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臨近晚飯的飯點,岑佩佩坐在山今茶莊悠閒品茗。
店裡不斷新增一些典雅的擺飾,如今的格調高了不少。當然,不是岑佩佩的功勞,她的勁都在往賺錢的能耐上面使,花錢的格調一時半會兒沒工夫去加強。
山今茶莊明面上的主持人是孟小冬,岑佩佩給了她三成份子,自打成了未亡人,她不好見客,也不想見客,於是,躲進茶莊成一統,珠簾、茶櫃擋住了經營區的窺探,她動靜自如。
她和岑佩佩挺合得來,岑佩佩有超越年齡的成熟,也有對戲曲的鐘愛,有話可聊,聊著不累。當然,脾性相合之外,也不乏利害關係,有岑佩佩相護,紛紛擾擾無法近她身。
她依然是濃綠叢中的火紅,老杜一走,有的是男人對她倌疃干踔囟Y借開嗓之名,欲行苟且之事,一著不慎難免著了道,如今這樣,蠻好。
她輕撫懷中新近巨資購買、視為陪伴的愛狗,目光對著放於茶臺的宋刻本,偶爾抬頭瞧一眼岑佩佩的茶盞,茶湶铔觯蚶m或換。
此番作態不為奉承巴結,僅是憐惜,碧玉年華卻已肩負巨任,守成開拓。
電話聲響,岑佩佩接起。
“喂。”
“大嫂,是我,從爸爸家打來。”
“潔玲啊,有什麼事嗎?”
“有點事,我過去方便嗎?”
冼家養成的家風,在電話裡不能說要事。
“方便,你來吧。”
掛了電話,岑佩佩朝角落裡的莫斯廷檯鐘看了一眼,旋即對李詩英說:“去隔壁說一聲,準備孕婦餐。”
“好的。”
看著李詩英離開,孟小冬說:“你的妯娌都快生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懷?”
“醫生都說女人最好的生育年齡是20歲到35歲,我家老爺說我年紀還小,過兩年再生也不晚。”岑佩佩的嘴角洋溢幸福的笑容。
孟小冬稍稍猶豫,還是說道:“過兩年就不是嫡長子。”
“小冬姐,我家老爺的想法從來都是能者居之,再說,我家老爺剛剛二十歲虛歲。”
孟小冬失笑道:“從第一次見冼先生,他給人的感覺就是沉穩如中年,我倒是忽略了他的年紀並不大。冼先生一直少年老成?”
岑佩佩淡笑道:“老爺有符合年齡的一面,只是不在外面顯露。羊城人說‘後生仔,牙擦擦,講話冇句踏實’,潮州人說‘無毛雞,叫得響,落雨唔曉走返棚’,四邑人說‘嫩嘴雀,唱高腔,冇條擔得穩’。
小冬姐,這些話的意思都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年紀太小,在外行走辦事都要難一點,老爺只好扮老成。”
“上海那邊會說‘胎毛勿褪想盤店,算盤珠珠撥勿靈’。”孟小冬嫣然一笑,“的確,年紀小、輩分小,在外行走容易吃虧,冼先生走到今天不容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間,鍾潔玲的大肚子挺進茶莊。
稍稍寒暄,鍾潔玲說起正事。
“嫂子,南華保險的大股東徐家要移民去加拿大,正在找牙佬放盤。”
“南華保險是潮州幫的生意?”
鍾潔玲頷了頷首,“是的,徐家要潮州人面子。”
“南華保險的股東都是潮州幫?”
“對。”鍾潔玲稍稍遲疑,說:“聽阿伯說股東之間勢同水火。”
岑佩佩沉吟片刻,“你怎麼想?”
鍾潔玲希冀的目光看著岑佩佩,“嫂子,冼家補上一塊保險生意不是壞事。”
岑佩佩端起茶盞,食指輕輕摩挲盞沿,少頃,淡聲說:“進入保險業是不錯的想法,不過呢,潮州二字深深烙印,已經說明南華保險過於狹隘,它不是入股的好物件。”
她抬頭凝視鍾潔玲的面龐,“有沒有關心過今年三月澳洲阿瑟頓的特大火災?”
鍾潔玲眉頭一緊,心中忐忑,大嫂這麼問,擺明這個訊息她應當知道,但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第858章 郭家亂入
飛鵝山。
一條沿山脊而上的土石小徑,官方地圖示註為人行道,寬度不足3米,多處碎石與急彎,僅供行人與軍用吉普偶爾駛過,並未鋪設瀝青或混凝土,不屬於“可正常通車”的汽車道路。
快到山頂的一塌方亂石前,一輛嶄新的福特1949停泊,車子大概是剛買的,屁股上沒有牌照,倒是後備箱上趴著一個女人,搖搖晃晃,嘴裡慘叫連連。
半山腰,一輛簇新鋥亮的賓士220向山頂駛來。
駕駛位這邊的車窗,搭著一隻白嫩的柔荑,指尖夾著煙。循著柔荑往車箱裡瞅,可以看見駕駛位上坐著一位二十出頭的時髦女郎,穿著無袖白色襯衣,束腰微燈(唬├妊潱_上一雙莫卡辛鞋。
她的左耳上掛著一隻大圓環耳環,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上身扭動搖曳,大波浪的秀髮一甩一甩,嘴裡哼著《走西口》。
“Together!”
