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鬼谷孒

  劉福碰了陳威廉的牌,打出一張,也看向冼耀文:“冼生做什麼買賣?”

  “服裝、黃金都做,從歐洲、非洲收購黃金到澳門批發,生意不太好做,最近正打算開拓新市場。”

  聽到冼耀文的話,姚木不經意間眼睛一亮,劉福把頭抬得更高。

  “冼先生打不打金器?”

  “劉總探長,打金器是金鋪的業務,從我手裡過的只有金磚、金條,看著不好看,吃也不能吃,放在家裡又佔地方,要不是這樣,我的生意也不會不好做啊。”

  劉福哈哈大笑道:“冼生說笑了,這世上有誰會不喜歡金條,我們姚總探長就很喜歡黃金,一直都有打算開家金行。”

  “哦?”冼耀文看向姚木,說道:“姚總探長要開金行?”

  “等退休後有這個打算。”姚木臉色平淡地說道。

  姚木喜歡黃金不是什麼秘密,據說他去年過生日的時候,全港有資格參加生日宴的一眾差佬都封上了一件黃金打造的器皿。

  話又說回來,誰又會不喜歡黃金。

  “那還得請姚總探長關照一下我的生意,價格一定實惠,我只要賺點辛苦錢就可以。”

  “改天聊聊。胡了。”

  姚木把手裡的葉子牌放到桌子上,陳威廉和劉福掃一眼牌,就從抽屜裡掏出錢付賬。

  冼耀文加入,牌局繼續。

  打牌的過程說不上乏味,但也絕不精彩,其間並沒有打什麼機鋒,幾人只是隨意聊些無關緊要的內容,冼耀文也沒有刻意去引導話題。

  華探長行列,姚木是現在名副其實的一號人物,緊跟其後的就是劉福,姚木退休之後,他的位子按部就班就是由劉福接替,英國佬不是傻子,基本的權力平衡豈會玩不明白,按部就班已經能說明兩個人尿不到一個壺裡。

  在兩個不對付的人面前打機鋒,最是容易弄巧成拙,再說,冼耀文也犯不著兩個都拉攏,姚木這邊意思到了就行,他需要交好的是劉福。

  姚木年紀大了,身體也不是太好,牌局進行到九點左右,三張桌子幾乎不分先後收工,其他兩張桌子向姚木打聲招呼自行離開,冼耀文三人被姚木親自送到門外。

  三人來到樓下,冼耀文就對劉福說道:“劉總探長,要不要去食點宵夜?”

  “好啊,正好有點肚餓。”劉福欣然答應。

  “就近去廟街怎麼樣?”

  從山林道去廟街不過幾百米遠,冼耀文想著給韓森創造一個偶遇的機會,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

  劉福沒表示反對,三人遂上了自己的車,各自駕車前往廟街。

  到了廟街也不挑地方,見到一個有空位的大排檔,三人就坐了進去,叫老闆弄幾個拿手菜,三人開了啤酒先喝起來。

  幹了一杯酒,冼耀文便說道:“劉總探長,我這個人是直腸子,說話喜歡直來直去,也就不和你繞彎子,今天我之所以會參加牌局,就是為了結識劉總探長你。”

  劉福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鏡,溞Φ溃骸拔揖拖矚g和直腸子的人打交道,冼生有什麼事不妨直言。”

  冼耀文指了指陳威廉,“我的黃金生意會做得很大,單憑我一個人根本無法咦鳎倚枰簧倌転樯馓峁⿴椭暮镶啡耍褪俏业暮镶啡酥弧�

  我知道劉總探長你的侄子是東福和的坐館,東福和在碼頭相當有實力,如果劉總探長覺得他能代表你,我想邀請他跟我見個面,大家探討一下合作的可能。”

  “冼生你說的生意很大是多大?”劉福問道。

  冼耀文抬起左手,食指彎曲用拇指按住,讓其他三根手指豎著,“以兩年為一個分紅計算期,劉總探長你們劉家可以分到這個數。”

  “三十萬?”劉福試探道。

  “三百萬。”

  “當真?”

  冼耀文點點頭,“如果不出什麼意外,這個數字還能再多點。但是,有些話我必須說在前面,錢不是那麼好拿的,既然拿錢就需要做事,將來在生意進行過程中,東福和會死多少人我不管,我只要看到生意正常進行。

  每個參與生意的合夥人都會負責一攤事,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是天經地義的,不談功勞,更不談苦勞,只談分紅,多大的貢獻就拿多少分紅。”

  劉福沉默一會,說道:“冼生的生意不只是黃金走私吧?”

