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轉臉睖了丁嘉嘉一眼,“滿嘴跑火車,有點分寸,我在跟你談工作。”

  丁嘉嘉臉色一正,“我沒胡說,是有兩個從俄羅斯小屋過來,在夜總會當舞女。”

  冼耀文蹙眉,“除了灣仔的那家,香港又有新開的俄羅斯小屋?”

  前面一些年,白俄人陸陸續續從內地赴港,因為大多數人持過期蘇聯護照,港府將他們歸入無國籍難民,除身家豐厚或擁有一技之長者,其他人多淪為底層艱難度日,年輕女子十之八九淪落風塵。

  灣仔的俄羅斯小屋就是一家主打白俄女或中俄混血的秘密妓院。

  “沒有。”

  “哦,新人呢?”

  “也是白俄女,剛從迪化過來。”

  “有幾個?”

  “七八個。”

  “帶我過去看看。”

  兩人來到舞廳,並未見到張力,只看見曼麗帶著一排白俄女在練習走步,每個白俄女穿著款式不一的旗袍,頭頂一本書,使勁扭胯,書卻不能掉。

  曼麗是混出頭了,卻對境遇相同的後來者並未表現出慈悲,她手裡拿著細竹條,誰的書掉了,細竹條第一時間抽在臀上,頓時慘叫連連。

  見狀,冼耀文眉尖蹙起,卻並未出聲制止。

  迪化在數千公里之外,又是扎眼的白人,若是有人攔著,一個都到不了香港,只能說內地睜隻眼閉隻眼放白俄人過來,方便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KGB前身)的特工隱藏其中。

  蘇聯從列寧時代的全俄肅反委員會(契卡)時期已經開始利用女特工接近目標,只是尚未系統化,國家政治保衛總局時期展開系統化探索。

  1930年代,內務人民委員部開始系統訓練女特工,用於西方外交官、科學家、記者的策反,1940年代,燕子體系走向成熟。

  眼前的幾個白俄女按照俄羅斯人的審美都可以歸入美女的陣營,燕子存在的機率不低,換了其他人他會說曼麗幾句,白俄女吃點苦頭活該,就是……

  “曼麗,停止訓練,休息五分鐘,你過來一下。”

  在白俄女們的注視下,曼麗叫停了訓練,往冼耀文這邊走來。

  “老闆,你怎麼來了?”

  冼耀文在曼麗的臀上拍了一記,“下手夠狠的。”

  曼麗半眯半嗔,笑意含鉤,“不狠不行呀,毛子傻乎乎的,不抽幾下教不會。”

  “教不會可以慢慢教,多學幾天就是了,都是同事,不要做得太過。”

  “老闆。”曼麗的酥胸摩挲冼耀文的手臂,“我也沒辦法呀,張經理急著讓她們上鍾呢。”

  “我看是你急吧?”

  曼麗笑呵呵說:“是呀,我也急,每個月都要供樓,不多賺一點,我要喝西北風了。”

  冼耀文拍了拍曼麗的手臂,“還是悠著點,明天要是起得來我請你下午茶。”

  “老闆相邀,我肯定起得來。”

  “明天我去接你,先回去忙。”

  冼耀文看著曼麗迴歸崗位,目光從每一位白俄女的臉上掃過,若是裡面有一隻小心眼的燕子,曼麗極有可能某天死得不明不白,他不好明著說,只能稍勸。

  待了幾分鐘,還是不見張力,他離開舞廳,到張力的辦公室瞅一眼,沒見到人,他回了自己辦公室。

  看報紙至五點半,依舊不見張力,他收拾了一點東西帶著,前往輝濃臺。

  輝濃臺的房子有了一點變化,房前分成兩半,左邊是停車位,規劃了三個,右邊圍成小院子,一塌糊塗,這兒一堆沙子,那兒一堆黏土,冼騫芝和一個小夥伴蹲在黏土堆旁忙活。

  悄悄走近瞅一眼,兩小在做一支駁殼槍,嗯,不對,看彈匣和握把,應該是博格曼公司專供西班牙的博格曼·貝亞德手槍,或者是專供丹麥的博格曼M1910手槍。

  “這支是什麼手槍?”

  “爸爸。”一聽見冼耀文的聲音,冼騫芝跳了起來,雙手一伸就想往他懷裡鑽。

  “髒兮兮的,離我遠一點。”冼耀文抵住冼騫芝的頭,不讓她靠近。

  冼騫芝笑嘻嘻地使勁往前頂,滿是泥垢的手欲抓冼耀文的西服。

  “不要鬧,給我介紹一下你的好朋友。”

  聞言,冼騫芝收了力,拉住邊上的小女生,熱情洋溢地介紹道:“爸爸,這是我的同學淑儀。”

  冼騫芝說話時,冼耀文已經在彎腰,壓低自己的視線和兩小保持平視,冼騫芝話音剛落,他衝淑儀同學伸出右手,“淑儀小姐,你好,我是冼耀文,騫芝的爸爸。”

  淑儀同學一陣驚慌,一陣不知所措,小臉微紅略扭捏,但只是片刻,她伸出小手輕輕抓住冼耀文的手,“騫芝爸爸,我是葉淑儀,騫芝的同學。”

  冼耀文收回手,微笑道:“我能和你們一起玩嗎?”

