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作者:鬼谷孒

  費寶琪即如此,心理防線一開啟,彈簧瞬間釋放出最大彈力,一如煙花追逐絢爛,壓抑再壓抑的情緒一次爆發。

  半推半就留在了沙灘,客房裡只有主動,彷彿“只有今晚”這句話依然是真的。

  翌日。

  儘管連日操勞,冼耀文依然被生物鐘給叫醒,一睜眼便看見窩在他懷裡的費寶琪,螓首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夢話。

  他小心翼翼往後挪,手伸進被窩裡,扒拉開柔荑,誰知就這麼點動靜,居然解開了費寶琪雙眼的封印,她張開眼,眨巴幾下,撕扯開阻礙視線的黏糊物,眼睛聚焦對準了他的臉。

  “幾點?”

  “五點半。”

  “還這麼早,再陪我睡會。”費寶琪伸出手扒住冼耀文的腰。

  “我每天都是這個點起床。”

  費寶琪抬起頭往窗戶的方向瞄一眼,“天還沒亮,再陪我睡會嘛。”

  “日子還長著,再過兩天,我也要回臺北,你方便的時候可以隨時去我那裡。”

  聞言,費寶琪的臉頰瞬間漲紅,支支吾吾道:“昨晚,昨晚說好…昨晚說好只有今晚。”

  “好了,都這樣了,不要再自欺欺人。”冼耀文撫摸費寶琪的臉頰,“寶樹不在臺北,家裡的牌局還是要繼續,你有合理的藉口經常去我那裡。”

  “去…去家裡,我們的關係會被很多人知道。”

  “那就要看你會不會掩飾。”冼耀文輕拍費寶琪的臉頰,“好了,我真要起來了,昨晚你太累了,睡到中午再起來。”

  費寶琪抓住冼耀文的手腕,用臉頰摩挲他的手心,幽幽嘆道:“原來我也是花心人,只是一個晚上,我就能做到與他共情,也…也沒有了再怨恨的底氣,我這是怎麼了。”

  冼耀文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說:“你現在這種狀態叫責任焦慮,你走了一條自認為錯的路,於是想把犯錯的原因轉嫁到別人身上,好減輕自己的心理負擔,簡單點說,就是一種逃避心理。

  不用糾結,所有責任都由我來背,萬一以後有需要,你可以說是我強姦你,還拍了你的不雅照做威脅,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肯放過你……”

  費寶琪嬌嗔道:“你把我當什麼人,我才不會這麼不要臉。”

  冼耀文咧嘴一笑,“我是不想你有太大的心理壓力,接著睡吧,我出去鍛鍊,早餐就不叫你吃了。”

  “親我一下再走。”

  冼耀文在費寶琪臉頰上吧唧一下,揶揄道:“扒掉了偽裝,阿姐你就是個騷貨,回臺北前再發騷給我忍著,我要休息幾天恢復一下元氣。”

  費寶琪羞紅著臉啐了一口,“說話真難聽。”

  “好聽的我說過,也沒見你肯聽呀,反而昨晚說了好多難聽的……”

  “不許說,趕緊走。”費寶琪拎起被子,蓋住自己的頭。

  冼耀文呵呵一笑,快速下床。

  溗疄尘频陿遣桓撸娣e卻是不小,主建築外還有副建築,面積不小的花園和草坪,延伸至海邊,還有小型浴場和小型碼頭,棧道邊上停著一架水上飛機。

  換了邉臃穆艹鼍频辏ど蠁诬嚨赖沫h海公路,沿著薄扶林的方向勻速跑。

  跑了十多分鐘,折返回酒店,穿過草坪時,瞧見一個西方男人在踢毽子,他頓時來了興趣,朝男人走了過去。

  待距離靠近,他看向男人臉龐的目光卻被髮際線給吸引,髮際線很高,中間的頭髮稀疏,一眼待謝頂狀態,猜測男人多半是英國佬後,他將目光放回臉龐,第一眼覺得有點面善,再看一眼,“冼耀文”的記憶浮現,“冼耀文”認識這個男人。

  “嗨,鬼佬。”

  男人聽見冼耀文的喊聲,面色不善地循聲看了過來,一眼,兩眼,待第三眼,他的臉上展露笑容,“雷猴,小洋鬼子。”

  冼耀文快步靠了過去,再次打量男人的臉龐,“鬼佬,果然是你。”

  “是我,小洋鬼子。”男人笑著摸了摸冼耀文的頭,“你長大了,樣子卻沒怎麼變。”

  “鬼佬,我以為你已經死在戰場上。”