  “對,黃金只是開始,將來還有西藥以及其他一些工業品,都是正經東西,不會有槍支彈藥、毒品,我是正經人,只做正經生意,違法的生意我不做。”

  “哈哈哈。”劉福爽朗地笑道:“冼生有把握嗎?不會空歡喜一場吧?”

  冼耀文端起酒杯,說道:“劉總探長,我剛剛投資了將近兩百萬蓋廠房買機器,錢已經花了,生意卻是剛剛開始,我每天從早忙到晚,玩女人都要在百忙之中抽時間。”

  劉福聞絃歌而知雅意,舉起酒杯和冼耀文碰了碰,“冼生給我留個電話,我讓阿駒打給你。”

  “25001,我家裡的電話。”

  ……

  吃過宵夜,在離開的途中,冼耀文和陳威廉兩人非常默契地把車停在一個較空曠的路邊。

  下車後,陳威廉來到冼耀文的車前,靠在車上,點燃一支菸,“亞當,我要知道你的全盤計劃。”

  “碼頭上有很多人在做走私生意,這不是什麼秘密,還有什麼是你不明白的?”冼耀文雙手按在車頂邊沿,扭了扭腰。

  “普通的走私生意利潤是有限的,你承諾劉福的三百萬從哪裡來?”

  “威廉,你是在考我嗎?”

  “什麼?”

  冼耀文往陳威廉臉上瞟了一眼,“柏林封鎖和柏林空投不需要我科普吧?”

  “不需要。”

  “那想必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的建立也不需要我多說。”

  陳威廉給了冼耀文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OK。”冼耀文點燃雪茄,吸上一口,“我在倫敦的時候,找到1945年的《論壇報》,專門閱讀了喬治·奧威爾發表在專欄裡的文章,對他用‘冷戰’一詞來形容活在核戰爭陰影下的世界,表示非常貼切,也認同他所說的‘世界將會是沒有和平的和平’。

  我覺得以後世界的主要格局就是蘇聯和美國各自帶著一幫擁躉,以不打核戰爭為底線,使用一切辦法把對方給弄死。

  你覺得我這個說法對嗎?”

  “我認同。”

  “1941年,英國和蘇聯聯手入侵伊朗,明面上是因為伊朗和德國走得太近,兩國鑑於自己的利益‘不得不’採取軍事行動,背地裡的真實原因……”

  冼耀文攤了攤手,“英國我就不說了,你大概比我清楚,蘇聯要說到很久很久以前,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加冕為沙皇,正式建立了沙皇俄國,此後將近200年時間裡,沙俄一直與瑞典、丹麥等國爭奪波羅的海沿岸。

  18世紀初期,彼得大帝在位期間,沙俄長期和瑞典王國交戰,在大北方戰爭中,彼得一世擊敗了瑞典王國,拿到了波羅的海出海口。

  18世紀後期,葉卡捷琳娜二世在位期間,一直和奧斯曼帝國針鋒相對,打了好幾次俄土戰爭,最終從奧斯曼帝國手裡拿到了克里米亞半島的控制權,從而在黑海沿岸建立了穩定的海軍基地。

  可問題是,黑海唯一的出海口伊斯坦布林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始終被奧斯曼帝國牢牢掌握著,要想從黑海進入地中海,沙俄必須打通伊斯坦布林這道難關。

  伊斯坦布林是奧斯曼帝國的首都,佔領那裡等於滅了人家,奧斯曼帝國豈能答應,兩國打了好久,到最後,克里米亞戰爭爆發,奧斯曼帝國藉助英法等國的力量把沙俄胖揍了一頓,保住了伊斯坦布林。

  非常明顯,西南方向的出海口非常難打通,到了亞歷山大二世上臺,沙俄轉變了思路,打算往東向中亞地區拓展。

  威廉,當你們英國和滿清在打第一第二次鴉片戰爭時,亞歷山大二世趁火打劫,強行出兵遠東,後來,亞歷山大二世笑了,西方不好打,東方人很好欺負呀,海參崴也被改名為符拉迪沃斯託克,翻譯過來就是狗孃養的東方統治者。”

  “亞當,說故事不用帶太多的個人情緒。”

  “好吧。”冼耀文彈了彈菸灰,“後面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我的意思已經非常明確,沙俄以及現在的蘇聯,一直執著於尋找出海口,特別是現在冷戰的格局已成,美國又有能力鉗制蘇聯的出海口,蘇聯迫切需要一條暢通無阻的海上交通要道,你說這條要道在哪裡?”