  “好呀。”

  “好的。”

  冼耀文脫掉西服遞給戚龍雀,挽上襯衣袖子,和兩小一起蹲在黏土堆旁。

  “你們在做什麼手槍?”

  “爸爸,你不認識呀,這是盒子炮呀。”

  冼耀文挖了一塊溼黏土,甩在地上用手拍著,“盒子炮不是這樣的,我做給你們看。”

  經過幾次拍打,黏土變成了不規則的長方形,他拿起邊上的餐刀將長方形修整規則,然後在上面雕刻駁殼槍的樣子,待雕刻好,削去不要的部分。

  一邊削,他的腦子一邊開小差。

  餐刀出現在這裡太違和了,應該是削鉛筆的小折刀才對,好像市面上還沒有這種小折刀。

  小折刀的工藝非常簡單,沒有經驗的人稍稍摸索就能上手,這就意味著沒有技術門檻,只能拼成本和品牌郀I,非常適合榕樹下找一間代工廠進行貼牌合作。

  香港開一間廠做做樣子,大部分訂單都下到內地去,如此,成本可以壓得更低。

  走神間,駁殼槍的雛形出現,他將餐刀遞給冼騫芝,“樣子給你們做好了,精修的工作你們自己來。”

  “好哦。”

  趁著兩小開始專注,冼耀文悄悄離開,不多待,不讓葉淑儀同學彆扭,也不給她的心理發生轉變的機會,小女生也是女人,青春懵懂時接觸過太好的異性,未必能給她的將來帶去積極的影響。

  到樓上,洗漱過後坐在客廳,管家王媽的徒弟小大姐阿芳泡來了茶,又捧來一個果盤,內盛潮州楊梅和八步三華李的早熟品種。

  楊梅嚐了一顆,冼耀文拿起幾顆李子細細端詳,楊梅的咻敁p耗率太高,成本壓不下去,在香港短期內只能是高階水果。

  李子卻有成為平民水果的潛質,成熟前夕採摘,用硫酸銅加石灰配置波爾多液進行浸泡,再撒草木灰掩蓋藍色結晶,乍看之下會以為是果霜,咻敁p耗率降低,又討消費者喜歡,有很大的機率成為熱銷水果。

  不過要注意硫酸銅的濃度,用得多了容易中毒。

  他想到了比較安全的檸檬酸銅溶液,成本太高,應用在平民水果上不可取,然後又想到山梨酸鉀的防黴防腐功效,他站了起來,鑽進書房。

  坐在書桌前,取了一張稿紙鋪在玻璃墊上,寫下“保鮮紙”三個字,另起一行,分別寫下“石蠟:防水層”、“山梨酸鉀:防黴防腐”、“矽藻土:吸溼劑”。

  凝神回憶片刻,又在山梨酸鉀邊上新增“0.01%”或“0.1%”濃度備註,具體的濃度他記不清了,大概是這兩個數字。

  再度回憶,確定沒有錯誤,他撕碎稿紙點著扔進火盆裡。

  看著稿紙燃盡,冼耀文腦子裡盤算著石蠟保鮮紙的工藝,按照他的記憶,石蠟保鮮紙的工藝難度和牛皮紙相當,有了配方不能實現,但是香港好像沒有生產牛皮紙的造紙廠,不知道有沒有生產石蠟保鮮紙的技術水平。

  如果有,在香港找代工廠,如果沒有,只能去東洋找。

  琢磨了好一會兒,聽見柳婉卿回來的動靜,冼耀文出了書房,看見柳婉卿右手揪著冼騫芝的耳朵,左手拉著葉淑儀,嘴裡碎碎念,帶著兩小往衛生間走去。

  六點二十,開飯。

  葉淑儀留著吃飯,柳婉卿介紹著情況,“淑儀父母去泰國談生意,她在這裡住一段日子。”

  “做什麼生意?”

  “錫錠。”

  “哦。”冼耀文拿起公筷,往葉淑儀碗裡夾了一筷子大煮乾絲,接著是冼騫芝,放下公筷對柳婉卿說:“騫芝過了今年生日就是十虛歲,到時候讓她多學一點東西。”

  “是該讓她多學點東西,天天就知道玩,假小子一樣。”

  “玩和學習不衝突,要保證她有充分玩的時間。”

  “睡覺十個小時,學校七個半小時,吃飯四個小時,除掉這些只剩下兩個半小時,怎麼才能又玩又學?”

  “睡覺時間不能動,其他的都可以擠一擠,吃飯四個小時有點誇張,兩個小時就差不多了。”

  柳婉卿衝冼騫芝努了努嘴,“你看她夠嗎?”

  冼耀文看向冼騫芝,只見兩小夾著乾絲在比較長短,比完長短又比誰吃得快,玩得不亦樂乎。

  “這不就是邊吃邊玩嗎?”

