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作者:鬼谷孒

  他曾在報紙上見過王右家的照片,如記者所言,她不太上相,照片裡的她,眉眼只能算清秀,只有站在她面前,才能領略那股撲面而來的光暈。

  她的美不依賴五官立體或黃金比例這些硬指標,而是一種流動的、在場的氣韻——靜時收得住,動時放得開,如風撫過的旋律,看得見的只有尾音,卻叫人久久恍惚。

  她最美的地方不是面孔體型,而是動作與氣質,一舉手一投足,都給人一種猶如音樂旋律的美感。

  他走上前,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小肩上,耳鬢廝磨。

  “阿姐,最後一次機會,你讓我走,我就走。”

  王右家閉著眼,伸手箍住冼耀文的後腦勺,指尖沒入他的頭髮。

  冼耀文用嘴咬開王右家的髮髻,秀髮如瀑布般披散時,他的嘴唇含住她的耳垂。

  ……

  中山,戰狼村。

  村長兼農會主席吳樹、民兵隊長李大勝在拍一扇門,邊拍邊喊,“烏技術,烏技術,快起來,鵪鶉生病了。”

  在兩人不懈努力下,屋內亮起洋油燈光,門閂被抽掉,一張人臉被昏暗的燈光照了出來。

  此人是烏拉那拉·京,好犀利農產品旗下子公司“鳳凰”派駐在中山的禽類技術員。

  “吳叔,李隊長,發生什麼事?”

  不等吳樹說話,李大勝搶先一步說:“烏技術,快跟俺走,鵪鶉病了,好多。”

  烏拉那拉·京聞言一驚,“上次還好好的,怎麼會發病?”

  鳳凰公司與中山十多個村子聯合搞鵪鶉養殖,他要輪著去各村駐點,今天入夜剛剛來到戰狼村,偷了下懶,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鵪鶉。

  “俺不知道,快跟俺去看看。”

  “等一下,我去拿藥箱。”

  烏拉那拉·京取了藥箱,顧不上穿好衣服,僅穿著背心短褲便跟著李大勝和吳樹兩人往村裡的鵪鶉棚飛奔。

  來到鵪鶉棚,烏拉那拉·京手裡的洋油燈照到一群鵪鶉在角落裡扎堆縮頭呆立,翅膀下垂,羽毛乾燥沒有光澤。他大驚,撲了過去,抓起一隻鵪鶉便朝肛門瞧去,只見白色稀糞糊在肛口,粘連周圍的羽毛,聞一聞,一股惡臭。

  再抓一隻檢查,同樣的狀況。

  他放下鵪鶉,轉身望向吳樹、李大勝兩人,怒斥道:“我早就交代過,發現糞糊肛口立即隔離,為什麼有這麼多鵪鶉扎堆?”

  吳樹聞言,沉默不語。

  李大勝嘴裡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麼,難道說戰狼村是重點整治村,村裡的青壯三成去了臺灣,還有四成以前是蔣匪軍,上頭通知最近特務活動猖獗,我這個南下戰士故意趁著農忙剛結束搞全村軍訓,不給可能隱藏著的敵人可乘之機?

  不能說的,烏拉那拉·京是香港過來,本就屬於重點監視物件。

  烏拉那拉·京見兩人的神情,收斂怒火,儘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在門口支兩口大鍋燒熱水,叫三個心細的師奶衝個涼換身乾淨的衣服過來挑揀鵪鶉,取十斤木炭,碾成粉末混在飼料裡……”

  有條不紊地吩咐完,烏拉那拉·京的目光從一隻只鵪鶉身上掃過,心中苦澀,生了白痢病,這一棚鵪鶉都要淘汰,損失超過五千萬,他不知該如何向公司交代。

  柴灣。

  512平樓,鳳凰(Phoenix)公司所在地。

  因為鳳凰在此買下一塊麵積5.12英畝的地皮,蓋在上面的平房辦公室便雅稱為512平樓。

  辦公室燈火通明,負責業務與管理的總經理藤井勇次,負責技術的村田耕作還在討論業務。

  藤井勇次是原住友系販和商會於上海成立的華中米榖統制組合的副社長,戰後進入農林省工作,在東洋的商政兩界都有一定的人脈。

  村田耕作是京都府立大學的講師,農林省外委專家,主要從事以鵪鶉為主的禽類孵化研究,在東洋農學界有不小的影響力。

  藤井勇次手裡翻著檔案,“中村君,法國的鵪鶉價格再次上漲,最新價格1.1美元/磅(法國磅livre=500克),義大利的價格維持不變,依然是2.4美元/千克。”

