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作者:鬼谷孒

  “呵呵呵!”

  王右家、費寶琪和費寶樹幾乎不分先後笑出聲來。

  蔣碧薇丟擲一記白眼,“冼先生,說到賺鈔票,整個臺北都知道從香港來了你這個財神爺,要不要關照一下我這個老阿姐,請我寫幾篇花邊?”

  “這個好說,只要張先生不介意,蔣阿姐你隨意寫我和你的花邊,文體不限,字數不限,注水也沒關係,我比較喜歡張資平的氣象比喻注水法,我倆手牽手,你可以用五十一種比喻。”

  “哈哈哈!”

  蔣碧薇雖然捂住了嘴,但笑聲還是調皮地從指尖溜出,之所以如此失態,一是冼耀文說的詼諧,二是想起了過去的趣事。

  當年魯迅碼文僅僅棗樹分左右注水便惴惴不安,卻在報紙上看見張資平寫雨用了十五種比喻,一水就是數百字,稿費騙到了不說,讀者反響居然不差,他心裡就不爽了。

  又見張恨水在《金粉世家》裡寫旗袍用了兩頁,他心裡徹底失衡,遂在報紙上發表評論:“擠出來的都是奶,注進去的都是水。”

  蔣碧薇原以為冼耀文弱冠之年便銅山金穴、鮮衣怒馬,必是滿身銅臭之人,沒想到他居然知曉比年紀還長的典故,頓時心生好感。

  又想及與前夫徐悲鴻離異時分得的畫所剩無幾,已顯坐吃山空之危,與一“資本豺狼”相熟也不是壞事,待笑意退去,她點了點冼耀文,“耀文,正經說話,不要逗阿姐笑。”

  說著,她從牌牆裡摸了一張牌,手指一抹便打了出來,“南風。”

  “胡了。”王右家興高采烈地推倒自己的手牌。

  蔣碧薇掃一眼王右家的牌,睫毛一抖,眼神上跳,狠狠剜了冼耀文一眼。

  冼耀文無奈,這就是打牌人,怨天怨地怨空氣,就是不怨自己的腦子,都打了多少張牌了,風一共沒出來幾張,這時候還敢打大生張南風,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他輕笑一聲,沒有針鋒相對,也沒有諂媚討好,借王右家爽朗笑聲為橋,來到了費寶樹的身後。

  已是八點一刻,王右家卻沒有進一步表示,大概今天邀請他來只是為高潮做鋪墊,並未打算速攻。在費寶樹身後看她打了一把牌,他到沙發就座,從茶几上拿起一張報紙。

  金華街。

  這條街是浙江人在臺北的主要聚居區,特別是原金華道(金華+衢州)的軍統、空軍、財政系統大批官員,因為都是老鄉,這條街的鄰里關係比較和睦。

  但去年吳石案後,部分浙江籍情報人員,如保密局江山系遭清洗,而國府施行“咬人救己”的政策,即招供幾個比自己有價值的人,就可以得到自新的機會,當場無罪釋放,鄰里間變得謹慎往來。

  不過財政系統浙江籍官員主導美援發放,因為需要麵粉、奶粉,鄰里之間依然保持表面上的和諧。

  街上的路燈不多,隔著幾十米才有一盞昏黃的路燈,連青拎著一個袋子,高跟鞋橐橐。

  掠過一盞路燈,走了幾米,她在一棟房子前停下。

  啪嗒,一支菸被點著,含在嘴裡深深吸了一口……一口又一口,直至手指感覺灼燒。

  她扔掉菸蒂,從袋子裡取出一把香和一刀黃表紙,點燃香,朝房子拜了三拜,蹲下,將香插在地上。點燃一張黃表紙,一張續著一張慢慢燒著。

  吧嗒,吧嗒,眼淚滑落。

  “家儀姐,你去哪裡了,為什麼還不回來?我對不起你,我出賣了彥霆哥,他是被我害死的…嗚嗚嗚……”

  “我沒想到老美會把訊息透露給老共……家儀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我沒想到……”

