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最後一隊穿著絲綢大襟衫,挽著髮髻,點綴著各種銀飾。
這是本省地主階層的女人,受到日式著物剪裁影響的典型打扮,在大稻埕依稀還能見到。本省剛富起來的商人估計大多沒有領教過,只存在記憶裡。
忽然,冼耀文對鷹司雅美的專業技能充分肯定,單看衣著,清風酒家的檔次就不能低,沒玩出心得的客人領會不到箇中三昧。
他以讚許的目光看了鷹司雅美一眼,隨即對蔡金塗說:“城哥,只看著裝就知道鷹司小姐有大能耐,給我一點優惠,我以後常來光顧。”
蔡金塗哈哈大笑,“冼先生來光顧就是給我面子,不談錢,不談錢。”
“錢還是要收的,城哥不收錢,我哪裡好意思常來。”冼耀文壓低聲音說:“城哥,哪幾個是你中意的,你讓她們往邊上站,我要開始選人了。”
“冼先生隨便選,選誰都行。”
“不好吧?”
“冼先生放心選,我還沒來得及。”
“那我先來?”
“請。”
第813章 夜夜笙歌
鷹司雅美拍了拍手,三橫排四十幾個鶯鶯燕燕三段式向冼耀文鞠躬,“冼先生”不絕於耳。
起身的方式更為複雜,從第三排外省女人開始,或兩個,或三個一起起身,且不是從左到右或從右到左依次來,而是有點隨機的味道。
起身,目光一一對向冼耀文,眼神嫵媚卻不拉絲,沒有一絲挑逗的意味,兩個接三個,富有層次。
第三排全部起身,輪到第二排東洋女人,一樣的起身方式,一樣對冼耀文行注目禮,只是眼神變成溫柔,兩頰卻掛上嫵媚笑容。
第一排本省女人,眼神和麵容一直保持平和,也不行注目禮,彷彿只是一個人單獨在花園裡賞花,不知自己也是花正被人欣賞。
三排女人,三種不同韻味,單獨一排的女人又按照不同韻味再次細分,單是這個出場,不撒下大幾千說不過去。
冼耀文忽然覺得自己在麗池花園玩得有點俗,因為麗池花園一直在賺錢,他當初沒捨得下狠心停業大整頓,來一個徹底的檔次提升,只能一點點微調,不然也可以玩得雅一點。
心念一轉,他往前走了兩步,來到第一排前,從左到右將每個女人細細看了一遍,看臉和脖頸的色差,看柔荑是否圓潤。
隨即站到中間,左右各掃了一遍,然後走向右三。
“女士,能請你喝一杯嗎?”
女人左手往背後一抹,一本黃簿仔(特種營業從業婦體檢簿)出現在手裡,慢慢翻到末頁,亮出“第2季度驗訖”鐳射貼紙,隨後鞠躬,“冼先生請我喝酒是我的榮幸,我是貞枝。”
亮“健康證”之舉,以及藝名之巧妙,可見鷹司雅美的用心之深。
貞枝符合二三十年代本省親日士紳給女兒的起名風格,四九年之前,叫這個名字的本省女人應當不少,戶籍重新登記時,估計改了一批,這個名字太日式。
冼耀文握住貞枝的柔荑,牽著回到中間,對右八左六說:“小姐,能否請你喝一杯?”
“好。”女人盈盈一笑,同樣亮出黃簿仔,“我是定惠。”
冼耀文衝定惠頷了頷首,牽著貞枝回到蔡金塗身邊,“城哥,我就要這三個,你來。”
“三個?”蔡金塗一頭霧水。
鷹司雅美卻是囅然一笑,用國語說:“冼先生要我作陪?”
“我對鷹司小姐很有興趣,想跟你好好聊聊。”
鷹司雅美的國語極為標準,一聽便知是跟北方人學的。
“我也很想了解冼先生。”
冼耀文鬆開貞枝的手,摟住鷹司雅美的腰,貼在她耳邊說:“我對鷹司小姐一見鍾情,可否邀請你共度春宵?”
“冼先生對女人向來這麼直接?”鷹司雅美嬌嗔。
“不是直接,我是勇於嘗試,萬一你答應,我今晚便可抱得美人歸。”
“那我只能遺憾地告訴冼先生,你的嘗試失敗,我不相信一見鍾情,只相信日久見人心。”鷹司雅美不卑不亢道。
“鷹司小姐人長得漂亮,話也說得漂亮,國語的口音更為漂亮,教你國語的老師一定是中國北方人,南方人的口音不如你標準。”
“冼先生知道京香織,一定去過東京吧?”