  中村耕作手裡也拿著檔案,“藤井君,上海三天前的價格是11美分/市斤,天津五天前的價格是5.7美分/市斤。”

  “很可惜,我們會社不具備咻斈芰Γ魈煳胰ソ鸺緯邕M行第二次洽談。”藤井勇次忿忿不平道:“八嘎,金季會社只肯開價35美分/千克,只給我們會社留了蠅頭小利。”

  中村耕作寬慰道:“藤井君,透過正規渠道根本無法將鵪鶉哌M法國和義大利,會長說過鳳凰會社只做正規生意。”

  “我知道,就是心有不甘。”藤井勇次收起檔案,“聖誕節前我們自己的養殖場能出欄多少羽?”

  中村耕作想了下說:“500萬羽沒有問題。”

  “太少,最好1000萬羽。”

  九龍塘。

  陸雁蘇坐在床頭,左手夾著煙,右手捧著一份檔案,邊抽菸邊閱讀檔案。

  忽然,一個腦袋探了過來,目光看向檔案,“蘇蘇,看什麼呢?”

  陸雁蘇合上檔案,用資料夾的銳角砸向腦袋,“我讓你看,我讓你看,你是老孃養的一條狗……就知道要錢,銀樣鑞槍頭,一分鐘……一分鐘就不行了……躲,我讓你躲,讓老孃不上不下……”

  陸雁蘇劈頭蓋臉地砸,毫無顧忌地罵,腦袋被砸出血,腦袋下面的男人卻是屁也不敢放一個。

  良久。

  陸雁蘇砸累了,一伸手從床頭櫃拿出一沓鈔票,啪,砸在男人腦門上,“拿去買點補品好好補身子,不要在外面偷吃,下回還不行,你以後都不用出現了。”

  她朝男人踹了兩腳,“廢物,滾。”

  男人低眉垂眼,沉默不語,默默撿拾床上散落的鈔票,待撿拾乾淨,拿上自己的衣服,也顧不上穿,光著屁股離開臥室。

  世界變得清靜,陸雁蘇重新拿好檔案,心平氣和地接著閱讀。

  客廳裡,韋其倩的目光一直跟著男人,待男人離開,她悄然跟上,透過樓道的縫隙往下觀察,少頃,轉移到視窗接著觀察,直至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

  陸雁蘇對待男人的態度太差,男人多半已經懷恨在心,安全起見,最好是儘快除掉男人,但她沒有決定權,只能注意著點。

  “這件事有必要向先生彙報。”

  冼家一號樓。

  戚龍雀正帶著冼耀文的保鏢後備力量在進行掩護撤離訓練。

  之前的保鏢只在香港的華人當中尋找,現在的尋找範圍卻面向全世界,正訓練的七人都是大浪淘沙後的精英,他們分別是:

  安東尼奧·阿尼多,代號“大牛”,西班牙志願軍藍色師工兵出身。

  他曾在克拉斯尼博爾戰役中,揹負幾十公斤炸藥,手裡端著G34機槍,頂著蘇軍密集的火力向橋樑發起衝鋒,順利炸掉橋樑,遲滯蘇軍裝甲縱隊,而自己毫髮無傷。

  他的特點可以用三個成語來形容:牛高馬大、力大無窮、洪福齊天。

  巴拉克·奧巴馬,代號“第六天魔王”,美軍第442步兵團第100步兵營軍士長出身。

  他曾在1943年薩拉莫戰役中,帶領12人頂住德軍1個連,斃敵逾40人,守住渡口;次日又單兵突入機槍陣地白刃殺敵,輕鬆搞定兩個機槍陣地,隨後衝向迫擊炮陣地,全殲敵人,而自己毫髮無傷。