  在她的哽咽聲中,隔著一棟房子的視窗,一雙眼睛對準了她。

  中山北路有一棟神秘的洋樓,因庭院遍植珍稀玫瑰,且鐵門鑲嵌玫瑰紋飾,被外省名媛圈稱為玫瑰別墅。

  這裡是藍夫人梁慧蘭的主場,她在此舉辦酒會沙龍,吸引美軍顧問和商界大佬往來。

  盧卡斯邀請冼耀文上酒吧未遂,他便殺到這裡。

  此刻,他剛剛從梁慧蘭的身上爬下來,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第673章 大大世界

  梁慧蘭趴著休息了幾分鐘,翻身正躺在床上,左手探出拿到煙盒,抽出兩支菸同時點著,遞了一支給盧卡斯。

  抬起左腳看一眼膝蓋,一片紅紅的,用手輕按,略有一點疼,不過還好,沒腫,骨頭也沒事。

  換一隻腳檢查,狀況差不多。

  她的動作盧卡斯看在眼裡,“抱歉,下次我溫(摟)一點。”

  說的國語,聲調不是太準,但沒有在冼耀文面前時那種彆扭,盧卡斯不是隻會說幾句那麼簡單。

  梁慧蘭瞥了盧卡斯一眼,不屑地啐道:“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盧卡斯攤了攤手,“你太漂亮,只要抱住你,我立刻失去理智。”

  梁慧蘭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她心裡清楚眼前的美國佬色歸色,但腦子清明得很,怎麼可能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

  盧卡斯連續吸了幾口煙,忽然說道:“後天會有三架野馬戰機飛廈門,目標是炮兵陣地。”

  “你要什麼?”

  “我的朋友亞當想吃蠶豆,新鮮的。”

  “蠶豆?蔬菜?”

  “對。”

  “誰是亞當?”

  “你認識,冼耀文。”

  聞言,梁慧蘭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逝。

  “老爺,你沒到的時候,蔣碧薇聊起徐悲鴻的畫,好像想賣畫。”

  送完費寶琪,回家的路上,費寶樹如是說道。

  “你要是有喜歡的買兩幅,放著等升值的想法就不要有了,麗珍從內地帶回來不少精品,又託人給幾個名家下了訂金畫大尺寸,徐悲鴻就在內。”

  “喜不喜歡都是要買的,她給我介紹了一個叫璩詩方的太太,璩詩方的丈夫是胡賡年,滿族人,在臺北的滿族人手裡古董和珠寶都很多。”

  “哦,這個璩詩方想賣什麼?”

  “珠寶。”

  “老東西還是新東西?”

  “不清楚,還沒見到呢。”費寶樹靠在冼耀文身上,興致勃勃地說道:“老爺,我跟你講啊,璩詩方原來是有丈夫的,在山城認識了胡賡年,兩個人搞到一起,把胡賡年的原配氣走了,來臺灣之前,璩詩方還沒和原來的丈夫離婚呢,她和胡賡年是私奔的。”

  “蔣碧薇說的?”

  “嗯。”

  “聽聽就好了,別當成談資往外說,你現在扮演的角色嘴巴緊很重要,不然很多人不會和你做生意。”

  費寶樹點點頭,“我拎得清。”

  冼耀文摸了摸費寶樹的臉,“錢貨兩訖那一步,你不要經手,就讓姚宏影去做。”

  “嗯,我沒有經手。”

  “吃晚飯的時候,唐季珊在嗎?”

  “不在,就我們幾個女人一起吃的,開席以前,王右家接了個電話,臉色有點難看,不過馬上裝成沒事人一樣。”

  “哦,明天你什麼安排?”

  “去衡陽路參加沙龍,老爺你能陪我去嗎?”

  “幾點?”

  “六點。”

  “應該可以。”

  “嗯。”

  回到家,冼耀文第一時間來到書房。

  傳真機已經作響,先一步回家的謝湛然在邊上值守。

  少頃,傳真紙到了冼耀文手裡,譯完一瞅內容,他的眉頭頓時蹙起,1.5萬噸水泥從沖繩中轉,這事辦起來有點麻煩。

  他靜下心來,思索這件事情該怎麼操作。

  國與國之間的外交,不似人與人之間的友情,上一秒互捅刀子,下一秒亦可兩肋插刀,只論利弊,不認交情。

  美帝可以是邪惡的,也可以是美鐵,箇中變幻,取決於需求。

  這事可以辦,進行時也不會出大問題,難點在秋後算賬這一環。思索良久,冼耀文掃一眼自己寫下的“三井物產”四個字,執筆畫了個圈,筆尖輕點幾下。

  少頃,說道:“回話,可以答應,事不好辦,哔M多要點。”

  “是。”

  翌日。

  下午兩點,冼耀文和吳則成在衡陽旅社面對面坐著,王朝雲跪坐於地,為兩人弄茶。

  吳則成身穿整齊西裝,頭髮烏黑濃密,面容清癯,身形挺拔,神態自若,氣質沉穩內斂,符合國府軍政人員的典型形象。

  要說特點,就是頭比一般人略長,長相和特務民間形象沒有半毛錢關係。

  “吳先生,你忙我也忙,我們開門見山?”