“我不僅去過,還知道鷹司平通的母親姓德川,岳父是裕仁。”
鷹司平通是鷹司家族當代家主,去年同裕仁第三女孝宮和子結婚而廣為人知,《紐約時報》有一篇報導以“天皇的女兒嫁給月薪20美元的工薪族”為噱頭。
鷹司雅美面不改色道:“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冼先生這個明白人。”
冼耀文將鷹司雅美摟得更緊,“鷹司小姐大可放心,我無意探究你的秘密。”
鷹司雅美是間諜的可能性不大,情報機構不大可能犯常識性錯誤,排除間諜,他對鷹司雅美為什麼用假名真不感興趣,嗯,其實他對間諜更不感興趣。
“阿里嘎多。”
冼耀文手往下滑,在鷹司雅美的臀上輕撫一下,圓潤的C型臀,降低了她是東洋女人,在東洋土生土長的可能性。
由於東洋女人長期跪坐、正坐的關係,臀肌長期拉伸,力量退化,加上低蛋白飲食習慣,臀型多為扁平或H型,先天翹臀也會被後天毀了,成年東洋女人翹臀的機率並不高。
他呵呵一笑,收回手,目光對向蔡金塗。
蔡金塗已經選好人,也是倆,正帶著走過來。
“冼先生,我們進個室,我為你準備了頂級東洋料理。”
“城哥請。”
一行六人來到個室,謝停雲守在障子外,冼耀文和蔡金塗各坐一張座卓後相對。
定惠坐冼耀文左手邊,美人魚坐姿,半邊身體在他身後緊貼他的後背與手臂,頭枕在他的肩上,左手上下撫摸他的臂膀。
貞枝跪坐他的右手邊,隔著三十公分遠,雙手擺弄座卓上的箸置,讓其位於冼耀文最舒適取筷子的位置。
鷹司雅美跪坐座卓的右窄邊,與他斜對,手捧徳利,往豬口倒酒,倒好一隻,放於他面前,接著倒其他三隻。
對面,有女給做著同樣的事,蔡金塗待豬口放於面前,便端起向冼耀文致意,“冼先生,我要感謝你給你出的主意,我敬你。”
冼耀文端豬口回敬,“城哥,我們之間不必言謝,乾杯。”
“乾杯。”
豬口到嘴邊,冼耀文便聞到濃烈的酒味,很特別,是金門白乾,呷一口細品,度數五十往上,是正宗金門走私過來的白乾,不是公賣局經過重新勾兌的金門味白乾。
他想罵娘,喝什麼正宗的呀,喝公賣局的多好,那個兌過水度數低。
他放下豬口,說:“城哥,酒家還是喝低度的清酒、米酒比較好,白乾度數太高,容易醉,對生意不利。”
蔡金塗呵呵笑道:“冼先生,這個白乾可不一般,是一個叫葉華成的人釀的,別人的白乾只能賣十幾塊,他的能賣到二十幾塊,還被人搶著買。
就是胡璉都看上了他的手藝,先是下令私人不能釀酒,然後派副官天天上葉家要求葉華成幫公家蓋酒廠。”
“哦?這麼說以後可能喝不到了?”
“不好說,葉華成早晚頂不住會答應給公家幹活,從頭家變夥計,他釀的白乾就未必那麼好喝了。”蔡金塗再次端起豬口,“冼先生你給我啟發,我花高價把葉華成釀的白乾都買了下來,放上一些日子,肯定能賣大錢。”
冼耀文端起豬口,“城哥準備賣給貴客?”
“是啊,囤積居奇,當作這裡的招牌。”
冼耀文豎起大拇指,衷心讚道:“這個主意好。”
蔡金塗滿臉笑容,“乾杯,乾杯。”
又呷一口酒,冼耀文衝鷹司雅美說:“鷹司小姐,請帶各位女士去賞月。”
鷹司雅美聞絃歌而知雅意,拍了拍手,所有女人跟著她離開。
待腳步聲漸遠,冼耀文說道:“城哥有沒有在做黑米生意?”
蔡金塗正色道:“有間鋪子,公私都賣。”
“城哥能從臺泥拿到貨?”