  他的特點:快如閃電、奸猾似鬼、洪福齊天。

  阿卜德拉扎克·巴爾卡尼,代號“柏柏爾人”,法國第4外籍步兵團第2營機槍排出身。

  他曾在1940年索姆河支流昂克河谷戰役中,用一挺霍奇克斯M1914持續射擊8小時,打退德軍第23步兵旅3次衝鋒,彈藥用盡後,攜兩箱手榴彈夜襲德軍橋頭陣地,俘敵22人,炸燬機槍巢6座。

  次日拂曉,他被狙擊手擊中腹部,卻堅持爬行300米將連旗帶回己方橋頭。

  他的特點:堅韌不拔、勇者無懼、洪福齊天。

  拉奇曼·古隆,代號“盲俠”,英軍第8廓爾喀步槍隊第4營出身。

  1945年,他在緬甸伊洛瓦底江流域Taungup公路獨自守衛前哨,面對200餘名日軍衝鋒,用僅剩的左手單手射擊、投彈4小時,斃敵31人,陣地始終未失。

  戰後失去右手與右眼,退役回尼泊爾經營一個小農場,因經營不善,遇到犰狳小隊去尼泊爾招人,重新出山吃刀口飯。

  他的特點:堅韌不拔、勇者無懼、邭馍锌伞�

  馬蒂亞斯·海岑諾爾,代號“諾曼底”,德軍第三山地師出身,他是二戰期間僅次於西蒙·海耶的狙擊手,在一年內完成345次狙殺。

  他的特點:沉著冷靜、不動如山、邭忸H佳。

  新兔澪音、新兔真央,代號分別為“兔兔”、“櫻花”,岡山縣宮本村新兔氏家族出身,新兔紗月的同輩,擅長劍道與各種手裡劍,同新兔紗月類似,天生一張我見猶憐的臉龐,具備很強的欺騙性。

  兩人的特點:明眸善睞、腹有鱗甲、邭忸H佳。

  七人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皆有大撸拔迦藚⒓舆^多次傷亡率極大的戰鬥,卻能毫髮無傷或從必死之局活下來。

  1945年,小鬼子臨近投降,依然沒有停止徵調女性當慰安婦,對他國女性用搶,對本國女性是哄騙、威逼利誘,對學校搞攤派,話說新兔澪音、新兔真央兩人當年成了抓到指標的倒黴鬼。

  但她們和其他三十多個倒黴鬼被送去慰安所的路上,美國佬的炸彈精準地命中她們乘坐的卡車,一共三輛卡車百來號人,輕則炸死,重則炸碎,她們兩人卻是僅僅被濺了一身腌臢物。

  大咧司蹐F,即使沒有“1+1>2”的效果加成,也能降低冼耀文遇險的機率,甚至達到從頭至尾浪費安保費預算的效果。

  保鏢是一定要養的,一直用不到是再好不過。

  王霞敏從四樓下來,在樓梯拐角避讓了訓練的眾人,下到車庫,走到正中央,掀開地面的一塊木板,露出一個四方的洞口,她鑽了進去,沿著金屬梯往下爬五米,進入一條燈火通明的地道。

  往西北方向走了十多米,一拐彎,遇見倚在洞壁上抽菸的戚龍刀。

  “怎麼樣?”

  戚龍刀往地道深處一指,“屍體在那邊。”

  “怎麼處理?”

  “後半夜我會親自揹出去。”

  王霞敏頷了頷首,“車庫的洞口找誰封?”

  “龍雀會泥工活。”

  王霞敏沉默片刻,“多給死者一筆安家費。”

  “好。”

  地道需要人挖,訊息卻不能外洩,無端多造殺孽又不合適,只好找患了絕症的將死之人,出重金買下他們人生最後的時光。

  一條地道,填進去27條人命。

  當新加坡的日頭由溫暖轉為炙熱,冼耀文敲開費寶琪的房門。

  穿著睡衣的費寶琪看見穿著邉臃馁模@詫道:“這個時間你怎麼會過來?”

