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作者:鬼谷孒

  範記雜貨鋪。

  結束了一天的營業,范文芳清點了流水,在收銀櫃裡留下用來找零的200元散鈔,其他裝進錢袋,帶著上了二樓。

  給自己倒杯茶,她取出帳本,記下今天的賬目,大致瞧了瞧八月的流水,心中感慨生意越來越不好做,本月的流水比上個月少了三成五。

  還好她有人養著,並不靠雜貨鋪過活。

  合上賬本,她從角落裡拿出一個耳機,插在收音機上,戴上耳機,一隻手調節收音機旋鈕,用心傾聽著動靜。

  她在幾個目標地裝了竊聽器,透過電話線耦合,幾公里外也能竊聽。

  不過,竊聽器和電話機並聯太小兒科,看過諜戰片或聽人八卦過間諜,都有可能想到電話機裡被裝竊聽器,這種操作屬於“燈下黑”,只能賭竊聽物件沒往被竊聽的方向想。

  當切換到一零八堂口的線路,她聽見對面有動靜,瞬時精神高度集中,用心凝聽。

  “熊天平呼叫塔臺,熊天平呼叫塔臺。”

  “塔臺收到。”

  “熊天平執行電影夜拍任務,將飛行澳門107-N航線,請求起飛。”

  “請求允許,不許進入港島上空,從薄扶林繞行。”

  “Copy.”

  隨著通話結束,一架P-51野馬戰鬥機從跑道爬升,直衝雲霄。

  “In the sky”透過合法渠道購買了不少戰鬥機和轟炸機,戰鬥機型號有:P-40戰鷹、超級馬林噴火、P-51野馬。

  轟炸機型號有:B-25 Mitchell、A-26 Invader(B-26)、Mosquito FB.VI(蚊式)、B-17 Flying Fortress(空中堡壘)。

  這些二手飛機的價格不貴,P-40戰鷹便宜至800美元/架,但引擎維護很難,基本上壞了就要報廢,空中堡壘最貴,機況最好的5萬美元/架。

  “In the sky”名下共有各種型號戰鬥機35架,但只有5架屬於金季的資產,2架是友誼影業託管,28架屬於犰狳小隊。其中,僅有16架部署在香港,其餘在別處。

  16架戰鬥機當中,有2架德國Fw-190百舌鳥,屬於冼耀文個人,因為是從黑市購買,沒有合法手續,不能上天,只能放在機庫吃灰。

  金季的5架隸屬於飛行俱樂部,以作為資深會員的玩具;友誼影業的2架被改裝成攝影平臺,專門用於拍攝航空鏡頭。

  犰狳小隊的9架戰鬥機,被噴上黑蝙蝠圖案,組建為飛行中隊,名字借用挪威詩人漢斯·希爾德巴克的詩歌作品《Vars?g》中春天暗喻解放之典故,名為Spring中隊,簡稱春。

  嗯,曲子捎帶手也借鑑了一下,重新填詞改編為隊歌《黑蝙蝠中隊》。

  轟炸機有12架,2架B-26、1架B-25屬於金季的資產,其餘都隸屬於犰狳小隊,在香港部署2架。

  金季的B-26經過貨吒难b,隸屬於飛翔貨撸營香港-三藩市航線,為兩地華人客戶提供快速送達服務。

  因為沒有競爭,收費比較可觀,單程利潤達3000美元的標準才會承攬單子,也正因為沒有競爭,一架B-26每月往返最為合理的3趟,若是客戶出高價,也能拼著多飛一趟。

  兩架B-26郀I了兩個月,月往返次數平均7趟,共獲利6.37萬美元,購機與改裝總支出4.83萬美元,已實際盈利1.54萬美元。

  一架B-26每月盈利逾1.5萬美元,盈利能力不可謂不強,只是可惜如此高強度的飛行,維護成本會隨著時間推移快速飆升,盈利能力呈拋物線下降趨勢,且差不多飛兩年就該退役,不然飛行事故的機率極高。

  另外,高利潤不具備可複製性、永續性,沒有增加飛機數量,利潤便呈幾何倍提升的可能,待朝鮮戰爭結束,空中管制不再嚴苛,業務量將驟降。

  因此,飛翔貨邇H購入兩架B-26,另有幾架水上飛機郀I香港-澳門、香港-西貢、香港-新加坡的短途貨邩I務,以作為航空貨叽順I務的補充。

  B-25被改裝成豪華公務機“金色宮殿號”,最大航程增至5300公里,理論上亞洲及澳洲達爾文都可直飛,但天空旅行者並不打算將它投入遠途飛行郀I,而是為富豪提供特殊飛行服務。

  如空中絕密商務洽談,空中牌局,向不拜金卻喜歡浪漫的女人求愛,甘地式嫐、奻嫐奻、奻奻嫐奻奻、奻嫐奻/奻嫐奻、奻嫐奻&奻嫐奻苦修等。

  天空旅行者眼下正在積極推銷“世紀蜜月”方案,收費數十萬美元,提供飛行及吹牛逼服務——向全世界宣佈這兒有一對低調的幸福人兒。

  感興趣的人不少,但暫時沒有遇到鑽石級的冤大頭,畢竟這種方案只能做一次,對愛情不夠虔盏哪惺繘]有資格享用。

  熊天平飛出港島,來到海面上,切換了通訊頻道。

  “蝙蝠呼叫黑鬼,蝙蝠呼叫黑鬼。”

  “蝙蝠,蝙蝠,黑鬼線上。”

  “蝙蝠開始拍攝,蝙蝠開始拍攝,請保持頻道乾淨。”

  “Copy.”