  柳婉卿翻了一記白眼,抱怨道:“都是被你寵出來的,我說十句她最多聽進去半句。”

  “該玩的年紀就讓她玩,騫芝的生日只剩五個月不到,這次生日是大周,給她擺上幾桌,可以邀請老師,但儘量不要邀請同學,各家的情況不同,我們開了頭,其他家長很難自處。”

  “你想得還挺周到。”

  “過了生日,也就出了童關,該長大了。”

  柳婉卿感慨道:“是呀,能把她養到十歲不容易,最難的時候終於過去了。”

  江浙自古重視週歲禮,一歲為抓周,十歲生日被視為大周,是人生第二個重要節點,自明清時期,富庶之家就有為十歲孩童設宴的傳統。

  江浙又多水患,洪水退去緊接著就是瘟疫,舊時兒童夭折率相當高,十歲是一道坎,過了這道坎即意味著度過危險期,日子再艱難,也會想辦法給孩子弄幾個水煮荷包蛋吃。

  “他一直沒來過?”

  “沒有,就當他……”柳婉卿顧忌冼騫芝,沒將難聽話講完。

  “沒來過也好。”

  冼耀文結束話題,轉而專注伺候兩小吃飯。

  食訖。

  上天台,兩小欣賞星辰,冼耀文點燃炭火,烤自家菜園挖的紅心番薯,還未到收穫的季節,番薯個頭很小,但甜度很高。

  柳婉卿依偎在冼耀文肩膀,沉醉闔家團圓的安寧。

  翌日。

  從七點半開始,冼耀文便奔波在路上。

  先是藉著送兩小上學的便利在榕樹下松江小學店轉了一圈,然後是HK諮詢、九九歌、維克托法律、人民超市,食也工廠、山今行、山今茶莊,幸福工廠、快活塑膠,香港娃娃分公司、斯里蘭卡、金大押。

  細算一下,他如今的產業已經不少。

  屬於財團未來管理架構的HK諮詢、九九歌、維克托法律。

  實際總部在香港的中華製衣,下轄二分廠中華成衣、三分廠金得利、四分廠新加坡金滿堂服飾、五分廠長城毛織、雲裳社、裁縫鋪福興,以及從屬關係不明顯的傳銷公司。

  中華製衣他的股份是60%,以此為起點在稀釋當中,林醒良、林葆諆扇说墓芾砉尚枰鹉暝黾樱謴S的廠長未來也會配股,更遙遠一點,股份肯定會增發,核心職員都要配股搭配認購額度。

  金季商行下轄金季物流、金季代理、金季貿易、金季藥品、金季菸草。

  金季物流下轄飛翔貨摺⑻炜章眯姓摺⑦通公司、In The Sky、裕德勝記;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的走私業務精账两鹗癁殚_,供給內地的貨物一直都是保質、加價合理,如今月流水正衝擊2000萬,而平均純利潤18%。

  金季代理掌握多種商品代理權,縫紉機、拉鍊、尼龍絲,以及一些化工原材料,有多沒少,一個月的流水加起來過百萬。

  金季貿易下轄多家出口商行,擁有拳頭產品人字拖和塑膠花,每個月出口金額四百萬左右,現已進入包裝品領域,手握多個專利。

  另有子公司金海(Golden Sea),以及規劃中的金泥(Golden Cement)。

  金季藥品下轄金季藥局和金季堂,中西兩條腿走路,在香港和新加坡大肆擴張。

  金季菸草正在洽談幾款歐美香菸的代理權,同時“代理”內地大前門和老刀牌,交給街邊煙攤分銷。

  在荃灣興建日產500包的香港捲菸廠,並在九龍城寨興建日產20,000包的分廠,進口辛巴威的黃金葉和廣西菸葉,生產自己的紫荊花牌。

  金季菸草要正面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利豐集團、旗昌洋行、天祥洋行、香港菸草的競爭,在捲菸界佔據一定的份額。

  金季商行的股份結構比較複雜,他佔走私生意的55%,但分紅並不是完全屬於他個人,儲蓄飛及犰狳小隊旗下各支參與生意的武裝力量佔股一半,他和冼耀武平分另一半。

  撇除走私生意,他佔股83.5%,這一部分目前只有謝麗爾為首的管理層參與分享,其他人員的分配方案懸而未決,他在等犰狳小隊的老人死掉一批,新人替補上來,進入穩定期後再協商。

  配股是終身且可繼承,參與分股的人數不宜過多,太分散平均數就顯得少,且不利於將來回購股份。

  千人千面,每個人的想法不同,等武裝力量退休幾批後,股份回購計劃就會啟動,總有一些人拿不住股份,進行套現。

  如此,股份分配可以迴圈進行下去。

  友誼公司,下轄友誼影業、友誼置業、友誼物業。

  友誼影業下轄朗朗唱片,薩恩影視投資,明星雜誌社,奧德經紀公司(英國奧德·蒙塔古、法國奧德·黛麗尤、澳洲奧德·昆士蘭、友誼臺北),神學公司,卡普,友誼院線,友誼發行,富士山會社,編劇家事務所。

  友誼置業進行中專案友誼商場、上海大廈、麗池花園、武康花園。

  友誼物業輕資本,主要的開支是人員工資與分紅,目前營銷成本不是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