  東江縱隊還叫廣東人民抗日遊擊隊時,於香港淪陷前夕曾組織過省港大營救行動,救回幾批滯留在香港的各界知名人士和國際友人。

  所謂國際友人,主要以英國佬為主,港府公務員、軍人等。

  大規模的營救行動結束後,港九大隊依然長期進行營救活動,眼前的鬼佬是1942年2月港九大隊從集中營救出的軍人之一。

  冼耀文當時已是編外炮灰,被指派帶鬼佬在內的四個英國佬穿越寶安前往惠州,兩地相隔不遠,卻因為鬼子封鎖走走停停加上各種繞路,路上走了好幾天。

  鬼佬的中文還不錯,能同冼耀文溝通,兩人成了忘年交。

  鬼佬笑道:“我很幸撸粌H沒有死在戰場上,退役前還升到了上校。”

  “哇哦,真不錯。”

  鬼佬又摸冼耀文的頭,“小洋鬼子,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冼耀文哈哈大笑,想起鬼佬曾多次問“冼耀文”名字,“冼耀文”卻每次都是一本正經地以“隱蔽精幹,長期埋伏”的口號來回應。

  “冼耀文,你可以叫我亞當。”

  “你是冼耀文?”鬼佬驚詫道:“金季商行的冼耀文?”

  “不,我是中華製衣的冼耀文。”

  “沒什麼區別。”鬼佬攤了攤手,“我是約翰,約翰·道格拉斯·克萊格,你們華人喜歡叫我祈德尊,我為一家小洋行和記服務。冼老闆,有好買賣請多多關照。”

  冼耀文在祈德尊的臂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有的沒的先放一邊,兩記摸頭殺得賺回來。

  “我在報紙上無數次見過你的名字,卻從來沒有把名字和你聯絡在一起,若不是今天偶遇,真不知道我們何時能見上面。”

  祈德尊大笑道:“我也一樣,看到冼耀文的報道,我懷疑過是不是你,沒想到真是你。”

  “緣分就是如此奇妙,吃早餐了嗎?”

  “還沒有。”祈德尊亮出手裡的毽子,“還記得嗎?”

  “當然,你一直在玩?”

  “是的,非常可惜,你送我的毽子遺失在泰國。”

  “不用在意,只是一個普通毽子。”

  “你呢,還在玩嗎?”

  “當然。”

  祈德尊躍躍欲試,“來場比賽?”

  “為什麼不。”冼耀文伸出手,“給我,我要熱熱身。”

  祈德尊沒有直接將毽子遞給冼耀文,而是往空中一拋,隨即穩穩地用右腳尖接住,亮了一手停毽功夫。

  接著,腳尖再次挑起毽子,待毽子墜落到一定高度,他右腳尖微微抬起做出接毽的架勢,但其實並沒有接,而是左腳在地上一蹬,原地跳躍,左腳往右一勾,藏在右腳後面,點了一下毽子,毽子朝冼耀文頭頂飛去。

  “騙馬使得有模有樣。”

  嘀咕一句,冼耀文仰頭瞄了一眼,心中速算毽子的下落速度,答案出來,也到了出擊的時機,只見他右腳穩穩立著,左腳朝天上踢,形成直立一字馬,腳跟在毽子上一蹬,毽子如炮彈般沖天而起。

  “朝天蹬。”

  祈德尊驚呼一聲,擺好架勢,來了一招馬踏飛燕,毽子朝冼耀文後方飛去。

  冼耀文原地後空翻,滯空時朝毽子瞄了一眼,一落地又連翻兩個跟頭,再落地,左腳在地上一點,腳在上頭在下騰空而起,使出藤球的經典招式倒掛金鉤,用腳尖將毽子踢了回去。

  祈德尊回擊的招式也不俗,只見他原地跳躍,人在空中二百七十度轉圈,使出跳旋打,用反腳踢回毽子。

  冼耀文反打單飛燕,祈德尊回擊抽絲後打,兩人有來有回,使出踢毽子的各種招式。

  踢毽子自蹴鞠演變而來,自誕生之日起就不僅僅是一種遊戲,還是練武的一種法門,尤其盛行於清代至民國間的鏢局、武館和梨園,1935年的第六屆全邥將踢毽子列為國術比賽專案。