“We will learn and teach.”
“Together!”
“Change our pace of life.”
“Together!”
“We will work and strive.”
噗,啪——時髦女郎嘴裡吐出個泡泡,到了男人覺得握不住時爆炸。
她轉頭望向副駕駛,“碧婷,怎麼悶悶不樂?”
叫碧婷的女孩沒有回話,她開啟大腿上的包包,取出一張摺疊的報紙,隨意撕下一寬條,兩隻拇指配合兩隻中指將寬條紙彎成U型,一隻手拿著,另一隻手從包包裡取出鐵製菸絲盒,撳一下機關,盒蓋彈開,倒出一些幹葉子在U彎裡。
抖幾下,弄勻幹葉子,將條形紙扭成喇叭口形狀;細的一頭揪掉一點,露出透氣口;叼在嘴裡,從包包裡摸出一個Zippo,咔嗒,火焰燃燒。
深吸一口,人癱倒於靠背,少頃,嘴裡吐出一股比捲菸更濃稠的白霧。
碧婷再吸一口,手裡的“自捲菸”遞向駕駛位的時髦女郎,“婉儀,試試,比香菸過癮。”
婉儀收回搭在車窗的柔荑,翹起指尖的香菸,“我抽這個。”
碧婷沒說什麼,手收回,又吸一口。
婉儀嘴裡再哼《走西口》,踩著油門的腳尖多加了兩分力道,車輪軋到碎石子,呲呲、咯噔噔、噼裡啪啦作響,以及石子被彈飛的短促帶爆破感的“嘭”聲。
來到一處急彎,婉儀雙手操控方向盤順利轉過,隨即目光朝前路打探路況,福特1949映入眼簾。
她興奮地大叫:“碧婷,碧婷,拿照相機,快拿照相機,有人在野戰——”
碧婷上身彈起,朝前方瞅了一眼,立馬身體往後扭,從後座摸到照相機,開盒、取相機、掀鏡頭蓋、對焦,一氣呵成。
咔嚓,咔嚓,咔嚓,食指快速按動,拇指撥動過片扳手,照相機拍出攝影機的拍攝速度。
“角度找好一點。”
“屁股好翹,來張特寫。”
“閉嘴。”
“……”
車子的動靜不小,照相機的快門聲、嘴裡的興奮非常刺耳,野鴛鴦自然被驚動。
男人往後一步,退出戰鬥,城門關上,一隻手拿起放在後備箱蓋上的槍套,抽出點三八,轉身,朝賓士220瞥了一眼,槍舉過頭頂,扣動扳機。
砰。
手放下,雙手持槍對準賓士220,瞧清楚車裡坐著兩個女人。
“我是皇家香港警察,現在懷疑你們參與走私販毒。熄火,拿證件,下車接受檢查。”
野鴛鴦正是冼耀武和空姐安妮塔·李,忙完正事,家裡只有金魚的他心頭火熱,帶著安妮塔履行昨天買車的承諾,買完車,開著新車上飛鵝山找找浪漫情調,誰能想到會有其他車上來。
來就來吧,看了也就看了,居然還拍照。
賓士220,兩女長相氣質不俗,家世估計不一般,不太好殺人滅口。
就在剛剛,他有了殺人滅口的念頭,來人要死,安妮塔也得死,這種“不謹慎、不嚴謹”的事要是傳進阿哥的耳朵,他死定了。
野戰只是情調,阿哥不會說什麼,但被人拍了照,有了丟人現眼又令冼家被人笑話的趨勢出現,他麻煩大了。
“他,他開槍。”婉儀哆哆嗦嗦,說話打著磕絆。
方才猶如墮落毒蟲的碧婷卻比她冷靜得多,她放下照相機,手輕拂格子花紋旗袍,嘴裡淡定地說道:“沒事的,一個臭差佬不敢拿我們怎麼樣,下車,看看他想搞什麼。”
有了寬慰,婉儀心情平靜下來,兩人一左一右分別推開車門下車,下意識在車頭前聚在一起。
就這個當口,冼耀武已經想好這件事該怎麼收場,不能滅口,就得保證兩張破嘴不會亂說話。
“轉身,趴在車頭。”
“我……”
“閉嘴,轉身,趴在車頭。”冼耀武一邊喊,一邊走近。
兩女對視一眼,決定先聽話,不分先後轉身,雙手放在引擎蓋上,卻沒有趴著。
冼耀武在兩女翹臀上分別掃了一眼,一槍托砸在婉儀的脖子上,婉儀腿一軟往下墜落,冼耀武扶住,將她倚在車頭。
見狀,碧婷的瞳孔睜大,幹葉子帶來的興奮蓋不住害怕。
冼耀武收掉槍,大手掐住她的後脖頸,往前一推,將她推趴於車頭,撕拉,旗袍從高衩處被撕開。
“看就看了,還要拍照,喜歡拍是吧,等下讓你拍個夠。安妮塔,過來,到車裡拿照相機。”
他嘴裡說著,手上的動作不停,碧婷被嚇壞了,嘴裡嚷道:“你要做什麼,我姓郭,郭春秧是我爺爺。”
“現在才報家門,晚了。”
“啊~畜生,你停手,停手啊!”