  吳則成一指王朝雲,“我的女人。”

  “吳先生,我剛說開門見山,你又何必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我當初雖然只是軍統外圍一枚隨時會被拋棄的小棋子,但對軍統的做事風格還是略知一二。”

  冼耀文來到王朝雲身邊,將人扶起,抱著她的腰坐回沙發,“餌,我已經吞了,但吳先生明顯不懂釣魚,用的萬能餌,沒有針對性,我猜不准你想釣什麼魚,你不妨直說。”

  “好。”吳則成輕輕鼓掌,“冼先生快人快語,那我也不拐彎抹角,我有美金,還有一些金條,加起來大概價值100萬美金,我想交給冼先生打理,三年我要拿回200萬美金。”

  “170萬,15%的管理費。”

  “沒問題。”吳則成爽快地說道:“東西在臺灣,如果要拿出去,需要麻煩冼先生自行操辦。”

  “可以,請繼續。”

  “我老婆孩子還在大陸……”

  冼耀文故作怒目而斥,“吳先生,過份了。”

  吳則成擺了擺手,“冼先生,我知道你辦得到。”

  “吳先生,你什麼身份自己清楚,把你老婆孩子接出來談何容易,我也不跟你打機鋒,170萬減掉20萬,三年後你只能拿到150萬。”

  “160萬。”

  “155萬,一口價,吳先生,我沒有扣在前面已經很給你面子。”

  “我們之間要立一份合約,對冼先生有約束力的合約。”

  “沒問題,我以中華製衣臺灣分公司華光製衣的名義給吳先生立一份借據,並以股份作抵。”

  “成交。”

  冼耀文拍了拍王朝雲的腰,“吳先生,我想要衡陽旅社,你開個價。”

  吳則成睨了王朝雲一眼,說道:“我和朝雲相好一場,衡陽旅社就當是我給她的臨別禮物。”

  “別,吳先生若是有心送禮,請換一件,我和千繪醬以後還要在這裡雙宿雙棲,20萬臺幣,明天給吳先生送到府上。”

  吳則成輕笑一聲,“就按冼先生說的辦,衡陽旅社從這一刻就屬於朝雲。不打攪兩位,先告辭。”

  看著吳則成的背影離開,冼耀文默默吐槽,“媽的,笑面虎。”

  他和吳則成之間的事並未結束,今天只是開始,這邊可以見招拆招,香港那邊,他想弄死謝立公這個孫子,媽了個巴子,把老子調查這麼仔細,顯得你搞情報厲害?

  “高野君。”

  王朝雲旖旎一聲,吻如雨點般打在冼耀文的臉上。

  待她親夠,冼耀文幫其理了理紛亂的鬢髮,“千繪醬,你自由了,我不會給你任何約束,哪天要是遇到一個待你好,專情的男人,你跟他在一起。”

  “不要。”王朝雲搖搖頭,“我是高野君的情人。”

  冼耀文輕笑道:“我的情人太多,忙不過來,等我辦完事情離開臺北,下次再過來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守不住的,我也不想讓你守。

  有情時,切勿用力過猛,無情時,念舊情留有餘地,這樣會輕鬆點。”

  王朝雲可憐巴巴地望著冼耀文的臉,“高野君,你不在乎我?”

  冼耀文輕拍王朝雲的俏臉,“情人的熱情會消退,合夥人的身份可永恆,我很快會做進口食材的生意,也要開一家法國餐廳,你幫我管理,我給你股份。”

  “我聽高野君的吩咐。”

  “我走了,這兩天忙,後天過來看你。”

  “哈依。”

  王朝雲顯露東洋女人的謙卑,送冼耀文至大門口,鞠躬注視他離開。