  熊天平降低飛行高度,飛行員的目光往下搜尋著海面的船舶。

  “黑鬼,幸邇寒a生,S-371漁船一艘,請過去檢查。”

  “Copy.”

  海面上忽然顯現兩個亮點,兩艘代號豬腳飯的衝鋒艇發動機轟鳴,快速前往S-371。

  空中,重型發動機嗡嗡嗡,雨夜鋼琴突擊隊代號鴕鳥的水上飛機也往目標地過去。機艙裡,第一次執行實戰任務的金季清道夫垃圾清呓M橫店片的片員們正在做跳傘之前的準備。

  雨夜鋼琴突擊隊活躍時間過久,不少隊員顯露真容,成為一些人眼裡的熟面孔,不再適合為金季保駕護航,而且,雨夜鋼琴突擊隊吃的是犰狳小隊的飯,金季自己的安保隊伍清道夫成型,也是時候功成身退。

  橫店片片長雙鷹冇彈豎起一根手指,“一分鐘準備。”

  他的話音落下,排成縱隊的隊尾,副片長山雞盤子檢查了自己的降落傘,隨即為前面一名片員嘎子醉俠檢查;嘎子醉俠也沒閒著,為他前面的陳排跳狙檢查;陳排跳狙為英紅尼姑檢查;英紅尼姑為智霖魚雷檢查;智霖魚雷為隊首的詩詩加特林檢查。

  見所有片員檢查完畢,雙鷹冇彈大聲喊:“卸下降落傘,準備登艇。”

  片員們迅速卸下降落傘,跟在雙鷹冇彈身後,一個接一個將安全扣扣在索降繩上,魚貫往下索降至懸於機腹的衝鋒艇。

  兩艘豬腳飯距離目標一海里時,降低速度,執行燈火管制,微聲前進。

  大晚上,衝鋒艇的動靜能瞞住人,飛機發動機的聲音卻夠嗆,漁船上一直警醒的楊耀林抬頭朝天上搜尋,藉著星光,在東南方向發現一個大白點。

  他心中對洪英東羨慕嫉妒恨,都是玩走私的友商,卻只有洪英東陣仗如此大,有自己的武裝船、飛機。

  雨夜鋼琴突擊隊在澳門線上開拓出幾條安全航道後,較少在這一帶出沒,僅執行巡邏任務,只有當洪英東的船隊呼叫,小隊才會趕過來護航或救援。

  海上劫掠這碗飯蠻香,大天二永遠滅不完,也不能滅完,洪英東的船隊偶爾會遇到“真大天二”。

  雨夜鋼琴突擊隊主要活動於進入香港的海域,聯合海軍、水警、海關緝私隊、臺灣炮艇為金季的船舶護航,同時也打擊黃金和藥品走私商。

  正因為雨夜鋼琴突擊隊每次在澳門線出動都和洪英東能扯上關係,洪英東的業務量又排在港澳走私商前三甲,外界便有了這支“大天二”屬於洪英東的猜想。

  而金季商行,友商公認的第一走私商,大家卻是非常陌生,澳門線說寬不窄,說窄不寬,既快且省油的路線僅有幾條,友商在海面低頭不見抬頭見,大致知曉哪些船屬於哪位友商,但金季商行的船,卻是誰也沒在澳門線上見過,彷彿金季商行不在友商之列。

  這是不可能的,金季商行差不多明著向外喊話,黃金和盤尼西林是他們的生意,其他人不許碰。

  楊耀林想了想,好像那些不信邪的友商都已經人間蒸發,大約的確死了。

  信邪的做起其他藥品,如鴉片鹼、鏈黴素,利潤都不比盤尼西林少,楊耀林轉身瞥了一眼獨立於其他貨物的幾個紙箱,不由感嘆金季商行邪門。

  數月前,金季藥局開始向友商供應鏈黴素等藥品,價格比自行從西洋聯絡貨源更實惠,拿了貨送去澳門就是兩成多的利潤。

  金季商行能把藥品叩较愀郏筒徊钆R門一腳送去澳門,卻偏偏要把錢讓給別人賺,擺明了就是“東邊損失,西邊給你們補”的意思。

  講究!