  冼耀文輕笑,“是不是把阿姐吵醒了?”

  “昨晚睡得早,十幾分鍾前已經醒了。”費寶琪將冼耀文拉進房間,關上門,撲進他的懷裡,“你還沒說怎麼會過來。”

  “昨晚我睡在隔壁房間。”

  費寶琪猛地推開冼耀文,蹙著眉說:“你不要告訴我水仙也在隔壁。”

  冼耀文嬉笑道:“阿姐真聰明,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隔壁沒有水仙,只有另一位阿姐。”

  費寶琪迷糊兩秒,繼而瞠目結舌,“你,你……王右家……你昨晚和王右家?”

  “嗯。”冼耀文頷了頷首,在費寶琪臉頰上香了一口,“我先去沖涼,等我出來再跟你細說。”

  話音剛落,他邁步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第852章 生理性喜歡

  羅馬,圖斯科拉納大道。

  電影城-卡帕內爾區間,俗稱的圖斯科拉納影視帶。

  這兒沿線全是空置農倉、汽修廠,租下一個舊農機倉庫,300平方米的月租僅8萬里拉,自己隔一層就能樓上辦公、樓下當小型佈景車間。

  這兒是羅馬政府劃定的影視創業街,在此註冊公司可享受稅務優惠,街上皮包公司無數。

  奧德·甘比諾公司在這裡,由卡羅·甘比諾投資10萬美元,聯合友誼影業成立,雙方佔股分別為30%、70%。

  公司的總經理是甘比諾的妹妹安娜,但她欠缺管理經驗,甘比諾派保羅·卡斯特拉諾過來協助,度過公司草創階段。

  1951年的羅馬,是一座廢墟上的開放舞臺,政治鬆綁、美元湧入、片場通宵,夜晚比白天熱鬧。

  1951年的羅馬,女工中位數收入32000里拉,一名製片廠的小角色月收入大約4萬至6萬里拉,當然,這是開工才有的收入,儘管義大利的電影恢復繁榮,小角色也不可能全年有工開,一年開工半年已是相當理想的狀態。

  第二女主角大約8萬至10萬里拉,全國Top10的一線女明星大約20萬至40萬里拉。

  一線女明星可以同製片廠談海外銷售分成,能拿到的數字不會“哇”,只會“嘁”,僅能以“不拿白不拿”自我安慰。

  進行橫向比較,義大利女演員的收入基本與香港看齊,頭部女星尚且不如。

  時間已經很晚,奧德·甘比諾辦公室裡燈火通明,一樓二十幾個女演員站著或坐著,滿臉希冀地盼著閣樓裡的人叫自己的號碼。

  無論哪個國家的女演員,生活開銷都比普通女人高,儘管收入也高,但小角色和第二女主角斷炊是常態,前者會尋找各種兼職機會,包括去美軍俱樂部尋覓快餐式、有補償的羅馬浪漫愛情。

  第二女主角比小角色慘一點,兼職選擇面較窄,只能尋找與表演相關的兼職,酒吧、夜總會有一些贊助人樂於支助女孩們追求夢想,義大利女孩們出了名的知恩圖報——活命之恩,無以回報,當以身相許。

  當然,不是每一個女孩都會湧泉相報,有一些只會回饋社交陪伴的情緒價值,體面人可稱呼她們羅馬公主,不要體面可直呼坐檯小姐。

  若是不喜歡兼職,也可在主職上多下功夫,聞雞起床,沐浴第一縷陽光至臺伯河河畔,用心觀察水中游魚,抽絲剝繭般總結魚頭之朝向,自助者天助,上帝會賜與潛語技能,讓她們能聽懂擁有選角權、資金、資源的製片人和經紀人坐在紅沙發上低吟的潛語。

  通常人們都喜歡將自己有能力創造的好機會,賜予心有靈犀之人,過程無須隆重的儀式,只需陌生人見面時的那一聲“Ci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