做菜,我們吃飯時細說。”

  “嗯。”

  冼耀文鬆開楊麗華,給她打下手,兩人擱下租車行的話題,說起了情話。

  “家裡的房子弄好了,靜怡搬回去住了。”楊麗華取鹽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對著冼耀文的臉,“我今天晚上不用值班,靜怡不知道。”

  “是不是做了晚飯就能離開?”

  “嗯。”

  “六點半我來接你。”

  楊麗華稍稍遲疑,“不要來店裡接我,你說個地方,我去找你。”

  冼耀文衝前臺的方向努了努嘴,“不用欲蓋彌彰,她的眼不瞎,心不盲,早該猜到我們之間有曖昧,放心吧,她不會對靜怡說的。”

  楊麗華小臉一紅,嘴裡嘟囔道:“都怪你。”

  冼耀文呵呵一笑,“上次我已經給她加了人工,她是聰明人,知道那是什麼錢。”

  楊麗華恍然大悟,“難怪她從來不在我面前提起你。”

  “菜要糊了。”

  聞言,楊麗華一陣手忙腳亂。

  很快,一道辣炒番薯藤,一道苦瓜炒鹹蛋,一盆冬瓜海米湯搞定,兩人一起端著飯菜出去。

  甫一動筷,正經話題展開。

  “租車行你想開在哪裡?”

  “臺北車站正對面,那裡的福記黃包車行打算換個租金便宜的地方,還有20天左右到期。”

  “多大面積?租金多少?”

  “30坪,有一個5坪的後院,220塊一個月,押三付一。”

  “你準備從幾輛腳踏車開始?怎麼配置?”

  楊麗華想了想,說道:“我打算從20輛車開始,12輛28吋男車,一半新,一半舊;5輛女車,帶籃子的;3輛跑車。”

  “租金怎麼算?”

  “男車新車6塊錢一天,1塊錢一個小時,舊車5塊錢一天,8角一個小時;女車8塊錢一天,1塊5角一個小時;跑車15塊錢一天,3塊錢一個小時。”

  “押金怎麼算?”

  “押50塊,不押不租,還要押身份證或者工作證。”

  “你估計一天能收到多少租金?”

  “180塊沒問題。”

  “除了買車的成本,開租車行還有哪些開支?”

  楊麗華點著手指說:“房租水電、稅、修車工人工、修車工具、零配件……,嗯,就是這些。”

  “保險費不用交?車不會丟?遇到有人搗亂怎麼解決?看到你生意好,有人在隔壁也開一間租車行,租金比你便宜,你該怎麼應對?”

  冼耀文擺了擺手,“還有一些問題,我不一一說,從你的回答,我可以判定你沒想好,但我還是打算給你錢支援你開租車行,有些事光靠說沒用,還是要去經歷一下。”

  楊麗華遲疑道:“我再仔細想想。”

  “想要接著想,做也要去做,有些事你沒見過空想無益。”

  “沒想好就去做,虧了怎麼辦?”

  冼耀文滿不在乎道:“虧了就虧了,當做買個教訓,不過呢,在做之前,你先去別人的租車行找份工,起碼深入瞭解租車行怎麼咦鳎僦珠_自己的租車行。”

  “嗯。”

  話題結束,冼耀文的腦子卻沒結束思考,他將怎麼做好一間租車行,以及怎麼擴大經營,如何鋪開連鎖,做到哪一步該退出,整個想了一遍,臨了捋了捋賬目,得出結論——屬於草莽生意,適合見識不廣,但執行能力強、有一股狠勁的初創業者賺取第一桶金。

  不過,經楊麗華這麼一啟發,他吃了飯便上衡陽路溜達,目光從一間間鋪子掃過,代入店老闆思考經營策略,並快速構思一份企劃書。

  不知不覺來到臺北車站,買了張去基隆的車票,進入候車室,觀察旅客的數量,也觀察車站必不可少的構成元素小偷。

  旅客數量有時效性,不能由點及面,某一天多不代表每天都多,但透過小偷數量可以推敲旅客數量,沒有足夠的旅客數量養不活太多小偷。

  找一個視線不錯的角落,冼耀文隱在謝湛然身後,默默觀察整個候車室。

  他不是直接尋找疑似小偷的人,而是尋找瞌睡蟲,一旦瞌睡蟲身邊出現看報紙的人,一場偷竊十有八九正在進行,畢竟最適合在候車室施展的偷竊技術是蓋報偷。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一條瞌睡蟲,也鎖定瞌睡蟲邊上的報紙客,只見報紙客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報紙,忽然將報紙收在腰間的位置,遮掩了別人窺探他右手的視線。

  不到一分鐘,報紙客起身離開,走出一段距離和一人擦身而過,一個黑色錢包從報紙客手裡遞到對方手裡,瞬間消失不見。

  “這是負責轉呲E物的人。”