聽了對話才搞清楚怎麼回事的安妮塔本想勸冼耀武不要做過分的事,但聽見碧婷自稱郭春秧的孫女,他閉上嘴,加快拿照相機的腳步。
北角有一條春秧街,就是以郭春秧的名字命名。
岑佩佩看著鍾潔玲的神情,說:“看來你沒有關心過,有閒時可以關心一下,永安郭家的流動資金出了一點問題,這個時候不是沒有入股永安保險的可能。”
鍾潔玲聽出岑佩佩話中的敲打之意,空有進入保險業的想法,卻對全域性沒有了解,且有“潮州”之私心,做事不行,私心倒是挺重。
她無言以對,引出南華保險,主因確實是私心作祟。
岑佩佩對鍾潔玲的“不安分”心知肚明,二房四口人,只有她清晰並執著於二房在冼家團結下的小獨立,也一直有為二房爭取利益的念頭。
但老爺早就說了這個妯娌是專才不是全才,才智不足以撐起二房之獨立,能安心管理冼家的法律業務是最佳安排。不過嘛,人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沒吃幾次虧之前,鍾潔玲顯然不可能安分下來。
見水開,岑佩佩取了兩朵徽州皇菊,給鍾潔玲泡菊花茶。
“南華的情況再瞭解瞭解,家用的租金豐盈,房產已有不少,上銀行抵押能貸出一筆不小的款子,如果合適,入主南華也無不可。”
“嫂子,‘家用’是用來補貼家用,進行風險太大的投資是否不妥?再說,茲事體大,還是向大哥彙報一下比較妥當。”
岑佩佩將茶盞放在鍾潔玲邊上,輕笑道:“是該向老爺說一聲,冼家的家底沒有幾個兩三百萬,幾百萬的生意不是我們婦道人家談笑風生間就好決定的。”
她的話音剛落,看店的夥計走了進來。
“頭家,春秧街郭家的陳瓊雲老太太和她女兒郭碧婉想見你。”
聞言,岑佩佩詫異,“冼家和郭家有交集嗎?”
她腦子裡捋了捋,要說交集倒是有一點,與麗池花園存在競爭關係的天宮夜總會是月園的附屬產業,月園又是郭家的禎祥置業投資興建。
但是,郭家應該能想到麗池花園不是冼家的產業,老爺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照道理有什麼事要談,只會直接找老爺,不用找她這個家屬。
她的思緒被拉到好遠,飄到了1860年,那年郭春秧出生,幼年喪父,跟著祖母長大,時常過著一日一餐甚至三天餓九頓的日子。
好不容易長到十八歲,終於等到三十年河東,早年去爪哇闖蕩的叔父郭河東吹響發家的號角,他連忙去投奔,郭河東待他不薄,扶了他一把,這一扶,扶出一個糖王。
到了一零年代,郭春秧從福建籍成了日治大稻埕順民,得了東洋人不少幫助,也交了一些有權勢的東洋朋友,糖生意之外,又添茶生意,一戰期間成了印尼臺灣籍首富級人物,同黃仲涵、黃奕住、張盛隆並列四大糖王。
二十年代,郭春秧家族的實力達到鼎盛時期,由於夥同東洋人和荷蘭人在糖上鬥了幾場,郭春秧心知印尼非久留之地,加上年事已高,他去鼓浪嶼轉了一圈,建了幾棟洋房和其他海外發家的同鄉比高低,接著來到香港,置辦如今的春秧街地塊,準備興建精製糖廠。
只是因故並未實現計劃,加上後期糖價暴跌,長子郭雙蛟病逝印尼,郭春秧心力交瘁,郭家進入衰退期——印尼糖事業倒閉,郭春秧於1935年病逝,福建的資產在抗戰時期被沒收,僅臺灣茶事業還在經營。
第859章 茶箍六寶
郭春秧早年有女無子,便收養了幾位義子,一直到1899年,不惑之年將至,才得長子郭雙蛟,四十五歲得次子雙鰲,四十七歲得三子雙龍,五十四歲得幼子雙麒。
岑佩佩對郭家的情況如此瞭解,多虧了前年報紙上“忽然”冒出不少關於郭春秧家族的文章,對該家族曾經的輝煌史與善舉介紹得非常詳細,然而,過了些日子月園開業。
初時她看不懂,後來回顧,擺明了是郭家使了錢給月園造勢。
再後來與老爺聊起郭家,經老爺點撥,對郭家看得更為透澈,四大糖王當年與東洋以三井財閥為主的勢力相勾結,同荷蘭人在糖上大打出手,大概一定程度上成了東洋南洋攻略之馬前卒。
結局是黃仲涵被荷蘭人針對,在印尼待不下去,搬到了新加坡,並將國籍改為東洋,帶著顧維鈞成為東洋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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