“能拿到,量不多。”
“哦。”冼耀文頷首道:“我能提供大陸的黑米,品質不是很好,但勝在價格便宜,而且量大,要多少有多少。”
“多少一包?”
“80元一噸。”
“多少?”蔡金塗驚呼道:“4塊一包?”
“應該是8元一包,只有百公斤大包,沒有五十公斤小包。”
蔡金塗點上煙,思考片刻後說:“長期有貨?”
“兩年沒問題。”
“我去香港撸俊�
“我送到家門口,但最後一段路要城哥自己走。”
又是一陣沉默,蔡金塗咬咬牙說:“我要5000噸。”
“城哥,黑米放不了多久。”
“冼先生給的價格便宜,不難銷。”
“好,五六天就有訊息,城哥準備好接貨。”
“冼先生還有什麼貨?”
“黑市在賣的都能提供,但奶粉、棉布、藥品,我勸城哥別碰。”
“沒聽到什麼風聲。”
“可能很快就聽到了。”
蔡金塗稍稍遲疑,“美國煙有嗎?”
“明天,最晚後天,有人來找城哥,你和他聊,城哥不用在意我的面子,該還價就還價。”
蔡金塗舉起豬口,“乾杯。”
“乾杯。”
這一回,冼耀文一飲而盡。
少頃,賞月的女人們被叫回來,個室迴歸並肩小酌。
定惠在冼耀文耳邊低語,“冼先生,我們喝一杯櫻口渡酒。”
冼耀文在定惠凝脂玉腿上輕拍,“不要用力這麼猛,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定惠的右手伸到冼耀文右腋,上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身上,嘴裡嬌滴滴地說:“冼先生是見慣大場面的人,豈會怕了小女子的虛張聲勢。”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說著,冼耀文的左手從定惠的背後一繞,將她攬入懷中,貼耳道:“等下我會把你帶走,然後直接送你回家,明天怎麼彙報隨你編,過兩天我會再來幫你圓上。”
定惠眼角微翹,頭往上揚,嘴唇貼到冼耀文耳廓上,“我不擅長撒謊,身子卻很乾淨,冼先生何不揮毫潑墨,謄寫歲月崢嶸,點睛含苞待放。”
冼耀文呵呵一笑,輕咬定惠的耳垂,旋即鬆開低語,“出口成章,文采不錯,只是略顯稚拙,不如返去,尋一鐵桶,投之鴛蝴小說,付之一炬。”
定惠睫毛齊揚,“冼先生知道我看鴛鴦蝴蝶派小說?”
“文人裡最為務實的就是鴛蝴派作者,讀者喜歡看什麼,他們就寫什麼,鴛蝴小說發展了四十多個年頭,洞若觀火的作者早早洞察自己的作品最大受眾是女性讀者,你接觸鴛蝴小說時,專屬創作早已爐火純青。”
冼耀文扶起定惠,讓其正坐,他歪著頭說:“富家少爺愛上賣身的我,實業鉅子對陪酒的我一見傾心,這樣的故事是不是甚合你意?”
定惠眼白驟露,心驚不已,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人給猜透。
她愛看鴛鴦蝴蝶派小說,對才子佳人的故事欲罷不能,早先她不喜歡風塵派的故事,對“風塵女+富少/鉅商”的組合嗤之以鼻,待現實逼著她成為陪酒女,她又希冀小說情節照進現實——一位風度翩翩的實業鉅子帶她脫離苦海,開展一段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
她不願苦等,也不想被動,天可憐見,第一位客人就有男主之姿,她怎麼捨得錯過,趁著自己的身體還沒弄髒之前,主動出擊方為上策。
但……
情節似乎並沒有照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貞枝是人婦,定惠是雛,這是冼耀文特意挑的組合,一個雛一出招就是櫻口渡酒,他差點將幾十年的觀女經驗扔到地上踩,好懸腳沒踩下去便聞到鴛蝴派的騷氣,稍一試探,果真是。
換一個身心健康的雛,沒準他還有興趣製造一段佳話,中了鴛蝴毒的就算了,還是留著給有緣人譜寫“霸道總裁愛上三期梅毒又守寡帶仨智障兒的我”。
他將手搭在貞枝的小肩上,貞枝會意,改成美人魚坐姿,貼緊他。
他端起豬口,送到貞枝嘴邊,“能喝嗎?”
“嗯。”
“呡一小口。”
貞枝嘴唇輕啟,咬住豬口沿,呡了一小口,留下半枚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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