  冼耀文記下對方的長相,目光跟隨報紙客走了一會,見對方久久不做下一單,他的目光轉移,尋找另一個瞌睡蟲。

  五十五分鐘四十七秒,他發現了9個單子,聽見3名旅客後知後覺喊“我的錢包呢”、“我的錢呢”。

  讓謝湛然接著觀察,他和謝停雲登上月臺,靠在一根柱子上,目光對向從基隆方向開來緩緩進站的列車。

  臺北至基隆是繁忙路線、短途車,三四十分鐘就有一班,列車進站,車門甫一開啟,旅客烏泱烏泱從車裡湧出來,在旅客中有一些步履從容,顯得悠閒的人,排在第一批下車的旅客陣營,朝出站口的方向走一段距離,漸漸從旅客中脫離出來,前往另一方向。

  這些悠閒之人,十有八九是小偷當中的夾門偷,往往在火車剛進站的一剎那擠車門,急著上車或下車的旅客容易中招。

  對這種人,“冼耀文”熟悉,1948年某個特派員下廣東視察,聯防隊被借調去深圳站執勤,反正是臨時借調,同車站小偷沒有共生關係,小偷作業結束,立馬上去施展一秒六棍神技,透過劫富濟貧彎道超車實現更快速的為民除害。

  四棍打在身上,還不乖乖交錢,第五、六棍就會打在手上,直接廢了勞動工具。

  在月臺待了一個多小時,當一輛從高雄過來的列車進站,冼耀文隨著旅客走出車站,來到站外的黃包車等客區域,目光對向排隊等著坐黃包車的旅客長龍。

  一些行李多的旅客往往非常警醒,緊緊盯著自己的行李,生怕被偷了,“背後剪綹”的小偷最喜歡找這樣的旅客下手,注意力都在行李上,那身上的錢包就笑納了。

  排在長龍前面的“撞包”忽然剎車,全隊往前擠,目標重心不穩往前傾;“擋箭牌”小孩大喊“你插隊”開始吵架,目標註意力被吵鬧聲吸引。

  剪綹手假裝被擠到,左手輕輕扶住目標的腰,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把三公分長、刀刃朝內的特製小剪刀,精準插入西裝後襬縫隙,“咔”一聲剪開內袋底線,無名指和小指直接勾出錢包。

  錢包往地上一扔,斜後方“接髒”用腳尖勾起塞進褲襠;全隊瞬間散開,剪綹手如沒事人一樣,繼續排隊等下一隻羊牯。

  欣賞了三單作業,冼耀文繞著車站外圍遊走了一圈,找出車站藏汙納垢的暗巷“後車站出口”。

  站在遠處往出口瞅了一會兒,指著一個化濃妝、旗袍開高衩的女人說道:“湛然,這個十有八九是仙人,你從車站那邊繞一圈靠過去,等著她找你搭訕。”

  “然後?”

  冼耀文一指東北方向,“那邊是棚戶區,一旦她露大腿想把你往那邊引,你把她劫了帶去車裡,記得弄暈,我有些問題想請教她。”

  “明白。”

  謝湛然離開,冼耀文和謝停雲站在原地,冼耀文又觀察了女人一陣,基本可以肯定對方就是仙人跳裡的“仙人”。

  片刻,謝湛然出現在月臺,冼耀文掏出一個玩具望遠鏡,旋了一下暗鈕,將玩具鏡片切換到天文級鏡片,鏡頭對準了謝湛然。

  這小子不知道在西服內兜塞了什麼,鼓鼓囊囊的,對應的胸口凸起一塊,鼻子上架了一副金絲邊眼鏡,人顯得斯文,手上拎了一個公文包,也是鼓囊囊的,袋口處露著紙鈔的一個角。

  “你哥有點畫蛇添足,謹慎一點的人能看出他不對勁。”

  “先生,玩仙人跳的人不會太聰明。”

  “說不好,不過這個好像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冼耀文的鏡頭裡,女人已經向謝湛然走去,少頃來到謝湛然身前,兩人開始對話。

  角度不好,只能看見女人側臉的一部分,看不見表情,但能清晰地看見女人的旗袍高衩,僅過去二十來秒,他看見女人的高衩劈開,大腿露了出來。

  謝湛然摟住女人,在其耳邊說了什麼,然後就看見女人挽住他的胳膊,乖乖跟著往出站口走去。

  見狀,冼耀文和謝停雲往停車的地方過去。

  一刻鐘後,車子停在馬場町河灘地。

  這裡雜草叢生,這裡是臺北刑場,槍決最頻繁的地點,白天沒什麼人敢靠近,晚上漆黑死寂,可以聽見英魂高唱《國際歌》。

  謝湛然下車觀察一圈,將車停到最佳視線死角,下車,靠在車門上抽菸。

  車裡,謝停雲問冼耀文要了鋼筆,將鋼筆塞進仙人的嘴裡,一頭抵住後槽牙,將仙人的嘴合上,另一頭往下一按,咔一聲,仙人一邊的下巴脫臼。

  “啊~”

  淒厲的叫聲炸響,昏厥的仙人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