  楊耀林有所不知,金季商行踢掉盤尼西林的競爭對手,等於清掃了市場上的聒噪,抽走了供應商抬高價格的底氣,求大於供向供大於求傾斜,金季商行成了全球最大的盤尼西林採購商,有了一定的議價權,利潤率是越做越高。

  至於其他藥品,除了鎮痛作用的鴉片鹼,內地的需求量遠遠比不上盤尼西林,其他走私商能吃到撐,金季商行卻只能吃到三四分飽,不做也罷。

  天上,水上飛機緩緩降低高度,當衝鋒艇衝浪而行,片員們卸掉吊繩,點著四臺10馬力“Johnson TD-20”2衝程發動機,以時速百公里向楊耀林的漁船突擊。

  僅僅半分鐘,衝鋒艇追上了漁船,操控M1919A6勃朗寧機槍的片員輕釦扳機,嘴裡發出“BR-R-R-R-R-R-R-RAP”的射擊聲,另兩名片員肩扛RL-52火箭筒,嘴裡發出“嗖”聲,其他片員端起RPD-44機槍,此起彼伏的“噠噠噠——”。

  “包片幹部呼叫黑鬼,包片幹部呼叫黑鬼。”

  “黑鬼線上,請講。”

  “街面清掃完成,街面清掃完成,可執行創衛。”

  “Copy.”

  “黑鬼呼叫蝙蝠,黑鬼呼叫蝙蝠。”

  “蝙蝠線上。”

  “魚頭朝東,魚頭朝東,53度。”

  “茅臺入場,一分鐘。”

  “Copy.”

  收掉對講機,雙鷹冇彈左手朝天,畫了一個圈,接著朝西南方向一指。

  衝鋒艇調轉方向,往西南駛去。

  馬六甲海峽近新加坡海峽,一架C-47空中列車牽引一架滑翔機巡航於4600米的高度。

  滑翔機座艙,飛行員緊握左下的脫鉤手柄,目光盯著前面的空中列車。

  忽然,空中列車搖晃機翼。

  飛行員拉動手柄,鉤舌彈開,鋼索瞬間下落,鉤舌回彈,飛行員立刻右舵7度,防止鋼索碰撞尾翼。

  空中列車收回鋼索,降低高度,少頃,滑翔機左轉,朝著新加坡海岸滑行,前行了10公里,飛行員控制滑翔機降低滑行高度,進入英軍雷達探測範圍前,滑翔機降低至190米穩穩向前滑行。

  不到一刻鐘,滑翔機在海面滑行了一段距離,穩穩停住。

  艙門開啟,一道手電筒亮光照了過來,“資本家。”

  “吊路燈。”

  “解放印尼。”

  “自由屬於亞當。”

  嘩啦,嘩啦,船槳的划水聲響起,三艘小船朝滑翔機過來。

  少頃,一艘小船上站起一個人,朝著艙門輕喊:“三哥,黑斑貓蛋,羅望子。”

  “雨夜鋼琴,海狗小隊,海馬。”

  “雨夜鋼琴,海豬小隊,蛙人。”

  加冷機場。

  代號鑼鼓的羅子雅跳下飛機,扯了扯身上掐肉的旗袍,翹起腳檢視高跟鞋的鞋跟,見鞋跟沒事,手伸進Goodluck坤包,單手開啟手槍保險,子彈卻未上膛,掏煙,點火,吸上一口,隨即扭著胯往出站口過去。

  國泰戲院。

  電影過半,劇情進入冗長的對話場景,李惠望轉臉對冼耀文說:“冼先生會馬來語嗎?”

  “只會簡單的幾句日常對話。”

  “需要幫你翻譯嗎?”

  冼耀文輕笑回應,“不需要,聽不懂對白更容易領會演員透過表情和肢體語言傳達的情緒。”

  “嗯?”李惠望詫異,“冼先生不是在看電影?”

  “當然是,不過,我也想仔細看看馬來人的表演方式。”

  李惠望聞絃歌而知雅意,“友誼影業計劃拍馬來語片?”

  “暫時沒有這個計劃,但我有這個想法,今天就是抱著觀摩的態度過來觀影。”

  “這樣。”

  李惠望轉回臉,目光放回熒幕上。

  冼耀文的手輕碰彥如霜的柔荑,“你能看懂嗎?”

  彥如霜點點頭,“馬來話我基本能聽懂。”

  “專門學的?”

  “以前公館的客人以峇峇富商為主,不會峇峇馬來話拿不到賞錢。”

  “哦。”

  座位恢復安靜,幾人認真觀影。

  當電影散場,冼耀文和李惠望在出口告別,隨著人流走出國泰大廈,猛然一眼在貼海報的牆邊瞧見了一個很像王右家的女人。

  多瞅兩眼,就是王右家。

  他邁步走了過去,來到王右家的左後側,輕點她的小肩,“阿姐。”

  王右家轉頭,見是冼耀文,臉上綻放笑容,“耀文,你在獅城?”

  “我在,阿姐怎麼會來獅城?”

第850章 你好粗俗

  王右家似笑非笑道:“我為什麼在獅城,耀文你會不清楚?”

  冼耀文的確不知道王右家在新加坡,但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難推敲出來。

  龍學美給他發過傳真,彙報過王右家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