  踢毽子是不扎樁的下盤功,可以練習身法、步法與反應,非常實用,香港有幾間武館也會讓徒弟踢毽子練功,但這種練法想必要不了多久便會銷聲匿跡。

  畢竟開武館是生意,存在競爭對手,收徒與拉客戶無異,競爭對手拿出來亮相的是打木人樁、胸口碎大石,一看就挺唬人,踢毽子娘裡娘氣,當廣告使,只能是反向營銷。

  不過,就在剛剛,冼耀文有了推廣踢毽子的想法,他打算舉辦毽球超級聯賽,規則不是兩人互踢,而是以五人制足球和室內足球的規則為藍本進行設計。

  場地是足球場地的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球門等比例縮小,每隊上場比賽的人數為7人,其中1人為守門員。

  進攻時,毽球不能落地,也不能在進攻隊員身上停留超過半秒,一觸就得踢出去,同足球一樣有手球規則,得分方式是將毽球踢入對方球門。

  進攻和防守犯規的規則要比足球寬鬆一點,以提高對抗性。

  說白了,他搞毽超的最終目的是培養足球球員,踢毽球的技巧性比踢足球更強,有了高技巧,再加上高對抗,毽球球員不難向足球球員轉型。

  而毽球球員的主要來源是武館,香港的武館十間有九間日子過得慘兮兮,如果跟他們說踢毽球隊員可以年入四五萬,武館可以年入十幾二十萬,相信不難鼓動他們練習踢毽子。

  這個高收入行業一旦形成,窮苦人家的父母絕對會鼓勵自家兒子踢毽子,幾年時間,踢毽子在香港便會蔚然成風,足球天才也會一一湧現出來。

  如此,香港隊三十年成為世界盃勁旅,五十年衝擊四強,七十年劍指大力神杯的種子算是撒下了。

  當然,後面的事就讓後面的人去做,他只要做好前面的事,辦好毽超,打擊害人不湹淖只n,振興毽球外圍盤口。

  外圍是必須有的,沒有外圍,球隊和球員的高收入只能是扯淡,沒有高收入其他一切都是扯淡。

  當毽子再一次飛過來,冼耀文使出停毽,毽子停在腳尖,輕輕一勾,毽子飛進手裡,他朝著祈德尊走了過去。

  “亞當,為什麼不踢了?”

  冼耀文擺了擺手,“到此為止,我九點鐘有個約會,要留出一點時間洗漱、吃早餐。”

  “好吧。”祈德尊臉上的表情有點意猶未盡,“半個小時後餐廳見?”

  “OK.”

  祈德尊給了冼耀文一個擁抱,“感謝上帝能讓我再遇見你。”

  “約翰,上帝保佑你。”

  “亞當,上帝保佑你。一會見。”

  “拜拜。”

第826章 貴人朋友在硬幣背後

  六點五十。

  冼耀文和祈德尊坐在餐廳共進早餐。

  “亞當,我們分開後,你一直在寶安?”

  “是的,直到戰爭結束,你呢,惠州之後去了哪裡?”

  “我在惠州為英軍服務團工作了幾個月,接著去了印度參與整編,43年至45年,我一直在東南亞參加戰鬥,並在泰國負責日軍受降工作。”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是中尉?”

  “是的。”

  “三年時間從中尉升到上校,你又是這麼年輕,為什麼不待在部隊?”

  “亞當,你不瞭解大不列顛的部隊,戰爭期間臨時晉升了太多的上校,戰爭結束後部隊裁軍,大部分臨時晉升的軍官都要退役,我是第一批退役的。”

  冼耀文輕笑,“主動還是被動?”

  “被動。”

  “這是一個傷心的故事。”

  祈德尊聳聳肩,“我47年回到香港,加入了和記,直到現在。你戰爭結束後做了什麼?”

  “唸了幾年中學,然後參加工作,49年來了香港,做了點小生意。”

  “香港有誰敢說冼耀文做的是小生意。”祈德尊詼諧地說道。

  冼耀文聳聳肩,“我的邭獗容^好,一直能遇到貴人,就像現在,我又遇到了一位貴人。”

  “哈,話應該反過來說,我遇到了你這位貴人。”

  “好吧,讓我們成為彼此的貴人。”

  “這是不錯的提議。”祈德尊端起咖啡杯,說:“我們有必要乾一杯。”

  冼耀文端起咖啡杯,“乾杯。”

  放下杯子後,祈德尊切了一截香腸叉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說:“你知道卡西迪爵士嗎?”

  “和記的大班。”

  “他打算退休,就在明年。”

  和記的起源要追溯到1849年在羊城創立的和記洋行,並於1877年在香港註冊,正式公司化。

  但和記的股東結構每幾年就變一次,如果以人為本去定義和記,當前的和記更確切地說成立於1921年,由菲利普·卡西迪和妹夫托馬斯·皮爾斯成立。

  “只是退休?”

  “還有退出,他會陸續出售和記的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