  陳威廉想也不想地說道:“朝鮮半島。”

  “嗯哼,朝鮮半島最近一年一直摩擦不斷,北朝鮮想統一朝鮮半島的意圖非常明顯,我賭仗一定會打起來。南朝鮮兵力不如北朝鮮,部隊的實戰經驗也不如北朝鮮,戰鬥一旦打響,南朝鮮會被北朝鮮壓著打,一路趕鴨子一樣,一直被趕到釜山、馬山一帶,差一步就能趕下海。

  但就是這最後一步,北朝鮮大概是做不到了,美國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朝鮮半島被統一,蘇聯想要什麼,白宮的那幫幕僚豈能想不到,他們可不會看著蘇聯撿一個現成的便宜。”

  “為什麼你會覺得蘇聯撿現成的便宜?蘇聯不出兵幫助北朝鮮?”陳威廉說道。

  冼耀文似笑非笑地說道:“威廉,你又在考我。美國就算佔領了整個朝鮮半島也威脅不到蘇聯本土的安全,蘇聯沒必要改變休養生息的計劃,再次陷進戰爭的泥潭,只需站在後面拱火,再支援一點武器就可以了。

  何況,一旦美國的部隊打到鴨綠江邊上,有個國家一定會出兵,蘇聯完全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坐山觀虎鬥,等戰爭陷入膠著,只要派出幾個外交官進行談判,把南北朝鮮的分界線談回三八線就可以了,蘇聯不會有任何損失。”

  “我懂了,你要走私的地方根本不是香港,而是大陸。”陳威廉故作恍然大悟。

  冼耀文板著臉說道:“威廉,我對你真眨M銓ξ乙舱嬲,我不相信你看不明白朝鮮半島的局勢。”

  “OK。”陳威廉聳聳肩說道:“我對朝鮮半島的看法和你差不多,只是沒有你這麼肯定,如果你賭輸了怎麼辦?”

  冼耀文無所謂地說道:“輸了就輸了,走私到香港的利潤也不差,最多我自己少分一點,拿出大部分用來補償你們這些合夥人,做生意,我一直講招牛粫尯镶啡顺蕴潯!�

  “啊哈,亞當,我喜歡你這種招拧!标愅笮Φ溃骸拔乙呀浡劦搅擞㈡^的油墨香味,一座城堡裡全是百元面額的英鎊,以後請稱呼我威廉公爵。”

  “只要你開心,我可以稱呼你威廉親王。”

  “謝謝,亞當閣下。”

第101章 搞定劉榮駒

  翌日。

  冼耀文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早上出門上班時見到兩個軍裝警在士多店門口逗留許久,下午下班回來,又有兩個軍裝警在士多店門口逗留,自從他回來,一直待了將近一刻鐘才離開。

  之前幾個月,他在附近只見過一次軍裝警,而且是匆匆路過,大概是趕去哪裡處理事件,今天這四個軍裝警明顯是在附近巡邏,看樣子還重點關照他家。

  要說是巧合不太能說得過去,他第一時間想到昨晚的“三百萬”發揮了作用,這或許是劉福在向他釋放善意,九龍區的總探長,調動幾個軍裝警大概就是一句話的事。

  吃晚飯前,劉榮駒的電話打來了,吃過飯,冼耀文趕去了大都會舞廳。

  按照娛樂週報《七彩》上面的說法,此時香港最華麗的夜總會是麗池,最大舞池是凱旋,最多廣東舞小姐是金鳳池,最多粵曲聽的是荷李活,最經濟而又平民化是夢鄉,最多名舞師的學院是百樂門,而大都會有最多的菲島歌手。

  此時,菲傭還未出現,在香港的菲律賓人十有八九與音樂有關,學一手樂器功夫出去闖世界,是當下菲律賓人改變自己貧困現狀的主要途徑之一,因此,菲島歌手、樂手往往都有幾手絕活,特別是爵士,玩得那叫一個溜。

  冼耀文進了大都會,耳朵裡立即響起一首經典的爵士歌曲《Love For Sale》,科爾·波特的作品,傳唱甚遠,經久不衰。

  循著非常熱帶且有感染力的聲線,冼耀文往舞臺的方向張望,舞臺上,一個笑得很暢快的菲律賓小姐姐扭動著韻味十足的腰肢,兩隻手都在打響指。

  小姐姐長得很熱帶,但不太菲律賓,估計混了華人血統,說不上頂級漂亮,也沒有太高雅的氣質,卻渾身散發著感染力和渲染力,看著她會讓人的心情美上幾分。

  冼耀文看上了這位女歌手,腦海中已經出現一組廣告平面圖:

  女歌手穿著一件男士襯衣,光著腿,踮起光腳丫,手裡拿著抹布擦拭牆上裱著好邅砩虡说南嗫颍�

  女歌手在西式廚房裡拿著平底鍋煎蛋;

  女歌手趴在床上翹起腳丫子,構圖中有一隻男性在整理襯衣袖口的手;

  女歌手站在花園裡,手裡拿著一根水管,調皮地把水噴向一隻穿著男士皮鞋的腳,只出現小腿和腳,其他部位不在構圖中,給觀賞者留出想象和代入的空間。

  冼耀文撫著下巴,用炙熱的目光灼燒掉女歌手身上的衣服,給她換上一件白色的女式襯衣,覺得不太合適,又換上一件深藍色亞麻款,還是覺得不行,把亞麻款換成真絲款。

  選好衣服,又把女歌手代入到女秘書的角色,從頭到腳給她換上合適的裝扮,接著把她按到椅子上蹺起二郎腿,端詳一陣,覺得沒什麼誘惑力,就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按趴在大班桌上……

  風格不對,不適合女秘書,還是比較適合剛走上社會,即將成為辦公室文員的女性角色,青春洋溢、笑容、感染力……

  冼耀文招招手,讓戚龍雀貼到自己身前,又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交給對方,“等臺上的女歌手結束表演,你去後臺把我的名片給她,就說我想請她拍廣告,讓她方便的時候打給我。”

  “明白。”

  吩咐完,冼耀文邁著騷氣十足的步伐,嘴裡哼著《Uptown Funk》,沿著舞池邊緣走向離舞臺最近的沙發座,路過一位沒有舞伴的女士,停下腳步與對方共舞了一段,繼而,留下一句“你很漂亮”,騷氣轉身離開。

  來到舞臺前的沙發座,冼耀文見上面坐著一個身材矮小卻又非常壯實的年輕人,長相上不容易和會多種語言的有為青年聯絡在一起,也不像是商人,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吃刀口飯的。

  或許是相由心生,幹久了坐館這份工作,氣質也就趨近了。

  見到冼耀文出現,劉榮駒起身詢問,“冼生?”

  “你好,劉先生。”冼耀文招呼一聲,往沙發座背後站立著的保鏢瞄了一眼,邁步走到劉榮駒身前,自我介紹道:“我是冼耀文。”

  “你好,我是劉榮駒。”

  兩人握了握手,就側對坐到沙發座上。

  冼耀文從兜裡掏出兩根雪茄,剪掉一段茄腳和茄頭,又經過一番烘烤,才把其中一根派給劉榮駒,另一根含在自己嘴裡點著,緩緩吸上幾口,把雪茄擱在菸灰缸上,藹然笑道:“劉先生,劉總探長給你交代過嗎?”

  “阿叔跟我說冼生找我談走私生意。”劉榮駒手裡搓弄著雪茄,沒有要點著的意思。

  “是的,貨到了碼頭或近外海後由劉先生你接收,然後你負責把貨送到客戶手裡,其中有一部分貨款也要你負責收,在這個過程中,若是貨和貨款被其他社團搶了,責任要由你來背。”

  “海關和水警怎麼算?”

  “一切因港英政府而造成的損失,責任都由我背。”冼耀文拿起雪茄,吸上一口,“如果是因為大天二造成的損失,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總體上來說,我會背大部分責任,劉先生你承擔小部分,但我要看見你兄弟的屍體或有人重傷,一點沒傷著,貨卻丟了,事情說不過去。

  要麼劉先生你把損失扛下,要麼交幾具人彘出來。”

  “人彘?”

  冼耀文陰冷地說道:“剁手砍腳挖眼割鼻,耳朵裡灌銅汁,身上的毛一根根拔光,人還得活著,活得好好的。”

  劉榮駒打了個冷顫,“我看冼生斯斯文文,沒想到手段這麼狠。”

  “一船貨動輒幾十上百萬,我需要對所有合夥人負責,如果哪一次劉先生沒拿到分紅,我相信劉先生不會光在嘴上說砍死我全家,而是一定會採取行動。”

  “冼生會不給我分紅嗎?”劉榮駒笑著問道。

  “只有一種情況才會拿不到分紅,就是在我們的合夥生意中,劉先生做了損害其他合夥人利益的事,除此之外,絕無拿不到分紅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